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要酒做陪嫁?」我問蘇盈眉。


她迫不及待地點點頭。


 


「好啊。」


 


見我應下,蘇盈眉眼前一亮。


 


「多謝——」


 


「來人,開酒窖,賞二小姐十瓶壯陽濃酒作嫁妝!」


 


蘇盈眉的臉色難看得像是海中青苔,而我笑著說道:「祝妹妹和妹夫,早生貴子,兒孫滿堂啊!」


 


8


 


這天,餘城熱鬧極了。


 


城中首富蘇家雙喜臨門。


 


大小姐搭起了臺子,要拋繡球招贅婿,並放下豪言,日後蘇家酒莊她做主。


 


一時間,全城男子都躁動了。


 


若有幸被大小姐選中,那便是一輩子榮華富貴,誰還在乎她曾和人私奔的醜聞?


 


同日,蘇二小姐要也要嫁人了。


 


嫁的還是京城赫赫有名的林小公爺。


 


蘇家有錢有勢,以後隻怕是要飛黃騰達。


 


吉時已到,我站在高臺上玩著繡球,而林府門口,林雲霽也騎馬而來。


 


四目相對時,他面露驚愕神色。


 


我看到他抓住蘇府家丁指著我問話,大概是在問我在幹什麼。


 


家丁也如實告訴了他。


 


林雲霽楞在原地,像是不敢相信。


 


而就在此時,迎親隊伍裡的另一個人衝了出來,直朝著我的方向而來。


 


我一眼就認出,那是林雨淵。


 


林雨淵仰著脖子看我,大聲問:「瑤瑤,你這是要幹什麼!你是我的女人,怎麼能嫁給別的男子?」


 


我聽完大笑不已:「誰是你的女人?我啊,隻跟過我家林姓馬奴私奔過,巧了,今日還是他的大婚之日。」


 


前來觀禮的眾人聞言,竊竊私語。


 


林雨淵咬緊了牙,狠下心對我道:「我知道你心中有怨氣,這樣,你先下來,我馬上向家裡寫信,納你為妾。」


 


我懶得理他,將手中繡球給身旁下人,下人很快便將繡球刮在了高臺上最高的橫杆上。


 


我對著門外躍躍欲試的男子們說道:「看見了沒?誰若是能摘下那繡球,我便納他為夫!」


 


門外激動的男子們發出興奮的吼叫,林雨淵臉色更加難看。


 


他一咬牙一跺腳:「瑤瑤,別鬧了,我,可以娶你為妻!」


 


我哈哈大笑起來。


 


「林雨淵,誰稀罕嫁給你啊?你還不知道吧,你哥白日裡和我說了你不少的壞話呢。他說你隻會吃喝玩樂,是林家的恥辱!」


 


林雨淵聞言,立刻扭頭怒視著不遠處的林雲霽。


 


林雲霽扔下了還未入轎的新娘,大步朝我走來。


 


他怒氣衝衝,像是要將我生吞活剝。


 


「蘇芩瑤,你不要血口噴人!我從前怎麼沒發現,你竟如此伶牙俐齒!」


 


我趴在欄杆上,笑得眉眼彎彎。


 


「林郎,你喜歡的,不就是這樣的女人嗎?去年冬日,你路過蘇府,看見一女子施粥,又聽她與流民爭辯,引經據典鏗鏘有力,遂對她心生好感。可如果我告訴你,蘇盈眉從小大字不識,遇到困難總把我前面推,你還會覺得,她是你要娶的人嗎?」


 


我的話讓林雲霽徹底驚呆了。


 


「你說什麼!」


 


我亮出手腕上燙傷,冷著臉道:「這道傷疤,是八歲那年留下的。蘇盈眉想做飯討好祖母卻不小心點了廚房,便將我往滾熱的灶臺上一推,自己落了個清白。」


 


「十歲那年,蘇盈眉想騎馬,卻放跑了馬。父親問罪時,

她說一切都是我做的,於是我被罰在雪裡跪了三個時辰,若不是還有乳娘救我,我恐怕早就S了。」


 


「那日她施粥,遇到流民攻擊,第一反應便是將我拉出去擋門。你隻聽到她與人對峙的聲音,卻根本沒看到她的臉對吧?」


 


林雲霽如遭雷擊,嘴巴動了又動,卻沒有說出一個字。


 


而門外的蘇盈眉也激動掀下蓋頭,朝林雲霽奔來。


 


「相公,你別聽她的!全是汙蔑!」


 


但當她看到林雲霽的臉時,卻一下呆住了,然後放聲尖叫。


 


「啊!怎麼會是你這賤奴!小公爺呢!」


 


林雲霽穩住了情緒,握住她的肩膀,一字一句道:「我就是小公爺,我……」


 


蘇盈眉卻一耳光扇在了他臉上,憤怒道:「你個卑賤的馬奴,真當本小姐認不得你的臉嗎!

當初在蘇府,你便對我百般勾引,我沒上當。如今你還要偽裝成是小公爺?來人,將他拖下去給本小姐杖斃泄恨!」


 


看到這一幕的我忍不住捧腹大笑。


 


「哈哈哈,林雲霽,這就是你心心念念的,知書達理的林家主母啊。」


 


周圍的下人欲言又止,蘇盈眉氣得跺腳:「你們還愣著幹什麼,拖他下去啊!」


 


媒婆皺著眉上前,低聲勸道:「二小姐,他,他就是林小公爺。千真萬確,做不得假的。」


 


蘇盈眉眼睛瞪大,隨後尖叫一聲暈了過去。


 


而林雲霽黑著臉摘下了胸前紅花。


 


父親和後母見狀,連忙上前,「小公爺,是誤會,都是誤會!」


 


林雲霽一字一句道:「這個親,我不成了。」


 


他扭過頭想對我說話,我卻看也不看他,對著守門的家丁說道:「開門,

迎贅婿!」


 


9


 


想入贅蘇家的男子如潮水般湧進來,一瞬間便將林家兄弟衝散開來。


 


不少會武功的人開始爬杆而上。


 


而林雨淵也像是反應過來一般,他看著我,信誓旦旦地嘶吼道:「瑤瑤,我不會讓任何一個男人碰你的!」


 


說罷,也開始同那些他最看不起的平民們爭搶打鬥。


 


但他學藝不精,隻是個花架子。


 


沒過多久便傷痕累累,鼻青眼腫。


 


他慘叫連連,還將傷處露給我看,想引起我的同情。


 


我不僅無動於衷,甚至鼓掌叫好。


 


「打得好!打得好呀!」


 


和林雨淵相比,林雲霽厲害多了。


 


他拳風凌厲,三兩下便將周圍一群人打敗,隨後騰空而起,去搶那杆上繡球。


 


期間,

有好幾個有功夫的人都與他動手。


 


眼尖的人認出,他是今日要迎娶蘇二小姐的新郎,大聲質問道:「你一個新郎來湊什麼熱鬧!」


 


林雲霽繃著臉,朗聲道:「我搞錯了,我要娶的人,是蘇芩瑤!」


 


臺下的林雨淵發出不可思議的驚叫:「哥?!」


 


林雲霽師從名家,很快就將與他爭搶的人全都打落。


 


但他自己也受了不少傷。


 


最後,他摘下了繡球,落在了我面前。


 


「蘇芩瑤,我……」


 


他話音未落,便有一拳揮在了他臉上。


 


林雲霽回過神來,才發現打他的竟然是弟弟林雨淵。


 


「雨淵,你!」


 


林雨淵眼中含淚,卻決絕地搶過他懷中的繡球。


 


他哽咽著說道:「哥,

我對不起瑤瑤,我,我願意入贅蘇家!」


 


「你瘋了!」


 


林雲霽驚怒交加。


 


兄弟兩個就在我面前打了起來。


 


起初,林雲霽不敢下手,怕傷了弟弟。


 


但林雨淵癲狂無比,卻對他下S手,隻為搶到他手裡的繡球。


 


林雲霽忍無可忍,一掌劈暈了林雨淵。


 


10


 


整個蘇府陷入詭異的安靜中。


 


我看著林雲霽一瘸一拐地朝我走來。


 


他站定,如掏出真心般掏出藏在懷裡的繡球。


 


他一身喜服如今已破破爛爛,還沾染了不少血跡,為這抹紅色更添一份血色。


 


林雲霽凝視著我,目光近似哀求。


 


「蘇芩瑤,一切,都是我的錯……」


 


「但我求你,

嫁給我。讓我彌補所有的一切。」


 


我笑意盈盈地看著他。


 


「林小公爺恐怕是忘了。我是招婿而不是求嫁。」


 


林雲霽擰緊了眉:「我已經許了你正妻之位,還不夠嗎?我是堂堂國公府嫡子,又豈會入贅你這小小蘇家?」


 


「不夠啊。你欠我的,怎麼還都不夠。所以,我先問你討要點利息吧!」


 


林雲霽看我快步靠近,目光盯著他的臉,他索性閉上了眼。


 


而下一刻,冷光一閃。


 


利刃扎透了繡球,更扎進了他的腰腹中。


 


林雲霽猛然間睜開眼:「你!」


 


「不好意思啊小公爺,既然你不贅,那這繡球就沒用了。」


 


他身上這麼多傷,多添我這一道又怎樣呢?


 


11


 


經過今日這場鬧劇,林家理所當然地毀了婚。


 


蘇盈眉受刺激太狠,竟是有些瘋癲的意思。


 


我體諒她父親繼母愛女深切,把他們一家送去了郊外寺面清修祈福。


 


相信在父母日夜祈禱下,妹妹一定能好轉的。


 


而我承擔起蘇家家主重任。


 


從前我總覺得自己年級太小,無法與父親繼母抵抗。


 


又怕說出家主身份,會被人逼著說出秘方。


 


所以一直過得窩囊謹慎。


 


但經過這一遭之後,我什麼都不怕了。


 


相信祖母的在天之靈,也會同意我的做法。


 


那日所謂的招婿不過是個幌子。


 


我對這些俗氣透頂的男人們沒有半分興趣。


 


而傷重回家的林家兄弟不僅沒有找我的麻煩,相反,爭先恐後地給蘇家下聘。


 


但他們的媒婆上門時,

我早已遠遊。


 


做商人,隻困於一地怎麼行?


 


後來,我遠遊各國,足跡遍布大陸。


 


在途中,也有些藍顏知己。


 


再回到餘城時,已經是二十年後。


 


管家告訴我,在我離開的前兩年,林家兄弟一直在等我。


 


他們一言不合便相互攻擊,激動時動手更是常態。


 


「那位林二公子拿著給您做的簪子天天候在門口,嘴裡念叨著你們往日情深。」


 


「而林小公爺不語,每日都要來看一趟,看您回來了沒。」


 


我問管家:「後來呢?」


 


「後來啊,林二公子落發出家,看破紅塵了。林小公爺發誓要去尋您,至今杳無音信。」


 


我點點頭,「知道了,回府備飯吧。」


 


如今的蘇家已經是本朝第一的商賈。


 


林家那兄弟的故事對我而言,

就像路上聽到的所有其他故事一般,除了解解悶再無用途。


 


他們以為可以用愛困住我,但被絆住腳的,是他們自己。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