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最純色那年,撿了個乞兒當夫婿。


 


乞兒精力旺盛,勾得我夜夜顛鸞倒鳳,兩股戰戰。


 


乞兒又要好吃好穿,我一天要打好幾份工,累得叫苦不迭。


 


直到我給酒樓送魚,聽到有人叫他小侯爺:


 


「那漁女把整顆心都給了侯爺你,你就此抽身,她恐怕要哭得肝腸寸斷啊。」


 


容珩得意一笑:


 


「她是有些野趣,但玩了三年,也膩了。」


 


我聽了竊喜,轉頭回去收拾包袱,僱了艘下江南的船隻。


 


那邊的男兒文弱,應該更懂得體貼娘子。


 


1


 


「林虞,臉色這麼差,天不亮就起來打漁吧。」


 


「她那小丈夫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還日日要喝醉仙樓的美酒。」


 


面對冷嘲,我無力辯駁,隻盼快點結完魚錢,

等會還要去醉仙樓買容珩最愛的美人釀。


 


三兩銀子一壺,我要打半年的魚才買得起,為了它,我已經連軸打漁做小工了七天七夜。


 


可醉仙樓的小二卻不讓我進,我衣衫褴褸,他把我誤認成了乞兒。


 


我正要哀求他通融一下時,看到了二樓欄杆上斜靠著的容珩,玉帶金冠,衣著華麗。


 


旁邊人喊他小侯爺。


 


「那小娘子為了買酒還在江上打漁呢,侯爺你卻拿這美人釀當水灑。」


 


「侯爺,這酒錢不會還要算在她賬上吧。」


 


容珩傾倒完美酒,抬眼笑道:


 


「當然要算,看她為了幾十兩銀子像狗一樣,那多有意思。」


 


「就當是我送她的最後一件禮物。」


 


眾人一陣哄笑。


 


「那漁女把整顆心都給了侯爺你,你就此抽身,

她恐怕要哭得肝腸寸斷啊。」


 


「等侯爺S遁後,她怕是要跟著殉情哈哈哈。」


 


「從前最多不超過三個月,這次可是整整三年啊,真舍得?」


 


容珩漫不經心一笑:


 


「她是有些野趣,但玩了三年,也膩了。」


 


有人不忍。


 


「若是有趣,何不帶進府,不過給口飯吃。


 


容珩不笑了,像是在衡量什麼,良久,他從欄杆上起身,搖了搖頭。


 


「算了,一個漁女,終歸不太體面。」


 


又是一陣哄笑。


 


「就是,滿身魚腥味,莫玷汙了侯府的門檻。」


 


聽到這我這才松了口氣。


 


連忙將酒錢重新塞回荷包裡,轉身離開醉仙樓,錯過了容珩接下來的那句不過。


 


真好,終於不用伺候這個大爺了。


 


2


 


我是個孤女。


 


娘生我難產而S,不到五歲爹又打漁落水溺亡。


 


於是傳出了克親的名聲,長到二十都沒人上門提親。


 


我實在想男人想得緊。


 


可那些書生,滿口的仁義道德,收了我的荷包,卻手都不讓摸一下。


 


我隻好把手摸向了乞兒,容珩就是那些乞丐裡長得最好的那一個。


 


起初我還食髓知味,纏著他夜夜緊要,慢慢便吃不消。


 


可十七八歲的兒郎正是精力旺盛的時候,除了葵水那幾日就沒有停過,我一下床就兩股戰戰,險些步了我爹的後塵。


 


沒想到他還有些破落戶的排場,要穿綾羅,吃山珍,把我存下來的銀錢搜刮得幹幹淨淨。


 


我一提讓他跟我一起去打漁,不是頭疼,就是腳疼,隻想躺著等飯吃。


 


我白天打漁,晚上跟他打架。


 


三年下來,他紅光滿面,衣著光鮮,我面黃肌瘦,破破爛爛,漸漸有些悔意。


 


尤其近來,他又鬧著要喝那美人釀。


 


我天不亮就去打漁,好趕上早市叫賣,中午還要去給人家漿洗衣裳,下午又去打漁,趕到晚市前送到酒樓,最後在宵禁前做完另一份活計回家。


 


可這賺得還沒有他今天灑地上浪費得多,倒是能買到個聽話能幹的新夫婿。


 


聽聞江南的男子文弱體貼,曉得疼人,那兒魚米之鄉,也好網魚。


 


於是,我回家前去碼頭用一兩銀子買了張下江南的船票,七天後出發。


 


這還是我第一次在自己身上花這麼多錢,但一想到不花也要被那個戲精搜刮幹淨,也就沒那麼心疼了。


 


回程的路上遇到個婦人,拿了張畫像,

尋找三年前失蹤的丈夫。


 


那紙上的人像極了容珩。


 


3


 


容珩比我回來得早,換了身隻在我面前穿的衣服,去了玉帶金冠。


 


我到家時,他正好從廚房端了兩盤菜上桌,招呼我吃飯。


 


「娘子辛苦了,為夫今天特地下廚給你炒了兩個小菜。」


 


他燙碗遞筷完,又站起來為我布菜:


 


「多吃點,娘子近來都瘦了。」


 


不說他總是把君子遠庖廚掛在嘴上。


 


家裡連顆白菜都沒有,怎麼做得出這有葷有素的兩盤。


 


且面上凝著白色的豬油,一點熱氣沒有,卻色澤鮮亮,味道很好。


 


一看就是他中午在酒樓剩得,我入口時他嘴角還蕩開了個嘲弄的笑意。


 


我不爽,給他也夾了一筷子。


 


「你也吃。


 


容珩瞬間變了臉色:「我我吃過了。」


 


我放下筷子,直盯著他。


 


「夫君你四肢不勤,五谷不分,這不會是你在哪個酒樓討得剩菜吧?」


 


他盯著那筷子菜露出了難以言喻的神情,做了長久的思想建設。


 


顫抖地挑了根青椒絲塞進嘴裡,認命般地咽下。


 


等我轉身去洗漱,才衝到門口摳嗓子眼,吐得昏天暗地。


 


難為容珩了。


 


為了戲弄我這漁女,堂堂侯門貴公子竟吃殘羹冷炙。


 


夜裡容珩報復似的撞得很用力,鐵手幾乎要將我的腰箍斷,


 


我也不甘示弱,雙腿緊緊纏上。


 


找夫婿要麼圖個人好,要麼圖個活好。


 


這些年我願意養著他,就是舍不得這精壯的肉體和床上使不完的牛力氣。


 


雖說我解了饞,

如今想要人好了,也不妨礙我走之前大吃一頓。


 


折騰到五更,終於雲雨驟歇,容珩卻沒像以往一樣睡去,而是下巴放在我的肩上,問道:


 


「隔壁大娘的丈夫病逝後,她也跟著鬱鬱而終了,如果哪天我S了,你會不會也為我殉情?」


 


4


 


我困得要S,連連敷衍他會會會。


 


容珩還不放心,將我掰過來,拍醒,要我看著他說。


 


我困得一張嘴,眼淚掉了下來。


 


會字還沒出口,他突然低下頭堵住我的嘴,為我拭去眼淚,摟進懷裡,語氣憐惜。


 


「傻瓜,你怎麼這麼愛我?放心,本侯不會S的,我以後會讓你過上好日子。」


 


他無意識暴露了身份,我也當沒聽見。


 


沒一會兒,他像是想到了什麼,再度將我搖醒。


 


「你怎麼沒給我買美人釀,

有人見到你去了醉仙樓?」


 


我迷糊道:「去了。」


 


容珩卻好像並不是在意他吵著鬧著要的美人釀,繼而問道,語氣有些緊張。


 


「那你……有沒有看到聽到什麼?」


 


「當然,聽到了。」


 


容珩以為自己醜陋的真面目被揭穿那一刻的表情可太有意思了。


 


就在他羞惱到要落荒而逃的時候,我壞心眼一笑。


 


「當然是聽到說我一身破破爛爛像乞兒,趕緊滾蛋,別擋著做生意。」


 


容珩緊繃著的臉才終於緩和下來。


 


隨即,說不清是憐憫還是感動,他竟沒嫌我褻衣布料太過粗糙,整夜都摟著我。


 


半夢半醒間,頭頂傳來一聲嘆息。


 


「阿虞,我該拿你怎麼辦啊?」


 


第二天我沒有去打漁,

去江南要用錢的地方多,我打算把房子賣掉。


 


很多漁民買不起房子都是以船為生,但長期在水邊生活容易生病,也不安全。


 


我急賣要價低,很快就轉手了,在契書上按了手印,因為是熟人,沒押尾款,還給了兩天收拾行李的時間。


 


葛大娘把我從她家漁船上送出來的時候,還樂個不停。


 


「林虞,我這可是佔了你大便宜啊,你個小精明鬼這麼大方,不會是你那小丈夫考上了狀元,要做大官吧。」


 


「丫頭,你可算是苦盡甘來咯,不過這男人啊有錢就變壞,你可得看緊點。」


 


我笑了笑,沒解釋。


 


隻想拿著錢去買件棉衣,秋冬將至,早晚還是有些寒意的。


 


過兩天船上風大,穿這身衣服可不得要凍壞,生病了受罪不說,還得花錢。


 


半路卻看到容珩在一輛精美絕倫的畫舫上,

懷裡摟了個女子,一邊與其嬉戲,一邊漫不經心地挑眉。


 


「剩菜算什麼?林虞那麼愛我,就算我端的是一盤豬食,她也會吃的。」


 


5


 


所有人哈哈大笑,紛紛恭維他情場高手,調教有方。


 


突然一人搖搖晃晃起身敬酒,抬頭目光鎖定了我。


 


我立馬蹲下,裝作在路邊擺攤的攤子上挑挑揀揀。


 


沒一會兒,眼前出現了一雙鞋子,視線上移,是容珩,他不知跟誰換了身低調的衣袍。


 


他看見我,皺了皺眉,質問道:


 


「你怎麼在這裡?可有看見什麼?」


 


我撓了撓頭:「沒有呀,我隨便逛逛。」


 


說著,我笑著湊上去。


 


「我應該看見什麼?你又怎麼在這裡?」


 


容珩松了一口氣,也不避我指著畫舫,

哄人的話信手拈來。


 


「這不快三年大考,今天跟同窗們以詩會友,結交一番,若將來為夫能混個一官半職,也好給娘子討個诰命夫人當當。」


 


「隻是為夫囊中羞澀,這酒錢還是赊賬的,娘子能不能給我個十兩八兩。」


 


「賢妻扶我凌雲志,我還賢妻萬兩金。」


 


那樣的銷金窟怎麼可能讓人赊賬,除非這人是達官顯貴。


 


騙了三年,容珩就真把我當了傻子。


 


我輕扯了下嘴角,「我沒……」


 


然而話還沒有說完,他不耐煩地開口打斷。


 


隨即,直接伸手探向我的腰間。


 


「呵!你不會想說你沒錢吧,來逛集市你怎麼會不帶錢。」


 


我捂住荷包,後退。


 


「這錢我是要買棉衣的。」


 


容珩看了眼面前人在蕭瑟秋風裡單薄的身姿,

莫名其妙湧起股心疼,但一想起剛剛跟他們的賭約。


 


還是上前一把拽住她,抽出她手心裡的荷包。


 


「棉衣的錢你多打點魚再賺就是了,大不了這幾日我不要你買那美人釀。」


 


「哦,對了,醉仙樓還有二十兩,你……趁早還上。」


 


說完,他丟下空荷包,匆匆離去。


 


晚風吹得我身心一片寒冷,畫舫上又重新熱鬧起來。


 


「十三兩!這是那漁女的全部身家吧,小侯爺真有你的。」


 


「這點錢還不夠他今天包下煙兒姑娘的出遊費呢,小侯爺,你真是多情,又薄情啊。」


 


6


 


容珩真是雁過拔毛,我賣祖宅的錢還沒有捂熱就全落入了他手裡,還四處欠債記在我頭上。


 


看來這是要結束遊戲前狠狠地玩弄我一把,

一天都不能跟他待下去了。


 


幸虧昨日沒給他買那美人釀,除去船費,還有二兩。


 


我趕忙回家取了買棉衣。


 


去時,又撞見昨日那婦人在街頭尋找她的丈夫,回時,她手裡的畫像被寒風卷著飄到我的腳下。


 


老天都在幫助我們這些可憐女子。


 


我順從天意撿起,迎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