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夫人,我見過這畫像上的人,我告訴你他住在哪裡。」


 


我當然說的是臨安侯府容家。


 


誰人不知臨安侯府滿門忠烈,老侯爺攜子侄皆戰S沙場,僅剩孫輩一根獨苗苗。


 


老太君為了留存血脈用軍功換了尚公主的一紙婚約。


 


可那承樂公主刁蠻任性,又看不慣紈绔的小侯爺,兩人一見面就掐。


 


若是她知道容珩在大婚之前娶了別的女子,鬧到御前,就是欺君之罪。


 


怕容家掩蓋消息或S人滅口。


 


我又數著時間去網了一兜魚,送到醉仙樓,結魚錢時不經意提了一嘴。


 


「小二哥,你說奇不奇怪,臨安侯不是被賜婚給了承樂公主嘛,可我剛經過侯府看到個姑娘上門尋親,說小侯爺是她的丈夫。」


 


「唉,許是我聽錯了。」


 


說完,

我搖了搖頭,轉身離去。


 


我知道,這消息馬上就要像插了翅膀樣飛遍整個京城。


 


果然,容珩被匆匆召進了宮,沒空來我面前作戲。


 


可六天後,我祭拜完爹娘,回家拿了包袱就要去碼頭坐船。


 


容珩突然現身,臉上頂了道鞭痕,滿身戾氣,一把扯過我的包袱,質問道:


 


「你拿著包袱要去哪裡?你也跟我鬧脾氣?」


 


他不以為我是真的要離開,隻是以此要挾爭寵。


 


我頓時松了口氣,故意用話語激他


 


「對,你在哪裡我就走,看見你就煩,還不快滾。」


 


容珩怔愣了一下,竟沒惱,反而指著臉傷嘻哈起來。


 


「口是心非,好了好了,我這怎麼見人?要在你這裡過一段時間了。」


 


他哪裡待不得,不過是為了好折騰我罷了。


 


馬上就要到開船的時辰,我急了,包袱都不要抬腳就走。


 


「那我走。」


 


卻被他一把撈了回來,一件精致華麗的棉衣罩在我身上。


 


容珩不耐煩道:


 


「別再無理取鬧了,怕你冷,為夫受了這麼重的傷都要買來棉衣送你,你看我多愛你。」


 


接著他溫柔地為我扣上每一粒紐扣,眼神像是在欣賞被他精心裝扮的雀兒。


 


語氣矜貴:


 


「阿虞,我有件事要向你坦白,關於我的身份。」


 


「但我得警告你,安安分分的,別給我惹事,我會讓你過上好日子的。」


 


我也急得要跟他攤牌。


 


門外突然傳來人聲。


 


是葛大娘來拿鑰匙。


 


「這麼好的料子我見都沒見過,妹子,你可真有福氣,

找了個丈夫是當大官的,難怪房子賣的這麼急。」


 


容珩皺眉:「什麼賣房子?」


 


「你不是做了官嘛,當然是賣了這房子,跟你搬去大房子享福咯。」


 


葛大娘走後。


 


容珩轉頭看我,眼神嘲弄。


 


「你早就知道了?」


 


「就這麼想跟我進侯府作妾?」


 


我眼珠子一轉,挎上包袱。


 


「對啊,終於等到這一天,可以過上呼奴喚婢的日子了。」


 


他勃然大怒,丟下一句,拂袖離去。


 


「你休想!」


 


7


 


江南果真是個好地界,魚米之鄉,民豐富饒。


 


雖然銀兩被搜刮幹淨,隻能像乞丐樣在破廟安身。


 


但憑借我打漁的技巧,又不用養個大少爺。


 


在入冬之前,

我很快積攢了些銀錢租了間便宜但不鑽風的屋子,置辦好炭火米糧。


 


再加上不被人沒日沒夜的折騰,睡得好,吃的好。


 


我整個人豐韻年輕了起來,不復從前連軸賺錢苦命老黃牛的樣子。


 


飽暖思淫欲。


 


於是,我又活泛了心思,想找個人暖床。


 


況且這裡沒人知道我克親,我有的挑。


 


江南民風開放,我說我S了丈夫,人人隻怨他短命,可憐我年紀輕輕成了俏寡婦。


 


隔壁吳大娘聽出了我話鋒,主動要給我做媒。


 


這天,我又拎了條魚去找她。


 


熱心腸的吳大娘卻很難為,連魚也不要,


 


「林娘子,這十裡八鄉的好男兒你都相了個遍,不是嫌人家長得壯,就是嫌太瘦,我真的是沒有辦法了。」


 


「我看你那新鄰居好像有點意思,

要不你自個試試?」


 


從她家出來,我手上還拿了條魚,露出來的手腕被寒風一吹,刺骨地疼。


 


看著街上丈夫攏著妻子的手取暖,自己提著東西的恩愛體貼模樣。


 


我想要男人的心更熱切了。


 


當隔壁的白面書生再次站在院牆內說他菜做多了時,我第一次踏了進去。


 


餐桌設在廊下,緊守男女大防,外面天公作美,風雪驟歇。


 


桌子上擺滿了我愛吃的菜,辣炒豬頭肉,龍井蝦仁,素炒三絲,鮮蘑菜心,還有一碟慄子糕,旁邊小火爐溫著蜜酒。


 


隻缺道湯,剛好我帶了條魚。


 


書生讓我先動筷,系了圍裙就進廚房一通忙碌,刮鱗S魚一氣呵成,很快一道鮮美柔嫩的魚湯就上了桌。


 


他紅著清俊的臉給我盛了一碗。


 


舀動羹匙的手指骨節分明,

卻讓我遐想,這要是作畫,該是怎樣的調汁弄墨。


 


可吃完飯,他沒有更進一步。


 


我隻當他書生臉皮薄,等熟稔了就一切都水到渠成了。


 


接下來兩個月他有邀請,我從不拒絕,酒足飯飽後,就坐在紅泥小火爐面前煮茶談天。


 


顧鶴明端莊君子的臉被燻地紅撲撲,甚是可愛。


 


那天我沒忍住,一把勾住他的腰帶就往房裡拉。


 


8


 


顧鶴明也意亂情迷,任我施為。


 


可誰知,緊要關頭,他卻矜持起來。


 


「不行,現在不合適。」


 


隨後他不僅落荒而逃,自這天後,還一連半個月都沒有出現,隔壁院子也空蕩蕩的,很久沒有煙火氣。


 


如此我篤定。


 


他說的不合適應該是嫌棄我是個寡婦,又覺得我不知廉恥,

不想看見我到連家都不願回。


 


他們書生素來迂腐固執,我不喜,這也是當初他身材長相都滿足要求,又向我示好,我也無動於衷的原因。


 


隻是有些可惜。


 


顧鶴明做人夫還是很賢惠的。


 


冬去春來,江面破冰,我成了這一帶年紀最小也最能幹的打漁娘,不少打漁郎對我暗送秋波,連片粗壯的腱子肉混著江面雪白的浪花,晃地人頭發暈。


 


這就是女人的快樂,快樂到我一次都沒有想起過容珩。


 


嫁漢嫁漢,穿衣吃飯,我挑了其中幹活最賣力的打漁郎。


 


等媒婆上門那天,我推開院門,敲門的卻是闊別半年之久的顧鶴明。


 


他風塵僕僕,見到我的那一刻眼裡露出了些欣喜,又很快被悲傷掩蓋。


 


「聽說你要成親了?」


 


「對啊!

我馬上就要從這裡嫁出去了,你不用再躲著我了。」


 


上次被弄地不上不下的窘迫還記憶猶新,自然對他沒什麼好臉色,可我還沒發火,他卻先委屈了起來。


 


「你不是說最喜歡吃我做的飯嗎?你還對我又親又摸。」


 


搞得好像我始亂終棄一樣,我莫名有些心虛,又很快反應過來。


 


「明明是你嫌棄我,說我們不合適。」


 


說著,我氣性上來,啪地一聲就要把他關在門外,他情急之下竟不收手。


 


手指被夾地烏黑青紫,顧鶴明卻不曉得疼般隻直勾勾盯著我,急道:


 


「不是的,我說的不合適是我們還沒有成親就那樣不合適,你這樣好,我怎麼會嫌棄你。」


 


我哪裡聽得進去,連忙抓住他的手查看。


 


「你怎麼不躲啊,你們書生就靠這雙手提筆寫字了。


 


可聽到這顧鶴明都不甚在意,反握住我的手。


 


「你不要嫁給別人好不好?要嫁就嫁給我。」


 


沒得到答案,他竟屈膝跪下,抬頭仰望著我,滿眼赤誠。


 


「求娘子疼我。」


 


我以為我聽慣了花言巧語,卻在此刻慌了心神,甩開他的手,步步後退。


 


「我嫁過人。」


 


顧鶴明也不起身,一跪一個前進,步步緊逼。


 


「我知道。」


 


「我騙了你,我不是寡婦,他沒S。」


 


我語氣急切,想要他停下來,他眉眼低垂,卻寸步不讓。


 


最後,我退無可退,向後倒去,卻被他一把撈進懷裡。


 


我抵著他的胸膛,聲音發了顫。


 


「那人位高權重,恐有礙你的仕途。」


 


我很清楚,

顧鶴明才貌雙全,清貴儒雅,絕非池中之物。


 


若是與他做個露水夫妻倒還好,若真婚配,我這樣的身份和過往,遲早給他惹來大麻煩。


 


頭頂傳來一聲滿足的輕笑,顧鶴明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阿虞,你心裡有我。」


 


9


 


隨後,他從袖子裡拿出了張婚書,御賜的,女方那有留白,隻要我填上自己的名字,就誰也不能把我們分開。


 


顧鶴明坦白了他不是什麼書生,隻是喬裝打扮查探一樁陳年公案,半年前是有了眉目,臨時回去復命。


 


我一下子警覺了起來,忙將他推開。


 


「你們這些當官的,這麼喜歡戲弄我這個漁女嗎?」


 


卻不小心碰疼了他的手指,立時投鼠忌器,在他懷裡進也不是退也不是,任由他往我手心塞了個破舊的荷包。


 


那荷包磨損嚴重,

仿佛被人撫摸了無數遍。


 


他說他四年前被人追S,快要餓S的時候,是我給了他一個荷包,裡面有三文錢。


 


顧鶴明驟然放開了我。


 


「你可能覺得我有些荒唐,阿虞,你做何選擇我都尊重,絕不強求。」


 


「但你若嫁我,我必定三書六禮,明媒正娶,這輩子隻有你一人。」


 


聞言,我悵然若失,又心頭一團亂麻。


 


這荷包粗糙到把鴛鴦繡成野鴨子的做工,確定是我的針腳無疑。


 


又聽到他甚至退了與丞相府千金的親事。


 


剛用軍功換了這一紙婚書,獲悉我要嫁人,馬上一刻不停歇地趕了回來。


 


我喉頭滾了滾。


 


「你貿然退婚,豈不害了人家姑娘?丞相府怎會放過你?」


 


顧鶴明低頭,胸腔震動,倏爾溢出了聲輕笑。


 


他揶揄道:


 


「你放心,我說的是我有隱疾,再說了,丞相千金早有心上人,現在已經是準太子妃了。」


 


「隻是我以後就很難嫁娶了,你可憐可憐我。」


 


他人是好,但我也不想徹底沒活,我想也沒想脫口而出。


 


「啊!你不舉?」


 


這睜大眼睛呆傻的模樣倒惹得顧鶴明惱怒了起來,幽深的瞳孔裡蘊釀著巨大的風暴。


 


他雙手背掩房門,朝我走來。


 


「我舉不舉,娘子試試不就知道了。」


 


窗外忽然狂風驟雨,隔著青紗帳我看到細雨化作金針刺破院子水缸裡的小荷蓮蕊。


 


徹夜後,天光乍亮,嬌花不堪受力,默默承受著最後一波雨水衝刷。


 


真是可憐數滴菩提水,傾入紅蓮兩瓣中。


 


他舉,他很舉。


 


等我從回京的帆船上下來時,兩條腿還是酸軟無力到站不住。


 


我從沒想到,這麼快就回到了京城。


 


顧鶴明怕我反悔,連夜包了艘船送我倆進京完婚。


 


行船似箭卻一路穩當,我穿著他提前置辦的綿軟卻不顯臃腫的衣裙,迎著江風也不覺得寒冷。


 


到時住所早已收拾妥當,府中人人尊我為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