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又請賀言庭去二樓廂房就坐。
待無其他人在場了,賀言庭才說他來此的目的。
「早在三個月前,有人給聖上遞交了一封奏折,此人狀告徐州知府秦於海收受賄賂,侵吞良田,強搶民女等數十條罪證。聖上看過後大怒,特派我來查證。」
我有些驚訝,秦家人會強搶民女我是知道的,但是另外幾項我這邊卻沒有看出什麼端倪。
「是真的嗎?」
賀言庭篤定地點頭:「是真的。」
他敢肯定,必定是此事在上輩子查到了確鑿的證據。
我松了口氣,這次有賀言庭在,就算不能把秦家全部摁S,也能把他們的勢力從徐州連根拔起了。
賀言庭好似看出我所想:「秦遠,我不會讓他活著到京都。
」
我感激地笑笑:「多謝。」
秦遠該擔什麼責,是聖上決定的,就怕聖上念著大皇子,會饒過秦家一二。
現在有賀言庭的保證,我的危險就少了一分。
賀言庭又道:「在徐州的日子,我會說和你是遠親,你想開店,便繼續開吧。」
我眼前一亮,大恩人啊。
我原先還擔心因為我被秦遠壞了名聲,會導致徐州的夫人小姐不願意再來買店鋪的東西。
現下我是京官的表親,他們討好我還來不及。
绾青絲應當不會受太大的影響了。
我忍不住誇他:「表哥,你這輩子提前遇明主,必會比上輩子官運更加亨通。」
賀言庭難得露出一個笑臉:「你也不錯,當年把賀家打理得周周到到,現在隻是經營一個小店,必是手到擒來。
」
我看著他這難得一遇的笑顏有些怔松。
上輩子,賀言庭是不愛笑的,無論是在我面前,還是在林氏面前。
他永遠是一副冷淡模樣。
我曾經問過賀夫人他是不是一直這樣。
賀夫人聽罷難過地搖頭,說:「以前,言庭也愛笑的,自他父親迷上了賭錢,他便不愛笑了。
「他沒日沒夜地讀書,隻為早日支應門戶。是我,是我對不住他。」
看賀夫人又多思多慮了,我又是哄又是勸的,才讓她破涕為笑。
現在重來一次,賀言庭身邊有林氏相伴又前途無量,無需他像上輩子那般汲汲營營了。
日子應該比上輩子輕快了些吧,難怪也更愛笑了。
我對賀言庭揚起個笑臉:「多虧了你之前的教導。」
我原本的 14 歲,
天真懵懂,失孤後更是驚懼異常,這才不得不投奔了賀家。
是賀言庭,一步步把我教得堅毅了的。
我很感激他。
寒暄過後,賀言庭便告辭了。
臨走前,我讓秋姨給我用木盒裝了幾支木簪。
我把木盒遞給了賀言庭:「給林氏的,我記得以前她也挺喜歡這種木簪的。」
雖然他沒有言明他今生有沒有成親,但我想以他的性格,必定不會讓林氏走上上輩子的老路。
賀言庭沒有拒絕:「改日帶林氏來看你。」
我笑著點頭。
21
賀言庭回到驛館時,林夢漪正在堂屋等著,看到他回來了便迎上來。
「夫君,你去哪了?怎麼現在才回來?」
賀言庭把沈知春給的木盒放在桌子上。
林夢漪隻瞥了木盒一眼,
她更在意賀言庭今日去了哪,於是又繼續追問。
賀言庭給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潤了潤喉。
放下茶盞便開始問話:「林氏,你藏了我的信?」
林夢漪略帶慌張地抬頭,本想說實話,但看到賀言庭這嚴肅的模樣又梗著脖子裝不懂。
「夫君,你說得什麼信?你有信丟了嗎?」
賀言庭看她的樣子便知道她在撒謊,也不跟她辯,拿起木盒就走。
林夢漪這下是真的慌了,她拉著賀言庭不讓他走。
賀言庭卻一根根掰開她的手指。
林夢漪隻得道歉:「夫君,我是藏了信,但我是怕她再來糾纏你,我……」
賀言庭卻沒想再給她機會,繼續掰她的手指。
她必須要真正認識到錯誤。
這幾年,
是他太縱著她了。
賀言庭最後還是拿著木盒走了,這晚他宿在書房裡。
半夜,林夢漪偷偷摸到了賀言庭的床上。
她窩到了賀言庭的懷裡,知道他沒睡,便伸手去扯他的衣帶。
以往犯錯,她總是用這招。
可這次賀言庭卻無動於衷。
她猜得沒錯,他待沈知春果然不一般,她氣惱地推了他一把。
見他還是不動,難受地躺在一旁哭。
她哭了一會,賀言庭便受不了了。
他嘆了口氣,心裡想著,罷了,念在上輩子,她陪我吃了十多年苦的份上。
賀言庭把縮著身子哭的林夢漪抱到懷裡。
「好了,不哭了,你以後萬不可這樣了。」
「沈知春是我們的恩人,我跟她自小的婚約,當年她失孤,
我本應該庇護她的。」
「可她知道我們真心相愛,便決定成全我們,不僅跟我退了親,還送了三千兩銀票過來。」
「這幾張銀票,不僅讓賀家度過了難關,還讓我能夠準備足夠的禮金娶你。」
「如果不是她,便不會有我們的今天,你切莫再猜忌她了。」
林夢漪聽話地點頭,其實這話賀言庭幾年前就跟她說過了。
可她還是怕,也許賀言庭自己不知道,他每次提到沈知春,臉上的神態都會不一樣。
22
賀言庭抱著林夢漪,心裡卻在想著沈知春。
在意識到自己重來一世時,他是驚喜的。
他有許多事能做,也有許多事想做。
唯有沈知春,他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當年沈知春嫁與他時,才十四歲。
他那會已經是十九了,
大了她五歲,看她就像看一個孩子般。
那個孩子驚懼異常地捧上她的所有尋求他的庇護,他沒辦法拒絕。
上輩子,他為了沈知春拋棄了真正的青梅竹馬林夢漪。
後來林夢漪做了他的妾室,雖然保住了性命,可也讓她委屈了一輩子。
這輩子,他不想讓她這麼委屈了。
可是當沈知春滿懷希冀地來找他,他又能拒絕嗎?
他想了許久,都沒有想出一個好的章法。
可在他剛從四皇子府邸回來的那一日。
他收到了一封禹州寄來的信。
沈知春說,她要退婚。
看著那幾行字,看著那三張銀票。
他意識到,沈知春也同他一樣從未來回來了。
他心裡松了口氣,他不用在兩人之間選擇了。
在心底深處,
卻又開始生起一絲失落和愧疚。
他給沈知春寫了封回信,告知她自己也重生了,有事可以找他。
之後他把兩張千兩的銀票交給了母親,剩下的一千兩他去置辦了給林氏的聘禮。
之後的幾年,一直沒有沈知春的消息。
再次知道她的行蹤,是他偶然看到了林氏頭上的一根木簪。
那簪子像極了沈知春常戴的那支。
他對林氏誇了句木簪別致。
林氏很開心,與他細說這支木簪來歷,聽首飾店老板說是徐州那邊的工匠做的。
是京都少有的手藝。
徐州啊,徐州的確是個好地方。
他想起沈知春曾經有過開店的想法,她選徐州這個地方,真是聰明。
這次徐州知府貪腐一案,本是大皇子和二皇子在鬥法。
賀言庭作為明面上的中立派,
實則不該趟這趟渾水。
可他一聽是徐州,便請命來了。
幸好他來了。
23
得了賀言庭的承諾後,我便放心開店了。
店裡的生意卻已經不如從前了。
我也可以理解,畢竟我得罪了秦家。
雖然朝廷派了欽差來查秦知府,可是賀言庭有沒有這個本事把事情查清楚,外人還不清楚。
他們怕秦家百足之蟲S而不僵,來光顧绾青絲便是得罪秦家,自然是不敢來的。
我也沒在意,做生意嘛,本來就是起起落落。
我淡定地鋪紙寫信,答應柳程程的事說到就得做到。
至於是不是每日寫一封就不用多計較了。
我打算趁店裡不忙的時候,多寫幾封,免得之後忙起來還得抽時間寫信。
就這樣一連闲了好幾個月。
工錢照發,簪子照做。
秋姨心疼我的錢,跑過來勸我:「店裡沒生意就不要給我們發工錢了,你掙錢也不容易。」
我對她道:「我有錢,我開店也不是為了錢,打發時間罷了,你們花了時間陪我,自然該給你們工錢。」
秋姨被我的一番說辭雷得瞠目結舌,從此再也不勸我省錢了。
24
三個月後,本來門可羅雀的绾青絲突然熱鬧了起來。
這些夫人小姐們看到我都會寒暄幾句,順便誇誇賀言庭年少有為。
我便知道,賀言庭成功了,秦家倒了。
我喜得但凡來了的人,無論買不買,都送她們一支簪子。
全當感謝她們來報信了。
第二日,賀言庭便帶林氏來跟我道別了。
他明日便要押送秦家以及其餘相關人等回京。
我請他們在聚賢樓吃了頓飯。
在他們要走時又給了他們一箱銀子。
「表哥,你知道的,我別的不多,就是銀子多,以後你有需要,盡管來問我。」
「我如今隻有你和賀姨兩個親人了,希望我們可以守望相助。」
賀言庭沒有推諉,在京都,有足夠的銀錢也更好行事。
不過他也做出了他的承諾:「我們是親人,自當守望相助,以後你有事也來信告訴我,以前是下人不懂事,弄丟了信件,以後不會了。」
我點頭,查清楚了就好。
25
在賀言庭和林氏離開後,我又在徐州待了幾年。
近兩年绾青絲的生意差了些,我思來想去,猜測應該是花樣不多的原因。
於是寫信,問柳程程願不願意入股,隻要她提供花樣。
柳程程又在坐月子,闲得快發毛了,欣然答應了。
我和她一來一回通信玩得不亦樂乎。
可一個月後就膩了。
以前闲時存的信也早就寄出去了。
那天我正在痛苦地寫信,想讓柳程程能不能寬限些,一天一封信改成半月一封成不成。
我糾結怎麼說才不至於讓柳程程那麼生氣。
就連門口站著一個高大青年都沒注意到。
「請問,這裡的主人是不是姓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