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被角似乎被人扯了下。
很輕。
輕到,像是我的錯覺。
直到身後傳來林煦的聲音。
「主人。」
我回身,「有事?」
本以為是些不好意思又不得不開口的屎尿屁事。
結果。
回身,卻對上了一雙羞赧又熱烈的眼。
他用很輕很輕的聲音,問我。
「我能吻你嗎?」
在這個寂靜夜色裡。
這個純得要命的魅魔,竟用這一句話,莫名讓我這個自詡早就沒了情,隻剩性的女人,覺著心口一悶。
我竟有些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想了想。
或許也不需要回答。
我沒開口。
隻是閉上了眼。
耳邊呼吸聲似乎滯了一瞬。
接著,面前一暗。
溫熱的呼吸落在面前。
無邊夜色,徹底淹沒在那一秒。
沉淪。
滾燙。
……
16
半夜。
林煦睡了。
我竟還沒什麼困意。
這家伙看著溫吞,慢熱,實際上卻賊黏人。
幾乎是手腳並用地攀著我睡著的。
生怕我趁他睡著了消失。
本想出門透透氣。
路過走廊邊緣的客房,卻聽見了裡面陸遠的聲音。
他在打電話。
通話對象很明顯是陸行。
「她又買了隻魅魔。」
「看著就是個小白臉,族裡最沒用的那種孬貨,也不知道主人是怎麼看上他的。
」
「怎麼可能?」
不知對面說了些什麼,陸遠聲音猛地拔高幾分。
「主人一時尋個樂子而已,怎麼可能真看上那種貨色?」
打火機聲響。
陸遠似乎點了根煙。
「跟了主人這麼久,我還不了解她?你看她像是能離得開咱們倆的樣子麼?」
「一年了,老子不在她連覺都睡不著。」
「說是圖個樂子,尋個開心,我看啊——」
頓了頓。
門縫裡傳來他志在必得的笑聲。
「就是最近覺著咱們冷落她了,不滿意了,故意買個便宜貨刺激我呢。」
「我就不信,體驗過咱們倆,她還能看得上那種貨色。」
「打個賭?」
他笑,「不出三天,
主人肯定膩了那個小白臉。」
「巴巴地回頭找我。」
門外。
我無聲笑了笑。
蠢貨。
哪還用三天。
再有兩天。
退貨的快遞員就要來家裡接你們來了。
17
睜眼時。
發現林煦早就醒著。
隻是,我頭枕著他手臂,他便僵硬地保持著姿勢。
一動不敢動。
就連呼吸都刻意放得很輕。
「主人,早。」
「嗯。」
不知道為什麼。
看見這張臉,就莫名覺著心情好。
起碼。
比看見那兄弟倆,好多了。
洗漱下樓。
林煦陪著我吃早飯。
陸遠倒是不見了蹤影。
因為是收貨第二天,林煦要出去指定網點做個籤收證明。
吃過早飯,我就放他去了。
本來回房間睡個回籠覺。
昏昏沉沉時。
感覺指尖有些湿潤。
睜眼。
看見陸遠跪在床前。
桀骜不馴的小狗這次討好地在脖上系了項圈。
他咬著鏈繩的另一端。
輕輕放在我手邊。
直到此刻,我才後知後覺,剛剛蹭過我指腹的,是他溫熱的舌尖。
「主人。」
他卑微喊著我。
可那雙眼底,卻壓著明晃晃地,勝券在握的得意之色。
可能是我過去玩得上頭時太過寵他。
造就了他極度自信的性子。
他篤定。
隻要他肯為我花點心思,
我就會沉淪在他的西裝褲下。
他用臉輕輕蹭我掌心。
「主人,我準備很多新花樣。」
「您要不要試試?」
「試什麼?」
我上下打量著他,「既沒有林煦的少年感,也沒有你哥的持久力。」
「陸遠,除了那點傲骨能短暫地激發我的徵服欲外,你還有什麼拿得出手的?」
「我還有——」
陸遠不服地開口,卻忽然頓住。
他震驚到幾乎失聲。
圓睜的雙眼將他的驚愕體現得淋漓盡致。
「你……」
他深吸一口氣。
語調顫得不行,「你都知道了?」
我挑眉。
「知道什麼,知道你跟你那雙胞胎哥哥總愛玩交換身份的小遊戲?
」
「知道你們打賭一個月內我還猜不出你們的身份?」
「還是——」
我頓了頓。
笑道。
「你們覺著我注意不到誰續航強,誰動力足,誰哪裡有痣,誰哪處有疤?」
跪在地上的陸遠,徹底僵住。
極度的震驚過後。
他眼底終於浮上一絲慌亂。
像是急迫地想要證明什麼,他努力地去握我的手,「主人,你聽我解釋……」
「我……我和我哥……」
我微笑著看他,讓他解釋,他卻又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隻一遍遍地說他錯了。
他不敢了。
他知道自己錯了。
到最後,他甚至將自己摘得幹淨,「是我哥——」
「我哥他主動要跟我換的,我不換他就對我動手。」
「對!就是他逼的。」
陸遠眼底的驚慌不像作假。
至於原因。
怕失去我隻佔了其中一小半。
主要是怕我給商家闡明緣由,再順便給他個差評。
他們店裡,對差評很重視。
尤其是他這種惡劣行為,被退貨後,再也沒有了上架的機會。
會被店主關進小黑屋。
痛苦折磨。
至於有多痛苦……我還真不知道。
但看陸遠此刻驚恐慌亂,甚至不惜把自己親哥哥拖下去扛責任的模樣。
應該是挺痛苦的。
18
為了自己的人身安全考量。
我假裝原諒了陸遠。
並沒有告知他一天後換貨的事情。
而他也真的天真地認為,我原諒了他的玩弄。
甚至還在幻想著。
等我玩膩了林煦,踢走了「始作俑者」陸行。
隻剩他一人時,該如何挽回我的心。
對了。
陸遠到現在都以為,林煦是我新買的便宜貨魅魔。
直到。
第二天。
店家的人過來了。
正铆足了勁討我歡心的陸遠,在看見來人的那一刻,瞬間面如S灰。
「你們……怎麼來了?」
「當然是來收你的!」
「你在職期間都做了些什麼,
你自己最清楚。」
對方冷笑,「乖乖跟我們回去,接受調查。」
陸遠顫抖地看向我。
「主人……」
我正坐在桌前,看著林煦給我塗指甲的認真模樣。
他手藝挺差。
比起我高薪僱的美甲師,差得遠。
但那副小心翼翼,大氣都不敢喘的模樣。
著實可愛。
陸遠被帶走時,掙扎得很厲害。
先是哀聲乞求,求我救他,原諒他。
求我和商家說句不追究。
求我再給他一次機會。
直到。
見我始終無動於衷。
陸遠終於破防。
「周芙!你他媽早就知道我和我哥的事,是不是?」
「你裝作不知道,
怎麼,每晚輪換著玩我們兄弟倆,很舒服是不是?」
他扯著嗓子。
吼到幾乎沙啞。
魅魔思維向來直接簡單。
到了這一刻。
他總算是全都反應了過來。
「所以那個便宜貨根本不是你新買的,你早就聯系了商家退貨,對吧?」
「看著我和我哥每天費盡心思地交換身份,生怕出現紕漏,你暗地裡掌控全局,心裡是不是很得意啊?」
「玩我們你很爽嗎!」
「是啊。」
我抬頭,笑吟吟地看他。
「是挺爽的。」
「每天看你們變著花樣地討我歡心,看你們小心翼翼地偽裝,看你們兄弟倆為了我反目成仇——」
「怎麼辦呀陸遠,花一份錢,玩了兩份貨,
這感覺真的很爽呢。」
陸遠被商家帶走。
絕望不甘的吼聲也漸行漸遠。
很快。
商家找我調查取證,有關陸行。
我都實話說了。
還附贈了那本闲得無聊時寫的筆記。
商家帶著陸行找過來時。
我當著陸遠的面,把那本【雙胞胎魅魔使用手冊】遞了過去。
相比較陸遠的激動與破防。
陸行則要淡定得多。
自始至終。
他都用一種安靜到近乎哀傷的目光看著我。
目光落在筆記本上。
趁著身旁人翻開。
他看清了扉頁那行字。
目光一緊。
盡管他竭力克制,還是忍不住顫了顫睫毛。
他抬眼看我。
自嘲地笑了笑。
「周芙,你從一開始,就都知道,是嗎?」
「是啊。」
我坦率承認。
然後看著他眼裡有什麼東西,在一瞬間碎掉。
他問。
「你一直,都能分得清我和陸遠嗎?」
「你們很好認。」
他沉默兩秒。
笑了笑。
眼裡有些名為釋懷的東西。
「這……就夠了。」
被人用特制的鐵鏈束住手腳,陸行像是渾然不覺。
隻靜靜地看著我。
「隻要我陪著你的那些夜裡,你清楚地知道,在你身邊的人是陸行,這就夠了。」
「至於其他的……」
他眸光黯了黯,
「都不重要。」
然而。
魅魔有時候也是種口是心非的家伙。
嘴上說著不重要。
真被帶走時。
他還是忍不住掙脫開,然後走到我面前,垂眼看著我。
「那麼多我陪著你的夜晚,那麼多親近的時刻,你有沒有……」
「沒有。」
我打斷他的話。
也能夠猜到他要說些什麼。
「從來沒有。」
我平靜地注視著他的眼睛。
「陸行,你也好,陸遠也罷。」
「買回來的玩物而已。」
「談感情,你不覺著太過逾距了嗎?」
他垂著眼。
笑容有些蒼白。
像是下一秒就要碎掉。
「你說的對。
」
他沒敢再看我一眼,聲音很小地對身旁的人說道。
「我……沒什麼想問的了。」
「走吧。」
他從我面前走過。
鐵鏈摩擦過地面,聲音沉悶,刺耳。
然後消失。
像是從未出現過。
19
林煦很乖。
很聽話。
也很合我心意。
那晚,上床時,我忽然問他。
「今天我和陸行說,他們都是我買來消遣的玩物,你怎麼看?」
「會不會聯想到你自己身上?」
林煦搖頭。
「不會。」
他很認真地思考了一下,給出的答案誠懇又真摯。
「我覺著,主人說的沒錯。
」
「我們不是人類男子,沒辦法和主人攜手一生,也做不到娶妻生子,本就是作為消遣的商品買賣。」
「不該,也不能動那些非分之想。」
他安靜地看著我。
那雙眼溫潤,澄澈。
讓我莫名想起十七歲那年,曾在一條清澈見底的湖旁,看見了水裡的月亮。
安靜又美好。
他說。
「我不會去代入主人男朋友的位置。」
「我知道,自己隻能陪你一段時間,作為消遣,或者陪伴。」
「就這樣,就已經很好了。」
我沒說話。
倒也不知道說些什麼。
這家伙總是真誠得讓人無言以對。
良久的沉默過後。
就在我準備說洗洗睡吧時。
林煦忽然湊過來。
他半蹲在窗前,眼神依舊真摯得要命。
喉結悄然滾了滾。
他小聲問我。
「但是主人,我現在還是有了一點點非分之想。」
「我可以——」
「親你嗎?」
這家伙。
我忍不住笑了。
「你猜?」
明明是疑問句。
林煦卻像是收到了某種指令,毫不猶豫地,小心翼翼地,虔誠地吻了過來。
我閉上眼。
感覺像有一隻蝴蝶震動翅膀。
飛過唇角。
溫柔得要命。
20
蘇顏在國外的學業結束了。
回國那天。
我帶著林煦去機場接她。
她圍著林煦轉了幾圈。
「老天爺,他長得好像你小時候喜歡的那個男孩子。」
「這真的不是他嗎?」
林煦睫毛顫了顫。
垂眼。
乖順地任由蘇顏圍著他當猴子一樣觀賞打量。
「好了。」
我扯住蘇顏。
「他就是那個新換貨的魅魔。」
蘇顏嫉妒得眼睛都紅了。
「鏈接呢?老娘要買十個!」
沒出機場。
蘇顏就逼著我發了鏈接。
沒辦法,這姐之前在大西洋,這玩意境外不發貨。
當晚。
蘇顏就給我發消息。
說她定了個最高價的魅魔。
「不是說要買十個?」
「你不懂。」
她敲字飛快,
「要這一個就夠了。」
任憑我再怎麼追問。
她都不肯細說了。
直到半月後。
她收了貨,得意地帶著新買的魅魔來見我。
見面的第一眼。
我就知道她這麼有錢的主。
為什麼隻買了這一個了。
這魅魔長的很像當初劈腿後斷崖式分手,讓她受了嚴重情傷,幾年都走不出感情陰影的那個渣男。
但我還是不解,「不是,看著這麼張臉,你就不覺著窩火?」
「窩什麼火?」
蘇顏朝我挑挑眉,「格局小了。」
說話間。
她指使著那魅魔做這做那,拿人當狗使喚。
對方稍有差錯。
蘇顏一杯滾燙的熱茶就朝著那張跟渣男相像的臉潑了過去。
還附贈了兩巴掌。
她朝著我笑。
「懂了吧?」
我原本還想,這魅魔也不像陸遠兄弟倆一樣有錯在先,這樣拿他撒氣會不會有點過了。
結果。
眼睜睜見著對方被燙得身子一顫。
臉瞬間紅了。
甚至從喉間溢出了幾不可聞的哼聲。
……可給他打爽了。
蘇顏朝我眨了眨眼。
我們對視。
都笑了。
那頓飯吃了很久。
我和蘇顏很久沒聚,談天說地,也自然地說起了從前。
蘇顏回憶著我過去偷偷喜歡林尋時做的那些傻事。
比如。
背他的生日,電話,甚至 qq 號碼。
偷偷記人家的胎記。
林尋有一處很細微的紅色胎記,在他肚臍下方的位置。
是我有次無意間看見的。
我們聊了許多。
還喝了酒。
我酒量一向很差,散場時已經幾乎站不穩路,整個人倚在了林煦身上。
不知道為什麼。
林煦這樣的少年感。
反倒更能激發我的荷爾蒙。
我幾乎是扯著林煦衣領上的樓。
我很少主動。
今晚卻按著林煦,動手扒了他的襯衣。
紐扣一顆顆解開。
正欲繼續。
我卻徹底頓住。
酒精的作用在一瞬間消散。
我錯愕地看著林煦。
心跳在驟然之間,急促加速。
視線落下。
勁瘦緊實的腰身。
肚臍下方,和記憶中相同的位置。
有一塊同樣大小的紅色胎記。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