第2章

皇上有四子,四皇子是幼子,當年誰也沒想到榮登大寶的會是他。


前世的這個時候,賀言庭還在發奮讀書考取功名。


 


根本無心去結識一個看似無緣皇位的皇子。


 


現在他能提前投靠四皇子,必定也重生了,就是不知道他是幾時回來的。


 


說實話,我其實並不恨他。


 


當年在賀府,他對我樣樣周到,給足了我正妻的體面。


 


就算他寵愛林氏,也不曾讓她越過我去。


 


我反而更怨我自己,明明有很多次機會,我可以走出賀府,過不一樣的人生。


 


我偏偏沒有珍惜,隻等到賀言庭和柳氏都過世了,我才後悔。


 


可當時下一代還沒長成,我沒辦法看著賀言庭辛苦半生的基業就此敗了。


 


隻得繼續在賀府當個定海神針,直到再也沒有心氣去過不一樣的日子了。


 


這輩子,定不會再這樣了。


 


我呼出一口氣,把信放在火燭上燒了。


 


這樣也好,他比我聰明多了,一定能比上輩子走得更遠。


 


我有他這個靠山,更可放心大膽地去闖了。


 


8


 


早在阿爹的喪事辦完後,我便把管家劉叔派來了徐州。


 


我讓他在徐州尋摸合適的店鋪和小院。


 


有合適的就入手。


 


等我和秋姨到徐州時,劉叔已經樣樣辦妥了。


 


我沒讓秋姨立馬著手開工,而是帶著她尋訪了徐州大大小小的首飾店。


 


好讓秋姨知曉徐州的女子喜好什麼樣式的首飾。


 


待秋姨看好了後,我便要劉叔和秋姨一起去採買木頭。


 


我則日日前往一家臨江的茶館。


 


表面上是在看江南美景,

實則在等一個人。


 


我在茶館等了三天。


 


我要等的人終於來了。


 


9


 


我坐在茶館二樓風景最好的位置。


 


這個位置原本我是定不到的,店家說有貴客長期定走了。


 


我軟磨硬泡許久,又花了三倍的茶水錢,才定下這個位置三日。


 


我等了兩日,終於在最後一日等來了想見的人。


 


隻見從樓下上來一主一僕。


 


為首的婦人有著一張桃花面,頭戴玉簪,衣裙雖然是素淨的雨後天青色,做工卻極為考究,一看就是位有身份地位的夫人。


 


那位夫人看我後微皺娥眉,雖未語卻能讓人感受到她的不滿。


 


她身邊的丫鬟在一旁嘀咕:「這店家怎麼回事?竟然讓別人坐了夫人的位置,夫人,我這就去要店家把她請走。」


 


丫鬟聲音不大,

我卻假裝聽到了她的抱怨。


 


驚訝地轉過頭看向那位夫人。


 


「這位夫人,這個位置原先是您的嗎?真是對不住,這裡風景太美了,我便央著店家允許我待三日,隻要您來了,我立馬走,不耽誤您賞景。」


 


說罷我便站起身,作勢要離開。


 


那位夫人,也就是柳程程,我上輩子在京都認識的閨中密友,是個極容易心軟的人。


 


本來有些生氣的,現下看我這麼說,又不好意思了,她臉紅地把我攔下了。


 


「既然姑娘也喜歡這裡,可坐下一同觀景。」


 


我笑著應了,為了感謝她的慷慨,我提出要請她飲茶。


 


柳程程沒有拒絕。


 


前世我跟柳程程做了幾十年好友,對她的喜好了如指掌。


 


是以隻要能見著她人,不愁拿不下她。


 


10


 


果然,

聊了有小一刻鍾後,柳程程便一改先前的疏離,變得熱情了些。


 


柳程程是太尉之女,在及笄後便嫁給了丞相幼子蕭琮之。


 


現在的蕭琮之才入仕不久,丞相為了磨煉他,便把他安排到了徐州,當了這裡的知縣。


 


因小夫妻倆還沒有子嗣,柳程程便一道來了。


 


蕭琮之在徐州當知縣當了六年,六年後就回京都了,之後便一直在大理寺任職了。


 


柳程程心性單純又高傲。


 


她曾經跟我說過,她在徐州的日子十分難熬。


 


徐州的娘子們大多喜好衣服首飾之類的,不好詩詞歌賦。


 


她同她們相處,隻覺得無趣。


 


可她身份高,丈夫同僚們的妻子又喜歡來找她,是以她經常跑到一家臨江的茶館來躲清淨。


 


我當初為了跟她交好,在詩詞歌賦上下了一番功夫。


 


後又有秋姨制的木簪做引,終於跟她套上了交情。


 


本來跟她交友是賀言庭的囑咐,後來發現她性格極為單純可愛,待她便更真切了些。


 


時間一長倒成了真正的閨中密友。


 


由於我做足了準備,這次跟柳程程的相交甚至比上輩子還順利。


 


可我在跟她聊了一個時辰後卻提出告辭。


 


柳程程剛聊上頭,見我要走有些怔愣。


 


我見她這樣便跟她約了明日遊船,她面色一松,歡歡喜喜地答應了。


 


11


 


我跟柳程程結交十分順利。


 


在一個月後,我們又一次相約茶館見面。


 


這次會面,我特意帶上了秋姨新制好的簪子。


 


我知道她好竹,特意讓秋姨把簪子的長柄制成竹節樣子,簪頭又雕刻形態各異的竹葉和竹穗。


 


柳程程看到後果然愛不釋手。


 


我明白柳程程的性子,越有事越不能藏著掖著。


 


便直言有事請她幫忙,報酬就是這些簪子。


 


柳程程幾乎沒猶豫就答應了。


 


我有些驚訝:「你不先問問是什麼事嗎?」


 


柳程程調皮一笑:「不需要呀,我們這一個月來見面有十來次了吧,我大概也能看出來了,你不是個愛佔便宜的人。這些木簪雖然精致秀雅,卻不值什麼錢,所以你要我幫的忙,必不是什麼難事。」


 


這下我真的被她驚住了,她現在看著比上輩子聰明多了。


 


還是說,她上輩子是為了迎合我,才沒有展現出她的聰明才智的?


 


我微微有些臉紅,不再班門弄斧地賣關子了。


 


直言道希望她可以在知府夫人舉辦的桃花宴上佩戴木簪。


 


柳程程眼前一亮,拍手叫好:「桃花俗氣,有它做襯,倒顯得竹簪子越發清雅。」


 


我有些汗顏,我倒是沒想那麼多,隻覺得那天人多,柳程程這個時尚標杆可以幫我宣傳宣傳。


 


我又細細跟柳程程講了我現在開店的進度,好讓她了解我的店面在哪,裡面還有什麼款式。


 


到時有夫人小姐跟她打聽,好讓她能說得上來。


 


柳程程十分配合。


 


我看她這樣子,頓覺隻送六根木簪這個禮太輕了。


 


又請她去聚賢樓吃了一頓飯。


 


柳程程欣然前往。


 


12


 


這一個月來,秋姨制的簪子有百支左右。


 


我們把店鋪開在了桃花宴的前一天。


 


店鋪名字就叫绾青絲,字還是柳程程提的。


 


雖然店面開在較繁華的街道,

但由於店開得低調,知道的人不多。


 


偶爾也隻有零星的婦人小姐進來,她們先是看到木簪覺得新奇。


 


待看到邊上立的價格標籤又縮回了手。


 


一連流失了幾位顧客,秋姨有些急了。


 


「小姐,又不是什麼值錢玩意,要不我們把價格降一些?」


 


我瞪她一眼:「說了不要叫我小姐,叫我知春。」


 


看秋姨訕訕應了,我才又說道:「這個簪子本也不是賣給嫌貴的婦人的,如果太便宜了,那些有錢的太太反而覺得格調太低不肯買了。」


 


再加上柳程程身份地位在那裡,我把簪子賣得太便宜了,也會讓她跌了面子。


 


秋姨似懂非懂的,我嘆了口氣,讓她別急,再等兩天看看。


 


實際上不用兩天,在第二天晚上,便陸陸續續來了幾個丫鬟。


 


擺在店面的木簪樣式有幾十種。


 


這幾個丫鬟挑了梅花簪、牡丹簪、祥雲簪、魚尾簪等等,合計有十支。


 


離開前還問這些是否是獨一無二的樣式。


 


我告訴她們這些木簪雖然樣式有相似,但是雕刻的形態卻是各異的。


 


她們這才放心付錢走人。


 


秋姨激動地抱著還沒捂熱乎的銀錢:「竟然真的有人買?!」


 


我抱抱她:「我就說嘛,你的手藝那麼好,怎麼會賣不出去呢。」


 


秋姨一下感動得不能自已,在那抹眼淚。


 


我實在受不了她這個肉麻樣,便讓她把這些銀錢收好了。


 


關店回去休息了。


 


以後日子還長,不需要一開始就卯足了勁。


 


13


 


桃花宴後,绾青絲的生意便好起來了。


 


我擔心秋姨忙不過來,便讓她去收徒。


 


秋姨很過意不去:「您給我的工錢多,我就算睡得少一點,也定不會讓店裡斷了貨的。」


 


那怎麼行,我可不想她又累出毛病了。


 


我二話不說就把她帶到了牙行,要牙婆把一些不好出手的女孩拉出來看看。


 


這些女孩子,要不就是面目醜陋,要不就是身材瘦小,一看就是過得很苦的樣子。


 


果然秋姨看這些女孩可憐,便沒有再提不收徒的事了。


 


秉著能活一個是一個的念頭,挑選了幾個做事利索的。


 


這些姑娘在幼時受了很多苦,被我們買回去後,做事十分認真努力,就怕自己又被賣了。


 


是以秋姨教了一兩個月後,姑娘們都陸陸續續上手了。


 


绾青絲木簪數量穩定後,我又讓秋姨嘗試雕刻其他物什,比如一些小擺件。


 


秋姨嘗試雕刻了幾隻小兔子、小蝴蝶,

以及一些小屏風。


 


誰成想喜歡的人也很多,賣得很好。


 


就這樣,我們绾青絲越來越紅火了。


 


由於背靠知縣,我並不擔心有人看了眼紅會來踢館。


 


但是會引來比單純眼紅生意的人更惡心的人,我也是沒有預想到的。


 


而且對方想得到的還是我。


 


14


 


初來徐州時,我都對外宣稱自己有未婚夫,隻是未婚夫去參軍了。


 


就是怕會有人不長眼地湊上來。


 


無論人有多好,我這輩子都不想嫁給某個人守著內宅過日子了。


 


可偏偏就是有人非要湊上來,還是個我無法強硬拒絕的人。


 


此人搖著一把扇子,這個月第八次路過绾青絲。


 


看到我,他便刷地打開扇子。


 


自以為風流倜儻的衝我頷首:「沈小姐,

今日天晴,可否賞臉舟上一敘?」


 


這是知府之子秦遠。


 


雖然很不耐煩,但是我隻能忍著,笑著跟他回禮。


 


「真是不巧了,秦公子,今日約了知縣夫人品茶,隻能婉拒您了。」


 


秦遠聽罷十分遺憾,但也沒糾纏,又闲聊了幾句便走了。


 


我看著他的背影憂心忡忡。


 


自從一年前绾青絲在徐州打響了名頭,許多官夫人慕名而來。


 


連知府夫人都來逛了一圈。


 


可我沒想到,能引來秦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