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還不知道吧?京城的國公府給爹娘送來了聘禮,說府上的小公爺對我一見鍾情,要娶我為妻。」


蘇盈眉壓抑不住喜色,「婚期就在一月後,小公爺性急,非要我早早嫁。爹說我是他最寶貝的女兒,所以要請族長開十壇咱們蘇家最好的女兒紅。姐姐到時可一定要來觀禮啊,但不能帶這個下賤馬奴。」


 


她說完,嫌棄地瞥了一眼林雲霽。


 


可她還不知道,林雲霽就是那個要娶她的小公爺。


 


林雲霽繃著嘴,神情復雜。


 


他終究還是什麼都沒說,扭頭要去打水。


 


我們蘇家靠酒發家,釀酒的秘方從不外傳,隻在族長手中。


 


蘇家女兒出嫁,若得族長應允,便可開最好的酒,開的數量越多代表女兒在族中越有地位。


 


從前的蘇家女最多也就是五壇,現在蘇盈眉卻說自己要開十壇。


 


我問:「族長同意了嗎?」


 


蘇盈眉一愣,隨即無所謂擺擺手道:「族長神龍見首不見尾,已有一月杳無音信。不過我要嫁的可是國公府,他不得不應!」


 


我忍俊不禁,妹妹還沒嫁進去便拿起了國公府夫人的架子。


 


那我這個蘇氏族長,可就要好好SS她的威風了。


 


就在這時,林雨淵回來了,他看到我便高興地喊:「瑤瑤!」


 


可是下一瞬,他就看到了拎著水桶的林雲霽。


 


兄弟倆都愣了。


 


我卻一下明白,這是交接時間出了問題,真假猴王都現了身。


 


方才林雲霽說自己要進山一趟,可蘇盈眉來了,他沒舍得走。


 


於是我故作驚訝,一下挽住了林雲霽,驚慌道:「相公,他,他怎麼和你長得一樣!」


 


蘇盈眉也高喊道:「呀!

我想起來了,剛才在城裡見到的,是外面那個!馬奴,你還有兄弟啊?」


 


兄弟倆對視一眼,林雲霽強忍著不適拍了拍我的肩,我能感覺到他的僵硬。


 


「他,確實是我兄弟。雨淵,來見過你嫂嫂和蘇二小姐。」


 


林雨淵走進小院,故意裝作是第一次來一般拘謹。


 


「見過嫂嫂,二小姐好。」


 


我躲在林雲霽後面看他,好奇地問:「你與我第一次見,怎麼會知道我的名字?還叫得,那般親密……」


 


林雨淵笑得尷尬:「嫂嫂見諒,都怪大哥平時日總是瑤瑤,瑤瑤的喊你,我不知你名字,隻能跟著他一般叫了。」


 


蘇盈眉見狀,挖苦道:「姐姐,你可真會挑男人。挑出這麼一對無理又蠢笨的兄弟,連嫂嫂的閨名都敢隨便叫,這要是在蘇家,早把這倆下人的腿打瘸了!


 


林雲霽的眉頭擰得像麻花,他好像察覺到,蘇盈眉並非是他想象中那般善良可愛的女子。


 


但那又如何呢?國公府已經給蘇家下了聘禮,他們很快就要成婚了。


 


妹妹若是留心便會發現,國公府的小公爺也姓林。


 


不過,誰會將小公爺和一個馬奴聯系到一起去呢。


 


5


 


送走了炫耀不停的妹妹,又假裝喝下了摻著藥的牛乳。


 


我閉目,繼續偷聽林家兄弟對話。


 


林雨淵說:「好險,今日差點被瑤瑤發現!」


 


林雲霽卻說:「放心,此女蠢笨如豬,對你沒有半分起疑,你無需多慮。隻是,我竟不知你平日裡竟會喊她瑤瑤。」


 


林雨淵一頓:「我是模仿兄長你……」


 


「我從不會這麼叫她。


 


林雲霽的話讓林雨淵啞然無言。


 


林雲霽逼問弟弟:「雨淵,你是不是對這女人動了心思?」


 


林雨淵輕笑:「哥你胡說什麼呢,你都說了,蘇芩瑤心思惡毒,在府中沒少欺負你未來夫人,我又豈會看上這種庸脂俗粉?」


 


「我啊,不過是覺得年輕身子嫩,玩一玩罷了。」


 


親耳聽到枕邊人如此評價我,就算是泥人也會心痛。


 


床被下的我壓抑著自己的情緒,隻覺得心碎成了一片片,卻還要用盡全力穩定呼吸的節奏,不敢讓人看出半分破綻。


 


林雨淵又說:「哥,往日你總說那二小姐如何心善人好,可我今日見了,卻覺得隻是個粗俗女子啊。」


 


林雲霽反駁道:「她一向心直口快,與別的女子不同,這是真性情。」


 


「去年我路過餘城,看見她在蘇府門口施粥,

突然有惡民衝上前推倒她,大罵她惺惺作態,偽善至極。若是尋常女子,肯定躲起來不再見人,但她沒有。」


 


「我想起來了,你說過,那蘇二小姐引經據典,將那一幫仇富的惡民罵的啞口無言,你見她又有才華,又有膽量,所以對她一見鍾情。」


 


林雲霽輕輕地嗯了一聲,用我從未聽過的贊賞語氣說道:「京城世家女子,要麼空有面孔毫無才華,要麼一身才華卻不敢施展,唯有盈眉,如此特別。」


 


原來他竟是這樣愛上我妹妹的。


 


知道答案的我,卻突然很想大笑。


 


因為林雲霽口中那個敢與惡民對罵的人,是我。


 


蘇盈眉向來喜歡做表面功夫,所以布施總是站在最前面。


 


那日她被人推倒,嚇得神魂俱散,立刻躲進府裡,反手將我往外一推。


 


而眼看流民激動要衝進蘇府,

是我站在門口,與一群人對峙。


 


那時圍觀的人眾多,築起人牆擋住了林雲霽的視線,他沒看到我與蘇盈眉的交替,以為那智鬥流民的人還是蘇盈眉。


 


林雲霽啊林雲霽,你當真蠢貨。


 


林雲霽連夜趕回京城,要準備婚事。


 


而林雨淵則在我身旁沉沉睡去。


 


我用沾了藥的手帕捂住林雨淵的口鼻,他一抽動,然後昏S過去。


 


門外,蘇家家僕正在候著我。


 


家僕跪倒在地:「族長,蘇氏一族恭請您回府主持大事。」


 


6


 


林雨淵再次醒來時,天色已大亮。


 


他心一驚,怕誤了和兄長的換人時辰,卻又想起兄長已經回京。


 


接下來這幾日,他可以安心與蘇芩瑤廝守了。


 


林雨淵翻了個身,自然而然地撒起嬌:「昨夜明明沒讓娘子勞累,

怎麼還賴床。」


 


但入手的一片冰冷卻讓他猛然驚醒。


 


林雨淵發現,蘇芩瑤不見了。


 


起初,他以為蘇芩瑤隻是出去了,可當他在村子裡找了個遍,卻還是不見她蹤影。


 


村民們說,隱約半夜見到她上了馬車,朝著餘城的方向去了。


 


回到家後,心急如焚的他才發現原來蘇芩瑤留個封信。


 


展開信後,蘇芩瑤隻寫了個幾個字:「不和你們玩了,我回家招贅婿咯」


 


一股熱血直衝大腦,林雨淵愣了片刻,又笑又怒。


 


「好好好,好你個蘇芩瑤!」


 


林雨淵在家中翻找,卻發現蘇芩瑤一件東西都沒帶走。


 


他為她買的雲羅綢,親手打磨的木簪,甚至那包沒吃完的慄子酥,都安安靜靜地放在原位。


 


他們兄弟扮做一人的事情暴露了,

但林雨淵在最初的心悸後卻很快穩定了下來。


 


他隻覺得氣憤,他對蘇芩瑤那麼好,甚至打算向哥哥討要她,娶她為妻,可她為什麼還是不領情,竟敢回家招贅婿!


 


可很快他的怒意又平息了,隻覺得好笑。


 


「一個棄婦,連家門都回不去,還大言不慚要招什麼贅婿!」


 


林雨淵快馬加鞭,將消息帶到的林雲霽那裡。


 


正在試穿喜服的林雲霽微一愣神,而後不屑道:「她以為自己是誰?且等著吧,離開了你我兄弟,她連求生都無法做到。」


 


當年林雲霽本有意直接求娶蘇盈眉,卻意外得知蘇家的規矩長幼有序,需等蘇芩瑤嫁出,才能娶到蘇盈眉。


 


但蘇芩瑤為人潑辣兇狠,一時之間難以嫁出去。


 


她唯一的優點便是面容姣好,於是林雲霽便找人畫了她的畫像,

拿去給京城有名的紈绔劉申看。


 


果然,劉申一眼便相中了她。


 


京城和餘城很近,劉申快馬加鞭去蘇家下聘。


 


劉家權重,蘇家即使富有,也不過是一介商賈,蘇家父母也樂得將這不服管教的女兒嫁出去。


 


隻是林雲霽沒想到,蘇芩瑤竟然大膽到要逃婚。


 


那夜,恰好他牽馬路過,四目相對時,他忽然想起弟弟曾開玩笑道:「哥,你若急著娶走二小姐,幹脆把大小姐也納了唄。二女共侍一夫,你縱享齊人之福啊!」


 


於是他腦子一熱,問:「要不要跟我走?」


 


本隻是一句戲言,沒想到蘇芩瑤還真上當了。


 


她上了他的馬,因為緊張所以抱緊了他的腰。


 


第一次和女子挨這麼近的林雲霽被迫挺直了腰,卻又忍不住在心中厭棄蘇芩瑤不設男女大防,

輕薄無禮。


 


他帶蘇芩瑤進了個村子,以夫妻之名盤了個破屋。


 


此舉本意是毀掉蘇芩瑤的名聲,等他日蘇家人找來時,便說她是有婦之夫。


 


但沒想到一向潑辣的蘇芩瑤卻忽然紅了臉,在屋外站了許久才進來。


 


林雲霽還記得那日,她一反常態,低頭羞怯。


 


「林郎,從此,便隻有你我二人了。」


 


林雲霽自認君子,在心中下定決心等娶了蘇盈眉,便納蘇芩瑤為妾。


 


但他又不想單獨面對蘇芩瑤這樣一個對自己有意的女子,於是,他叫來了弟弟。


 


白日裡,他在蘇芩瑤身邊,夜晚,便交給弟弟。


 


弟弟林雨淵是有名的花花公子,林雲霽自信,他兄弟二人會將蘇芩瑤耍得團團轉。


 


如今事情敗露,林雲霽也不慌。


 


「眼下最大的事情是我和盈眉的婚事。

等成婚那天,蘇芩瑤便會發現你我的尊貴身份,到時,她自會巴結。你若喜歡她,我便將她賞給你當個通房。」


 


林雨淵更為擔憂:「她現在回了蘇府,不會被為難吧?」


 


林雲霽冷笑一聲:「你擔憂她?一頭野貓,被家人抓回去磨磨性子也好,省得她嫁入國公府後不知輕重。」


 


7


 


我回到蘇府時是深夜,但全府上下卻恭恭敬敬站在門口等我。


 


不光是他們,就連蘇家其他長老也都在門口候著。


 


他們等的不是蘇家大小姐,而是手握蘇氏釀酒秘方的蘇氏族長。


 


向來怯懦的父親打量著我,從小折辱我的後娘更是滿眼懷疑。


 


「蘇芩瑤,你當真是蘇氏那個神秘族長?」


 


我微微一笑,點了點蘇家最有地位的長老:「二叔公,你來告訴他們。」


 


二叔公點了點頭:「沒錯,

當年老太太確實將秘方全傳給了她,也隻傳給了她。」


 


眾人一片驚呼。


 


在蘇家,不看年齡,更不看資歷。


 


隻看秘方。


 


誰掌握了祖傳秘方,誰便是一族之長。


 


而祖母當年便將方子傳給了年幼的我。


 


她說:「你父親是個蠢人,全家唯有你伶俐些。有了這些方子,你也不必嫁人。」


 


我本無意嫁娶,沒想到父母竟用劉家的權勢壓我,打算連夜將我綁上花轎塞到劉家去。


 


沒辦法,我隻能出逃,沒想到翻越牆頭時,卻看到了路過的林雲霽。


 


不對,雲霽是他的字。


 


國公府的小公爺名為林故。


 


這名字,是我從他與我妹妹的婚書上看到。


 


眼下,妹妹蘇盈眉正捧著婚書,顫顫巍巍地求我賜酒。


 


她緊張又哀求地說道:「姐,族,族長。天下人皆知,蘇家嫁女必以佳釀女兒紅為嫁妝,我此番要高嫁,望您準以十壇酒做陪嫁。」


 


我母親早逝後,窩囊但花心的爹馬不停蹄地將外室和她的女兒接回來。


 


蘇盈眉名義上是我妹妹,實際上卻比我大一個月。


 


她們母女二人對我懷恨在心,認為是我娘從中作梗,才讓她們在外面待了這麼久。


 


於是吃穿用度,樣樣克扣。


 


最初的那幾年,我全靠奶娘照拂,下雪的冬夜裡,我身著單衣,若不是奶娘以體溫暖我,我隻怕已經S了。


 


可笑那林雲霽有眼無珠,竟會把我的反擊看成是對蘇盈眉的欺辱。


 


當年祖母傳了秘方,卻沒告訴任何一個人她傳給了誰。


 


她想保護我,隻讓年邁的二叔公替我傳達信息。


 


蘇家百種功效不同的藥酒秘方,隻有我一人知曉。


 


而嫁女時陪嫁的女兒紅,傳聞喝了更是有延年益壽,增肌壯骨的奇效。


 


所以,蘇氏女人人求之,想以此抬高自己在夫家的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