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她可不是什麼忍氣吞聲的性子,她受委屈了必定會回來的,你現在不同意,以後母女成仇了,難道就不悔嗎?」


 


聽他這麼說,我也隻得嘆口氣。


 


我第二天就找來靈兒說我答應她了。


「待我們回京都,我便帶你去賀家探探賀伯謙的婚事,如果他們有意,我就厚著臉皮給你提親了。」


 


靈兒原本還繃著一張小臉,此時聽到我的話,高興地跳到我身上:「娘!謝謝你!你最好了!」


 


我抱著她,在心裡嘆了口氣。


 


實在是把她養得太野了,也不知道賀言庭能不能接受這個兒媳。


 


32


 


五月裡,我們舉家搬去了京都。


 


剛開始幾天,賓客盈門。


 


等好不容易空了,靈兒便催我去了賀府。


 


我和蔣石虎便領著靈兒和翊兒去了。


 


賀老夫人看到我很開心,

她拉著我的手感慨。


 


「以前你們在徐州,離得遠,好幾年才見一次,現在搬到京都了,可要經常來看我這個老婆子啊。」


 


我自然是點頭應了。


 


聊了一刻鍾後,賀言庭帶著兩個兒子來了。


 


按上輩子,賀言庭應當有三個兒子才對,我最喜愛的那個孫女就是老三生的。


 


現在隻有兩個,也不知道是出了什麼問題。


 


兩家的小輩互相見完禮就站在各自的父母身邊。


 


我本來正在跟賀老夫人和林夢漪說話,意外看到了賀伯謙和靈兒在眉來眼去。


 


我怕靈兒惹人不喜,忙輕咳一聲提醒。


 


可惜已經晚了,林夢漪顯然是已經看到了。


 


她誇了靈兒一句:「靈兒是越長越標志了,以前看著像母親,現在長大了,眉眼看著又隨了父親,不愧是將門虎女。


 


她這是在說靈兒長得醜呢。


 


靈兒這傻丫頭明顯沒聽出來,還以為林夢漪在誇她,拼命給我遞眼色。


 


我忍著氣,也誇了賀家兩子一句。


 


林夢漪順勢說起了賀伯謙的婚事。


 


「大理寺卿蕭琮之有一女,剛好二八年華,最是溫文淑靜,我十分喜愛。」


 


「蔣夫人,你跟他家夫人相熟,能不能請你做個媒人?」


 


在座的人臉色都一變。


 


靈兒臉都發白了,幾乎哀求地看著我。


 


可她都這樣說了,我怎麼能上趕著提親!


 


我演都不想演了,直接拒絕了林夢漪,然後找了個借口就告辭了。


 


連賀言庭的面子都沒給。


 


回到家,靈兒又躲房間哭了。


 


蔣石虎和秋姨想去勸,我都給攔了。


 


她要哭就隨便哭,但想讓我同意她嫁到賀家,門都沒有。


 


這邊氣還沒順呢,第二天林夢漪竟然親自登門了。


 


33


 


那天蔣石虎副將的妻子孫夫人來做客。


 


孫夫人說話有趣,靈兒很喜歡她。


 


我特意把靈兒叫來作陪。


 


孫夫人好不容易把靈兒逗笑了,丫鬟便來報林夢漪來了。


 


昨天鬧得不愉快,今天她來也不知道是有何用意。


 


我怕在孫夫人面前出醜,便讓靈兒陪著孫夫人去花園逛逛。


 


待林夢漪氣勢洶洶地進來時,我十分慶幸孫夫人和靈兒都不在。


 


林夢漪就是來找茬的。


 


她指著我的鼻子罵:「蔣夫人真是好手段,竟然能讓我兒子非你家女兒不娶!」


 


「她小小年紀,竟然也學到了你那狐媚子手段!


 


罵我可以,罵我女兒就過了:「我還要問問你,我女兒剛滿十四,正是青春懵懂不知事,你兒子已經十九歲,他也不懂嗎?為何要寫情詩給我女兒!難不成也是賀言庭教的?」


 


林夢漪手指顫抖地指著我:「胡說,謙兒最懂規矩,一定是你女兒勾引的他!」


 


「賀家什麼身份,她又什麼身份,一個武夫之女,竟然也敢肖想我兒。」


 


「我勸你好好管管你的女兒,不然我替你教!」


 


「別以為聖上讓你們回京就是看中你們,實際朝中哪個不笑話你們一家的泥腿子,不自量力!」


 


現下朝中文武官對立嚴重,連聖上都在兩邊勉力周旋。


 


這個女人竟敢跑到武將家裡辱罵家眷,實在是愚蠢。


 


對這個講不通道理的蠢貨,我實在不想跟她掰扯了,氣得我頭疼。


 


剛想讓丫鬟送客。


 


靈兒就來了,也不知道她在外面聽了多久。


 


她紅著眼眶護在我身前。


 


「我父為國徵戰數十年,連皇上都要對他道一句辛苦,你憑什麼笑話我們!


 


「還有你兒子有什麼好的,我才不喜歡他!你回去告訴他,我不嫁了不嫁了!」


 


林夢漪冷哼一聲,嘲諷道:「不愧是粗魯武夫生的野丫頭,如此不堪,還想學著別人勾引人?也就是我兒良善才被你蒙騙!」


 


靈兒這下是真的被氣哭了:「你……你才是粗魯……你今日闖到我家中羞辱我們。」


 


我嘆了口氣,把靈兒護到懷裡,讓丫鬟送客。


 


可林夢漪顯然還沒罵夠,她一把推開丫鬟,繼續對著我罵。


 


「沈知春,我知道你嫁了個武將,

心有不甘,所以才想讓女兒嫁入高門,可人要有自知之明,你這樣的,也隻能配區區武將了。」


 


我有些疲憊地看著她:「林夢漪,你今天來,賀言庭知道嗎?」


 


我的聲音被一道更加響亮的聲音蓋住了。


 


「哪裡來的刁婦竟敢看不起武將!」


 


34


 


孫夫人氣勢十足地從外面進來。


 


她用手指著林夢漪的鼻子罵:「你腦子裡都是屎嗎?也不知道借了誰的膽子,看不起我們武將,在我們夫君上陣S敵時,你們在哪?吃著民脂民膏還有臉在這蹦跶,有本事去戰場蹦跶啊!」


 


孫夫人的氣勢太足,林夢漪被嚇得臉都白了。


 


別說她了,連我和靈兒都嚇了一跳。


 


孫夫人長得高壯,我真怕她在氣頭上把林夢漪給打了。


 


忙跑過去把人拉住了:「唉,

唉,孫夫人,冷靜冷靜啊,千萬不能打人啊,打人了就成我們的錯了。」


 


孫夫人偷偷跟我說:「不打,我就是嚇嚇她。」


 


跟我說完,馬上又朝林夢漪壓近:「你說啊,誰給你的膽子,是不是你家賀大人天天在家裡編排,所以才讓你聽了去?!」


 


林夢漪被孫夫人逼得連連後退。


 


我擔心她被逼急了說不該說的話連累賀言庭,提醒她趕緊走:「林夫人,家裡廟小,裝不下你這尊佛,還請回去吧。」


 


林夢漪顯然是怕了,忙不迭地走了。


 


孫夫人收放自如,林夢漪一走,又恢復了正經模樣。


 


她愛憐地把靈兒拉到身前,用帕子給她擦眼淚。


 


「可憐見的,這麼乖巧的娃,竟然被罵成這樣了。」


 


「乖靈兒,她瞧不上你,偏偏我最喜愛你。」


 


「我家有兩個兒子,

都未娶妻。老大年 18,長得高大威猛,現任金吾衛。」


 


「老二年 16,斯文儒雅,現在還在讀書。」


 


「他們你也都見過了,喜歡誰跟伯母說,我替他來提親。」


 


「隻要你願意嫁來我家,我把你當祖宗供著都行。」


 


靈兒本來正感動著,聽到孫夫人後邊的話直接嚇傻了。


 


她求助地看向我。


 


我忙打圓場:「孫夫人,咱不在小孩面前提這個哈,我們私下聊。」


 


孫夫人看靈兒沒那麼傷心了,便停止調戲她。


 


她把靈兒抱在懷裡,又好好地把她誇了誇,直誇得她眼淚直冒,才把人松開。


 


我很感激孫夫人做的一切,待晚上便跟蔣石虎討論下孫家兩兒是否可嫁。


 


蔣石虎思量了一下,覺得可行:「老孫性子耿直,他兩個兒子也是好的。


 


我松了口氣,打算過幾天就帶靈兒去孫府,看看她喜歡哪個。


 


至於林夢漪今日來大鬧的事,我和靈兒都默契地沒有告訴蔣石虎。


 


我以為跟賀家的事就這麼了了。


 


可不想,第二天全城都知曉了林夢漪大鬧蔣府一事。


 


這個衝突甚至成了朝中文武之爭爆發的引子。


 


35


 


林氏大鬧蔣府一事,賀言庭還是在朝中知道的。


 


那會幾個武將對著他就是一頓陰陽怪氣的嘲諷。


 


說他娶了個好妻子。


 


賀言庭直覺是林氏做了什麼,於是想裝傻先把事情揭過,等回家問過林氏再做打算。


 


可其中一個姓孫的武將卻一直追著他罵。


 


皇上也聽得糊塗,於是便讓他把事情的緣由說出來。


 


我這才知道昨天林夢漪去了蔣府,

罵了知春母女倆。


 


這事被孫夫人看了個正著。


 


我抱歉地看向蔣石虎,他看起來也很驚訝,明顯也是才知道的。


 


孫武將惟妙惟肖地學著林氏是如何看不起他們武將的,把朝中武將的氣性都激了起來。


 


武將那邊罵得髒,連其他文官也罵上了。


 


一來二去的,一群男人就在朝中吵起來了。


 


皇上被吵得頭疼,問他和蔣石虎是否有其事。


 


蔣石虎在眾臣吵鬧時未發一言,等皇上問起才說道:「臣不知,臣的妻子和女兒昨日沒對臣說起過,隻是昨日臣看她們臉上確有鬱色。」


 


蔣石虎跟賀言庭向來關系好,他能說成這樣證明是已經動怒了。


 


賀言庭也回不知。


 


皇上便讓他回去審審林氏,免得冤枉了他。


 


孫武將還想再說什麼,

皇上卻已疲憊地宣布下朝。


 


賀言庭匆忙趕到家裡。


 


想必林氏在家中已經聽到消息,她一看到賀言庭便跪下了。


 


「夫君,這事也不怪我,實在是沈知春說話粗魯,我才說了氣話。」


 


看她此刻還要狡辯,賀言庭對她失望透了,也不明白上輩子那個善解人意的女人,今生為何變成這樣。


 


「我不罰你,你到底是我兒子的母親,以後你哪也不準去,就在家閉門思過吧。」


 


第二日,賀言庭便帶著荊條去上朝,要代妻受罰。


 


皇上讓蔣石虎決定如何懲治。


 


蔣石虎卻道賀言庭是朝廷的肱股之臣,不該代妻受過。


 


皇上便問賀言庭是否願意休妻。


 


賀言庭道:「林氏到底是我兒的母親,又伺候家母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臣不能做那等無情無義之人。


 


於是皇上便把賀言庭為林夢漪掙的诰命收了回去,又降了他的職,派他去地方任職。


 


賀言庭不敢有絲毫怨言,叩謝了主隆恩。


 


36


 


賀言庭離開京都前,傳信來想見我一面。


 


我大概知道他要說什麼,可是多年的交情,也不忍心讓他就這樣離開。


 


我告知了蔣石虎一聲,便跟他約了一家私密性很好的茶館見面。


 


他一見我,便給我鞠躬道歉。


 


「知春,是我對不住你,是我沒有教好林氏。我現在代她向你和侄女賠不是了。」


 


我想扶他起來,卻被他呵止了。


 


隻能看著他鞠了三次躬才起身。


 


我寬慰他:「這是林氏的問題,你瞧我,上輩子被你教得多好。所以你不必過於自責。連我夫君都覺得,錯不在你。

聖上為什麼把你調離京都,你比我明白,想必過不了幾年,就會要你回來了。」


 


賀言庭嘆息地搖頭:「我一直以為你能做到的,林氏必定也能做到,是我瞧錯了人,給了她太大的權柄,以至於養得她心比天高。知春,以後,你不用管我了,我現在也幫不了你什麼了。」


 


我搖頭:「說把你當親人就是親人,我不能因為表嫂犯了錯就連親哥都不認了。表哥,此去路遠,你一定要保重,我在京都等你回來。」


 


賀言庭終於又一次露出了難得一見的笑容:「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