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那天下頂頂慈愛的爹爹被蠻夷一刀又一刀地下了酒。
威嚴的大哥被砍斷四肢,凌辱致S。
秀雅潔淨的二哥被綁在馬尾上拖成血泥。
活潑愛笑的三哥連屍首都沒有,永遠沉寂在了那片荒涼雪原。
如果你是我。
你也會瘋的。
我穿甲上馬、召集殘兵。
隻覺得血和淚流幹,胸膛裡有把火在燒。
聖旨送達時。
我已S紅了眼。
世界一片血色。
分不清自己的還是蠻子的。
使臣舉著聖旨,兩股戰戰:
「宋小姐,大秦已和蠻族講和了。」
「不能再打了!」
我一鞭子將他抽S過去,狠狠踩住蠻族大王子的臉:
他卻在我腳下哭得像條狗:
「宋昭昭!
不要S我!」
「我們才是同族啊!」
從他嘴裡,我聽到了一個和爹爹所講的截然不同的故事。
宋將軍驍勇善戰,愛妻更是被蠻夷辱S。
在戰場上撿到那個小嬰兒後。
鐵打的心腸硬了又硬,卻還是留了一條命。
「宋昭昭,如果不是宋嶺,我們才是同族啊。」
······
竟是如此!
我從馬上一頭栽下來。
從此陷入昏暗。
12
「昭昭,你那時候一心尋S,我沒有辦法」
蕭淳風站得離我八丈遠,眸中滿是哀色。
「所以你就想了這麼個法子?騙我我已經S了,
好讓我打消尋S的念頭?」
我看看幾乎沒有一絲破綻的地府,又看看沉默不語的孟籬。
心中陡然升起一絲荒誕之感。
「你根本沒有S。」
「閻王也是你假扮。」
突然想到什麼,我疾步上前,揪住蕭淳風的衣襟:
「那日穿蟒袍的是你,你竊了大秦的國?」
蕭淳風沉默不語,他身邊的侍衛卻憤憤不平:
「怎麼能叫竊國?」
「我們主子本來就是大秦的皇子。」
「是老皇帝擔心宋家擁兵自重,以宋家人的性命換蠻夷四十年不犯邊境,與那蠻族勾結S害了宋將軍和小將軍。」
「隻是老皇帝沒想到,蠻族狡猾。僅僅十日後就撕毀了條約,開始大舉入侵邊境。」
說到這裡,侍衛忍不住攥緊了拳頭:
「沒了宋將軍的庇護,
他們屠S百姓簡直如同砍瓜切菜一般,孩子們更是如牲畜一般被欺辱取樂。」
「當時是我們主子看不下去,提前結束蟄伏接管了邊境十城。」
「蠻族翻臉後,大秦境內其他勢力也開始蠢蠢欲動。」
「老皇帝昏聩,太子有心無力。這天下早已搖搖欲墜,隻有主子才有能力逐鹿中原。那日我們要是不逼主子穿上蟒袍,誰來結束這地獄一般的亂世?」
原來是這樣嗎?
13
看著眼前哀傷到極致的女子,蕭淳風心裡突然生出一股沒來由的恐慌。
現在的昭昭好像一陣風。
他馬上就抓不住了。
蕭淳風還記得。
自己從記事起。
母妃就一遍又一遍地告訴他。
他是大秦皇帝的兒子,是至高無上的皇子。
等大秦打過來,他的父皇就會來接他回家。
他在蠻族人的拳打腳踢裡等,在雜種的辱罵裡等。
卻始終等不來。
於是他日日偷偷去邊境上眺望,渴盼他那真正的父親救他於苦海。
但父親等不來。
等來了一個紅衣白馬的小女孩。
她見自己孤身一人,硬要自己陪她練拳腳。
小女孩太熱烈太張揚ṭúₖ,還霸道。
當晚就扎進了他心裡,任他怎麼扯都扯不出來。
「這樣好像也不ṱű̂₊錯。」
蕭淳風躺在床上暈乎乎地想。
再後來。
他開始自救,逐漸在首領眼裡有了些地位。
但是。
女孩忘了他,甚至視他為仇敵。
每次戰場相逢都對他喊打喊S,
恨不得剝皮抽骨。
「總有一天要給你個教訓!」
他暗暗發誓。
可真等他逮到機會時,又不知道拿她怎麼辦才好了。
揍一頓吧,怕她的小身板經不住。
罵一頓吧,又不及她伶牙俐齒。
思來想去,隻好自己躲起來生悶氣,將她掛起來小懲大戒。
可是她一句:「喂,我渴了。」
他就屁顛顛地給人喂水喂飯。
到底誰在懲罰誰啊。
蕭淳風想。
那時候,他以為他們還有很多時間。
可是沒想到。
再見她時,她滿身血汙栽倒在地,如一隻破碎的蝴蝶。
那時他的感覺跟現在一模一樣。
她要飛走了。
失去的恐慌席卷了他,
讓他忍不住想盡一切辦法也要留住她。
他的方法很蹩腳。
瞞了昭昭三年。
卻也隻有三年。
14
孟籬來看我時,我已經一天水米未進了。
她小心翼翼地遞過來一碗藥:
「昭昭,你還懷著身子呢ťū⁹。」
「不顧及自己也要顧及肚子裡的孩子啊。」
我看向她:「孟籬,難道大秦真的氣數將盡了嗎?」
孟籬嘆了口氣:
「昭昭,當初是你從一堆S屍中將我救出來。我永遠感激你。所以我願意在這幽暗的地府中陪伴你,照顧你,可是人總要往前看。」
「宋將軍對大秦忠心耿耿,你在耳濡目染之下將大秦視作唯一的國,這本沒有錯,可是大秦氣數已盡,朝廷腐朽、鷹犬橫行,忠於這樣的大秦與愚忠有什麼分別?
」
「對於百姓而言,誰做皇帝他們根本不在乎!」
「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他們隻想活命,誰能讓他們填飽肚子,他們就擁護誰。」
「昭昭,我帶你去看樣東西。」
三年後。
我第一次出門。
不過三年而已,已換了人間。
昔日滿目瘡痍的街道如今商鋪林立,人人臉上都帶著平和滿足的微笑。
「昭昭,老皇帝昏聩。隻因怕宋將軍擁兵自重便聯合蠻夷設伏。」
「宋將軍和小將軍正是因他而S。」
「蕭淳風在邊境蟄伏數年,已經建立起一支數萬人的軍隊。是他救了我們!」
逛了一整天後,我心潮起伏。
爹爹和哥哥們忠心的那個大秦,早已千瘡百孔。
皇帝昏聩、百姓受苦。
既如此,何不反了他!
我雖然是蠻夷之後。
可是爹爹和哥哥們用他們的愛為我重鑄了骨血。
我若是再因為區區血統尋S,他們在地下見了我肯定要大發脾氣。
人一旦不鑽牛角尖了,神臺就會清明許多。
「蕭淳風!蕭淳風!」
我闖進蕭淳風的屋子,想告訴他我已經想通了。
卻見他趴在案牍上睡著了。
昏黃的燈光下。
他眉頭緊皺、眼底烏黑,下巴上也冒出了一圈兒青青胡茬。
極累的樣子。
我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撫一撫。
肚子裡的崽卻沒長眼色,狠狠踢了我一腳。
「啊呀。」
我痛呼出聲。
正對上一雙琥珀色的眸子。
驚慌之下,我左腿絆右腿,摔進了蕭淳風懷裡。
鼻尖對鼻尖。
呼吸可聞。
我情不自禁地紅了臉。
蕭淳風卻抖抖索索:
「血!昭昭你流血了!」
夜晚的寂靜被打破。
熱水一盆又一盆地端進來。
腳步聲、叫喊聲充斥著整個院子。
「痛S了痛S了!蕭淳風你個王八蛋!等我生完孩子好好跟你算賬!」
「好好好!使勁咬!等你過了這一關任你怎麼處置都行!」
「出來了出來了,孩子出來了!」
「哇—」
嘹亮的哭聲響徹整個院子。
15
「崽生了。」
「但崽崽娘跟我還不是很熟怎麼辦?
」
蕭淳風一邊小心翼翼地哄崽崽,一邊苦著臉向自己的副將請教。
副將瞪大了眼睛:
「為什麼每個字都認識,但連起來自己卻聽不懂?」
「什麼叫崽都生了,但是跟崽崽娘不熟啊。」
今天公雞還沒打鳴呢,他和一眾同僚就被從熱乎乎的被窩裡抓起來慶賀主君得了個兒子。
兒子?
什麼兒子?
哪來的兒子?
天知道他當時得知這個消息有多驚訝。
現下卻好像吃到了更大的瓜。
跟崽崽娘還不熟。
難道是主君強迫了人家良家女子,人家大著肚子找上門來了。
天哪天哪,想不到主君玉țū⁺樹臨風、風度翩翩,居然是這種人。
看著副將臉上風雲變幻,
蕭淳風知道他肯定想歪了。
算了算了,我和昭昭的事,你們懂個屁。
蕭淳風大手一揮,就把副將趕出去了。
看著小床上熟睡的崽崽,他的心都要化了。
眉毛彎彎,像昭昭。
鼻梁秀挺,像昭昭。
嘴唇飽滿,像昭昭。
······
看著看著,蕭淳風不由得又想起了那個夜晚。
那晚月色撩人。
自己剛處理完公務滿身疲憊,卻見昭昭臉色酡紅、跌跌撞撞地朝自己走來。
不行,不能讓昭昭發現自己。
他剛想躲起來,就被撲了個滿懷。
而後是亂親的嘴巴。
「昭昭,
不可以……」
察覺到某處不對勁後,他努力想推開昭昭。
可是昭昭自幼習武,力氣大得很。
像一頭按不住的小豬。
「唔—」
嘴巴被堵住後,昭昭的小手又開始不安分起來,伸進他的衣服裡亂摸。
「等等,不要在這裡啊。」
蕭淳風的衣服被扯亂,露出大半胸膛。
昭昭的衣服也被她自己扯開,瑩白如玉的肌膚在月光下誘人犯罪。
「咕咚~」
蕭淳風聽見了自己咽口水的聲音。
但此時他尚且保存著一絲理智,拼命從昭昭手裡掙脫出來,將她抱去了自己房間。
這副樣子絕對不能給別人看見,蕭淳風想。
誰知剛插上門闩。
昭昭就將他打暈,順道吃幹抹淨了。
天亮後,房間裡隻剩下光禿禿的他和散成木架的小床。
後來,他本來想找機會跟昭昭說清楚。
可是蠻夷壓境。
他一去就是幾個月。
再回來的時候。
昭昭肚子已經鼓起來了。
16
孟籬坐在我旁邊,一邊逗弄崽崽一邊與我闲聊:
「昭昭,你今後有什麼打算?」
我撓撓頭:「等崽崽再大點,我就去王城。」
孟籬聞言瞪大了眼睛:「去王城幹嘛?難道你還想著那江懷謙?」
當然不是。
我才不會白白在這裡受狗皇帝的鳥氣,我要進京一槍挑了狗皇帝的腦袋。
隻是我還沒來得及開口,就看見門口的一個身影踉跄了一下,
然後急急逃走了。
孟籬也看到了,她衝我做了個鬼臉:「今晚怕是有人傷心得夜不能寐了哦。」
傷心?
為什麼傷心?
我雖然佔了他的清白,可是我還了他那麼大一個崽。
是他佔便宜了好嗎。
自從那日起。
蕭淳風連續半月沒有來。
孟籬取笑說是我傷了蕭淳風的心。
但是我知道,不是這樣的。
蕭淳風為我在這裡打造了一方淨土,但並不意味著這裡就能隔離開所有危險。
也不意味著我對周圍一無所知。
蠻夷已經解決,接下來就是大秦了。
也許是蕭淳風習慣了將我庇護於羽翼之下。
以至於他忘了我姓宋。
時不時吹響的號角。
院子外頻繁的列兵布陣聲。
······
這些加起來都在釋放一個信號。
前方戰事吃緊。
17
我走進營帳時。
撲面而來一股血腥味。
蕭淳風一邊咬著紗布給自己包扎,一邊在沙盤推演。
他太過於全神貫注,以至於連我走進來都沒有發現。
我接過他的紗布,狠狠打了個結。
他吃痛回頭:「哪個吃了熊心豹子膽了?敢偷襲老子?」
「昭昭?」
看到是我,他的眼睛亮如星子。
而後四處逡巡:「孟籬呢?我不是讓她看好你嗎?」
「你還在月子裡,不能受風,不能受涼·······」
我抬手就給了蕭淳風一個暴慄:
「那你呢?
啊?」
「傷成這樣也不休息,你是覺得自己是銅頭鐵腦的孫猴子嗎?」
他隻知道嘿嘿傻笑。
我一把推開他,坐在主將座位上:
「你去休息。」
「我來。」
蕭淳風的神色瞬間嚴肅起來:「昭昭——」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旁邊的副將們打斷了:
「昭昭姑娘,打仗可不是兒戲。」
「就是就是,這裡危險,不是女子們待的地方,你還是趕緊回後院去吧。」
我不理會,隻看那人的眼睛:
「蕭淳風,你信不信我?」
他嘴角一彎:
「信你,當然信你。」
「宋昭昭可是十二歲就能生擒我的人。」
僅僅是蕭淳風認可還不夠。
往小了說,臨陣換帥事關個人性命。
往大了說,這關系到起義的成敗與否。
我走向沙盤,看了幾眼就推倒重新擬了一遍。
看到結果,副將們都噤了聲。
他們也在思考臨時換帥的可行性。
蕭淳風固然能打,但是傷確實是拖不得了。
而軍中不可一日無將。
有人遲疑道:「昭昭姑娘,我們信你,可你的身子······」
「這我已經想好了。」
我一抬手,立刻有人抬上一頂軟轎:
「我在這軟轎中指揮。」
「等蕭淳風養好傷後,就立刻接替我。」
「好!」
「我們定會一鼓作氣,
拿下王城!」
一席話畢,士氣高昂。
唯有蕭淳風面有難色。
我拍拍他的肩膀:「有話不妨直說。」
他:「我兒子怎麼辦?」
這······
我一揮手:
「隻有強者才配做我的兒子!」
「放心,孟籬會有辦法的。」
18
正如孟籬說的那樣。
大秦早已腐朽不堪,我們所到之處幾乎沒有遇到任何阻力。
直到攻破王城那天。
對面的抵抗異常激烈。
三日依ţù₎舊沒有攻下來。
晚間,我有些焦躁。
熬到半夜依舊不肯去休息。
蕭淳風端來一碗紅棗銀耳湯,又為我披上外衣,揉揉眉頭:
「昭昭,早些歇息吧。」
我嘆氣:
「王城早一日攻破,士兵們的傷亡就會少一分。」
他給了我一個結實有力的擁抱:
「我已經給江懷謙去了信。」
「相信他會想明白的。」
在城牆上再次看到江懷謙的時候。
我有些恍惚。
他比以前更瘦了。
臉色憔悴、眉眼疲憊,似乎熬了多日的樣子。
初見時,他護我周全。
再見面,我卻要亡了他的國。
我以為他會痛斥我,罵我不忠不義。
可是看到我。
他唇邊卻浮起一個如釋重負的笑。
如蝴蝶翩跹而去前。
他隻留了三句話:
「昭昭,再見到你真好。」
「這江山就由你們來守吧,蕭淳風會是個好皇帝。」
「我累了。」
「不要!」
我目眦欲裂,卻隻抓住了一陣風。
蕭淳風抱住我:
「昭昭,這對於他來說是最好的結局。」
我知道的。
江懷謙是個好人,卻做不了好皇帝。
他的心太軟。
他不愛權勢。
他已經盡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去扶大廈於將傾。
但是歷史的車輪滾滾向前,他再努力依舊是螳臂當車。
為了減少城內百姓的傷亡,他降了。
為了忠於他的國,他S了。
這些我都知道。
但是依舊悲傷。
所以在看到那個沉浸在酒池肉林的老皇帝時,我尤為憤怒。
他醉眼迷蒙,即使見到有人來,手依然不舍得從舞姬光滑如玉的胸脯上離開。
直到我把劍橫在他脖子上,他才仿佛突然驚醒。
姿態卻依然高高在上:
「蕭淳風,你要弑父嗎?」
見蕭淳風沉默。
我將劍往前又送了幾分,他保養得當的白皙脖頸上瞬間多出數道血痕。
仿佛才認清局勢。
他軟倒在地,痛哭流涕地爬向蕭淳風。
「我是你爹啊淳風。」
「當年我是不得已才送走你母妃,蠻族首領在宮宴上一眼就看中了你母妃。那時候你母妃已經有了你,但蠻族首領願意拿三十座城池來換,換做是你,難道你會為了一個女人放棄三十座城池嗎?」
「況且吾兒勇猛,蟄伏在那蠻夷族中也能安然無恙——」
「鬼話連篇。」
沒給老皇帝說完話的機會,蕭淳風一抬手。
我立刻將劍送入老皇帝的咽喉。
鮮血噴濺中。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
「大秦亡了!」
19
蕭隨十歲那年。
我和蕭淳風回了北地。
那裡長眠著爹爹和哥哥們。
還有我需要守護的黎民百姓。
馬車上。
蕭淳風憂心忡忡:「隨兒才 10 歲,真的不會被那些老臣們欺負嗎?」
一想到兒子被那幫老臣圍著打手板。
蕭淳風的心都碎了。
他可憐的兒啊。
「擔心他?」
「那你回去陪他吧。」
我一腳將他踹下馬車。
他爬上來,心有餘悸:
「不行不行,當皇帝太累了。」
而後又壞笑著撲向我:
「隨兒若是孤單,不如我們給他生個妹妹吧。」
我再次將他踹了下去。
帷帳輕揚。
飄忽而過的清風送來一陣花香。
我仿佛聽見了爹爹和哥哥們的聲音。
「昭昭,歡迎回家。」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