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驚訝地抬頭,就看到面前站著一個身材壯碩的青年。
這個青年憨憨的,樣貌普通,年紀看著才二十出頭的樣子。
我覺得他有些眼熟,問他找誰。
他說:「我叫蔣石虎,我是來找我娘的。」
蔣石虎?有些耳熟。
突然秋姨從後院跑出來,大喊一聲:「牛牛!」
哦哦,想起來了,蔣石虎就是後來的皇上給蔣牛牛另取的名字。
不過按上輩子的時間,他應當還要再過幾年才會找過來。
想必是我和賀言庭的重生,讓四皇子提前注意到了他吧。
蔣石虎扭捏地對他娘道:「娘,我改名字了,叫蔣石虎!」
秋姨正滿意地看著他又高又壯的身體,聽到這話拍了他一掌:「你叫啥都是我兒子。」
蔣石虎沒反駁,
隻是憨憨地摸著自己被打的地方。
秋姨要我關了店,今天大家一起好好敘敘舊。
我擺手拒絕了:「今天放你的假,你去跟兒子好好絮叨吧,我們可受不了你。」
秋姨這幾年被我養得脾氣大了一點,現在聽到這話竟然嗔怪地瞪了我一眼。
「好好好,知春是嫌棄我這老太婆了。」
說罷便拉著兒子走了。
待他們走後,我把給柳程程的信放在一邊。
另寫了一封給賀言庭。
我不知道賀言庭對蔣石虎的事知道多少。
但說好了守望相助,能不瞞他就不瞞他。
我打算把秋姨和蔣石虎的關系告訴他。
雖然蔣石虎現在的發跡可能是賀言庭的推波助瀾。
但有秋姨和我的這層關系在,他應該會更信任蔣石虎一些,
這對蔣石虎的仕途也是有好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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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石虎跟我們說,他在隴南本來隻是個小兵。
意外被一個主將看中,讓他做了貼身侍衛。
後來因為護主立功,又封他為百夫長。
現在隴南無戰事,便放了他一個月假。
不過他隻能在徐州待半個月,半個月後,還要去京都見一位大人。
他沒說要見誰,想來是不能說的,我們便也沒問。
蔣石虎在的這幾日,我本來是打算讓秋姨好好歇息的。
但我意外發現蔣石虎竟然也有雕刻的手藝。
我便抓了他做壯丁,讓他雕大擺件。
像木獅子、小木馬等這類適合小孩子玩的東西。
我一連讓他做了十來件,他倒是好脾氣,任勞任怨的。
秋姨一開始很心疼,
後來竟然也不說了。
樂呵呵地看著蔣石虎給我幹活。
那個月多虧了蔣石虎,绾青絲的營收比之前漲了一倍還有餘。
後來我甚至還寄了幾個木椅子和小木馬給柳程程。
是以蔣石虎要走的時候,不舍的除了秋姨,還有我。
但我沒表現出來。
隻出錢給他置辦了幾套能出門見客的衣裳。
又給他僱了馬車,好讓他回京路上不那麼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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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石虎走後,绾青絲冷清不少。
秋姨時常在我耳邊唉聲嘆氣。
「知春,我兒子這一把年紀了,長得又不好看,你說有姑娘能看上他嗎?我真擔心他會孤身到老。」
我自個覺得不成婚也沒什麼,但知道秋姨不想聽這些。
便想安慰安慰她,
說等牛牛當了大將軍,自然有人會求著讓他娶。
但是又想起日後他的確會孤身一人,妻子小妾都沒有一個。
又有些說不出口。
我隻幹巴巴地說了一句:「兒孫自有兒孫福。」
秋姨不滿且不理解:「知春,你跟我兒子一般大,怎麼說話總是老氣橫秋的?」
我瞎說一氣:「嗐,我本來就早熟,早說了跟你論姐妹,我們一個春一個秋,合該是姐妹,是你自己不同意。」
秋姨被我氣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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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的幾年,蔣石虎每半年就要回徐州一次。
每次都圍在我身邊給我幹活,秋姨都吃味了。
她叉著腰罵蔣石虎:「合著我這個兒子是給她生的!」
蔣石虎憨憨地笑,我嘿嘿地笑,這便宜不佔白不佔。
第三次來徐州時,
蔣石虎問我願不願意嫁給他。
我說了不願,他摸摸頭,繼續給我幹活了。
第四次回來又問,我還是沒答應,他又是埋頭苦幹。
第五次,他是來告別的。
他哭喪著臉,同我說:「以後你想嫁恐怕都嫁不成了,皇上要派我去荊州。」
此時新皇已經登基了。
跟上輩子的結局並無不同,做上那個位置的還是原先的四皇子。
唯一不同的便是賀言庭在一群有擁立之功的臣子中佔據了一席之地。
甚至連帶著蔣石虎也一飛衝天了。
荊州的防守一向是重中之重,皇上讓他去是想提拔他了。
可惜荊州路途遙遠不說,隔壁的巴塔人還時常會劫掠邊境百姓,是以要將領一直堅守不可懈怠。
以後他能回來看我們的機會就少了。
我聽到他要去荊州卻心中一動。
現在我才二十幾歲,因為一直未婚,總是時不時會有不長眼的人來騷擾一番。
雖然我不怕事,但次數多了也煩。
況且徐州已經有不少人猜測蔣石虎就是我那在隴南從軍的未婚夫了。
我們遲遲沒有成親,屬實怪異。
我心裡想了許多,但還是沒有勸動自己。
直到蔣石虎紅著眼跟我告別:「我這一去不知什麼時候才能回來,你如果遇上了喜歡的,盡管嫁去吧,如果他欺負了你,我就算違抗皇命也要回來。」
我頭腦一熱,便對他說:「那我們成親吧,我不嫁給別人,我願意等你。」
對,反正他一直待在荊州,隻要我不隨他去,他就妨礙不到我。
我們這事就這麼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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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婚宴辦得十分隆重。
我就是想讓徐州所有人都知道,我成親了,丈夫還是大將軍。
奉勸那些不懷好意的人做事前先掂量掂量。
這一招確實管用。
自那以後,再也沒人跑來绾青絲說要求娶我了。
本來以為成親後,日子以前怎麼過,以後也怎麼過。
哪知蔣石虎走了兩個月後,我竟然查出有孕了。
秋姨忙阿彌陀佛的念叨,慶幸她沒有聽我的勸隨軍去荊州照顧兒子。
我上輩子無兒女,這次十分珍視這一胎。
就這樣小心翼翼地過了九個月之後,我的大女兒蔣靈哇哇墜地了。
蔣石虎在荊州一待就是十幾年。
期間也回來幾次。
頭一次回來的時候靈兒已經六歲了。
因為他要先回京都述職,一來一回我怕他假期不夠用。
便帶著靈兒和秋姨去了京都。
就想著一家人在京都相會。
那次皇上準了蔣石虎一個月的假,我們便在京都待了一個月。
我們去拜訪了柳程程家,後來又去了賀家。
蔣石虎是唯一一個在文官裡名聲還好的武將,多虧了賀言庭的轉圜。
我合該帶著他去拜訪。
一個月後,蔣石虎回了荊州,我便帶著秋姨和女兒又回到了徐州。
回去後我便發現自己又懷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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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們成親後的十來年裡,我們一直分居兩地。
直到我們的小兒子都 8 歲了,皇上終於下旨要蔣石虎回京任職了。
秋姨直誇皇上這個旨下得好,靈兒剛滿十四歲,正是議親的時候。
有他這個父親在,靈兒必能覓得如意郎君。
靈兒聽到這話,臉色羞紅地跑了。
晚上卻偷偷來了我房裡。
她既忐忑又羞怯地問我:「阿娘,我能嫁給伯謙哥哥嗎?」
我一驚,實在不知道她怎麼會喜歡賀伯謙。
賀伯謙是賀言庭和林夢漪的長子,現在已經十八歲了,尚未娶妻。
今年剛中了舉人,還在等宮中放職任命。
我們一直在徐州,好幾年才去京都一次。
也不知道靈兒怎麼喜歡上他的。
我沒有責怪她,隻細細問她為何會想嫁賀伯謙。
靈兒看我一直沒責怪她,才說她和賀伯謙這幾年一直在書信往來。
我這下真的擔憂了,就怕她幹了蠢事,讓人拿了把柄。
忙叫她把信件拿來我看看。
靈兒沒有拒絕。
我一封封翻看,
發現二人沒有越軌舉動,連名字都沒寫。
我松了口氣。
但還是想勸勸她:「靈兒,雖然謙哥兒是個好的,但是他娘實在不好相與,你……」
蔣靈知道我不同意,話都還沒等我說完,就哭著跑了。
「我就要嫁給他!就要嫁!」
我愁得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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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因為這事,靈兒跟我怄氣了整整一個月。
秋姨時常來我這邊念叨:「她想嫁你就讓她嫁吧,石虎就要回來了,賀家跟咱家關系好,賀老夫人又喜歡靈兒,你還怕她去了賀家受欺負嗎?」
他們不理解我為何不同意。
這些年來,我們去過幾次賀家,林夢漪表面上態度溫和,可我怎麼看不出她並不歡迎我們去做客。
她因為我和賀言庭的舊事,
不喜歡我,加之又看不起蔣石虎是個沒有好出身的武夫。
她怎麼會接受靈兒做她的兒媳。
勉強成了,婆婆磋磨兒媳的手段多的是。
單單是給兒子房裡塞女人就能讓兒媳有苦難言。
這事林夢漪上輩子就做過,那會她還不是正經婆婆就敢這麼做。
更何況現在。
我想跟靈兒講道理,她卻衝我發脾氣,她堅信賀伯謙一定會聽她的,一定會護住她。
我說得多了,她就鬧絕食。
我最後沒辦法,不再勸了,隻說等她爹回來再說。
等蔣石虎回來接我們時,我把這事跟他說了。
他卻挺樂觀的,還勸我不要太過煩憂。
「靈兒是個有主見的,你不用擔心她在賀家受欺負,不是還有我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