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們之間其實也沒有什麼關系。


 


晚點我要走的時候,池雲瞻主動提出要送我。


 


被我拒絕後,他也還是跟了出來。


 


「音音——」


 


他叫住我,躊躇半晌後低聲問道:「他對你好嗎?」


 


這個『他』幾乎不做他想。


 


「你以什麼立場問這句話呢?一個險些和我訂婚的人嗎?」


 


池雲瞻的面色白了白,「對不起,我……」


 


我不想聽他後面的話,「打住,我對你的想法和解釋不感興趣,我們現在也隻是不相幹的人而已。」


 


「大家都有各自的生活,見面打個招呼就已經是最大的禮節了,再有更多就很冒昧了。」


 


我說罷就想走,卻被池雲瞻伸手拽住。


 


我一個不察,

險些被帶倒,踉跄了一下,被他扶住腰。


 


我皺了皺眉,正想掙脫。


 


但越過池雲瞻的肩頭,卻在路燈下看到了池清序。


 


他站在那裡,眼眸沉沉,指尖夾了支煙,就這樣直直地看過來。


 


煙霧繚繞,猩紅的火光一明一滅。


 


我的呼吸一頓。


 


這是池清序第一次在我面前抽煙。


 


他看上去好壓抑。


 


就像個困獸一樣。


 


7


 


下一刻,那點子火星被池清序掐滅。


 


他大步走了過來,一把拽開池雲瞻,反手就是一拳。


 


是往臉上打的。


 


池雲瞻被他這一下弄得連退了好幾步,臉頓時就腫了。


 


他呸了一下,吐出一口血沫。


 


兩人很快打在一起。


 


都下了S手,

拳拳到肉。


 


最後還是池雲瞻先倒下,他喘著氣,臉貼著地,再也起不來了。


 


池清序身上也有掛彩,但他就和見了血的狼一樣,眼神陰鸷兇狠,絲毫不見疲態。


 


他在我面前一貫都是溫和有禮,從容得體的樣子。


 


我從沒見過他這樣。


 


「池清序?」


 


我喚了他一聲。


 


他仿佛才回過神,稍有緩和,問我:「你提離婚就是因為他要回來了吧?」


 


啊?我一下子懵住。


 


「呵,我早該想到的……」


 


他仿佛是自嘲一般,明明是很兇惡的眼神,眼眶卻有些紅了。


 


「哪怕他為了利益放棄你,哪怕他走了已經接近三年……你也還是看不到我吧。」


 


「明明我那麼喜歡你……為什麼你還是隻想著他呢?


 


我既懵逼於這個發展態勢,又被池清序說出口的表白炸得暈乎乎的。


 


磕磕絆絆地想要解釋,「不是的!我沒有……」


 


他根本不聽,紅著眼眶質問,「沒有什麼?你沒有喜歡他嗎?」


 


池清序的目光落到池雲瞻摔落在一旁的手機上,「這段時間以來一直都在給我發消息挑釁的就是你吧?」


 


池雲瞻又被他踹了一腳,咳了兩聲,「什……什麼?」


 


「你不用裝傻。」


 


池清序用腳尖撥正地上的手機,隨後拿出自己的手機點了點。


 


然後……


 


消息彈出的提示音,在我的包裡響了起來


 


……這就很尷尬了……


 


我僵在原地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擺。


 


池清序慢慢地看過來,直起身子。


 


8


 


我長這麼大,從來就沒有這麼社S過。


 


跟著池清序上樓的每一步,我都感覺腳在抖。


 


一路上都在組織措辭,結果根本沒用上。


 


一進門,我就被池清序按在門板上親。


 


期間我牢記初心,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


 


結果他吻得更兇了。


 


「耍我很好玩嗎?看著我喜歡你喜歡得不行,被你牽動著情緒七上八下,卻始終不敢戳破的樣子……你會很有成就感嗎?」


 


我暈乎乎的腦袋慢半拍地讀取到他的意思。


 


成功識別後,我都想爆炸了。


 


有他這麼別致的喜歡方式嗎?


 


什麼都不說,誰知道啊!


 


剛想輸出,

「我……」


 


卻又被他一把捂住,「算了,你不要說話了。」


 


???


 


「耍我就耍我吧,好歹你還願意理我。」


 


他喃喃道,像是自己把自己哄好了。


 


整個人黏黏膩膩地纏上來,逐漸把我往床上帶。


 


這是他第一次在我面前展示出這麼強的侵佔欲,兇狠且強勢。


 


我被親得喘不上氣,七葷八素的,根本就想不起來原本準備好的話術。


 


他摸索著,一隻手向下勾起衣帶,我有點痒,止不住地發顫。


 


意識模糊間,聽到他夾雜著喘息的聲音,「不要離婚好不好?」


 


「池雲瞻到底有什麼好的……讓你這樣費盡心思?」


 


我勉力恢復一絲清明,想和他說清楚。


 


可他纏得太緊,我抵在他胸前的手推了又推也不頂用,最後甚至被他抓著按在頭頂,十指相扣間徹底失了力氣。


 


屋內的氛圍逐漸變了味,曖昧的水聲交織著,我難耐地咬在他肌肉繃緊的手臂上。


 


好硬啊……


 


我有點委屈。


 


洶湧的浪潮一下下打上來,僅存的一點理智也逐漸迷失,我無力地閉上眼,不斷喘息著,眼尾濡湿。


 


……直到窗外突然響起一道驚雷。


 


池清序的動作霎時間僵住。


 


他仿佛驟然回神一樣,看著我,眼神中閃過一抹痛苦,「對不起……」


 


我還有些沒緩過神,面色潮紅,眼中水光閃動。


 


池清序無措地起身,

抖著手幫我整理好衣服,張了張嘴,「音音,我……」


 


對上我逐漸清明地望過來的視線,他突然捂住臉,短促地嗚咽一聲,像是不知道該怎麼辦好了。


 


於是故技重施,倉促地轉身向門外走。


 


他看上去很急也很害怕,撞到了好幾樣家具。


 


我撐著手直起身子,想叫住他,匆忙間卻掃落一個漆紅色的燙金本子。


 


滾落在地上露出其中一頁的時候,我瞥見裡面寫著我的名字。


 


9


 


是一本日記。


 


我把它拾起,入目的是池清序熟悉的字跡。


 


【她今天好漂亮,好想親親……好生氣,都怪池雲瞻,要是他能消失就好了。】


 


【不行,還是睡不著,偷偷拿了她的衣服,嗅了一晚上。

後面她抱著枕頭過來看了,我真的是要嚇S,還好及時扯過被子蓋住了,沒被發現……她臉色好像不太好,果然,她還是很討厭我。】


 


我腦袋有些呆滯,這就是跨頻交流嗎?


 


池清序這頁寫的應該是我們剛結婚的時候,我那會兒去找他是因為……


 


我咬了咬唇,繼續往後翻。


 


【老婆好香,我昨晚夢到她了,好喜歡好喜歡啊,她為什麼就不能看看我呢?】


 


【又想起了池雲瞻出國前說的那些話……不行,不能多想,現在陪在老婆身邊的是我不是嗎?】


 


……


 


【今天收到了匿名短信……是真的嗎?我不敢問,要是挑破了,

音音直接和我提離婚怎麼辦……】


 


【看到老婆脖子上的紅印了……辦公室 play 嗎?憑什麼?啊啊啊我要他S!】


 


【老婆今天對我笑了诶,好開心!但是她好像有話想和我說……是什麼?離婚嗎?我不敢再和她對視了。】


 


【肯定是外面的三撺掇她的!她年紀小,這麼漂亮又心思單純,她當然沒有任何不好,要怪就怪狐媚子心機深沉地哄騙她。】


 


……看完真的是心情復雜。


 


池清序好多的內心戲。


 


他拿的什麼劇本啊?苦情人夫嗎?


 


10


 


因為這個日記上的內容,我突然好奇起當年婚事談判具體是發生了什麼了。


 


池清序跑沒影了,

我就幹脆去找了還在醫院裡躺著的池雲瞻。


 


一進門我就開門見山地問他,「你當年出國前和你哥說了什麼?」


 


「還以為你會先意思意思問候一下呢……」


 


池雲瞻扎著繃帶,眼神黯淡了些,但見我態度嚴肅,也老實說了。


 


「我當時被強制分出去也是很不甘心的,他又想搶原本定給我的婚事,我就告訴他你說你最喜歡我了,說他都快三十了,都老了,你是不會喜歡他的。」


 


我心情復雜,「就因為這個?」


 


池雲瞻頓了頓,又補充道:「本來其實也是口不擇言,結果他好像破大防了,我惡從心起,就建議他實在不行就給你當替身好了,反正我們是兄弟嘛,從某幾個角度看,還是有些相似的。」


 


他說著還笑了,「看音音你這個樣子,看來是夫妻生活遇到了一點麻煩,

和我說的這些話有關?」


 


我冷笑,「你也是挺賤的啊。」


 


說完我轉身就要走。


 


池雲瞻在身後叫住我,「音音,我再次出國的日子應該就這兩天了。」


 


因為家族爭鬥中達成的某種協議,池雲瞻沒有辦法在國內久留。


 


我沒回頭,步子也沒停,「那這和我又有什麼關系呢?」


 


去停車場把車開出來,向池清序的秘書確認人就在公司後,我沒打招呼,直接就S去了他的辦公室。


 


看到我進來,池清序『噌』一下地站起來,步子無措地往後,結果被辦公椅絆倒,又摔了回去。


 


結合他那些小心思,我也是氣笑了。


 


「躲什麼?」


 


我邁著步子走過去,雙手撐在椅子的兩側扶手上,居高臨下地打量他。


 


我其實有好多話想說。


 


想問他為什麼不問問我的心意呢?


 


為什麼喜歡我卻不告訴我呢?


 


他總是躲避著,所有人都說他喜歡我,卻讓我總是輾轉反側。


 


我有好多話要說,卻在看到他紅著眼低顫的水光時逐漸消弭。


 


他抖得厲害,自脖頸處向上蔓延出一片紅,聲音沙啞。


 


「你是來和我提離婚的嗎?」


 


說這話的時候,他終於和我對視,淚水滑落而下。


 


他好像真的很害怕。


 


我有些哽住。


 


我想,算了吧。


 


其實不懂表達的或許不止池清序一個人。


 


我的前半生太順了,家境優渥,長得又漂亮,一直都被人寵著捧著。


 


我習慣了被追逐,所以在婚後也一直在等著池清序主動向我靠近,沒等到就自己生悶氣。


 


他裝,我就比他更裝。


 


我們沒有敞開心扉地談過,他沒向我袒露心跡,我也從沒和他說過先前與池雲瞻那段關系的始末。


 


嘆了口氣,我俯身抱住了他。


 


「沒有那種想法。」


 


我說:「有沒有一種可能,其實在你喜歡我的時候,我也喜歡你呢?」


 


池清序的瞳孔驟然睜大,不可置信地看向我,有些遲疑道:「你……」


 


「我看到你房間的日記了。」


 


「真是的……」我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明明平時看上去那麼持重的一個人,怎麼像個怨夫一樣啊?」


 


池清序有些慌亂,臉都紅了,「你不反感嗎?」


 


嗯?我用眼神表達了困惑。


 


他磕絆道:「我偷拿你的衣物,

我那麼善妒……」


 


「一定要說的話,我唯一排斥的點在於你為什麼不早點向我表露心跡呢?」


 


「婚事是你強求的,但嫁給你是我甘願的,我一直在等你走近我,可是你表現得那麼冷淡……」


 


我抱怨他,「所有人都說你特別愛我,可是婚後我感受不到,內心慢慢就產生了偏差,短信的事情也是因為被你氣著了,憑什麼就我一個人輾轉反側啊?」


 


我越說越委屈,直到一個溫軟的吻落到了我的耳側。


 


池清序支起身子把我抱到懷裡,「嗯……都是我的錯,我道歉。」


 


「還好來得及,我會學著坦誠的,沒有及時察覺到你的情緒,是我的失誤。」


 


「真的很抱歉,」他呼吸拂過我的發絲,

「我沒有戀愛經驗,也沒怎麼接觸過女孩子,音音不要嫌我笨,教教我好不好?」


 


他說得誠懇,眼尾的潮紅還沒有褪去,可憐又可愛。


 


我說過的,池清序長在我的審美點上。


 


有點被他勾到了,我在他的眉眼間也落下一吻。


 


人生最美好的事情,莫過於伴侶之間的心意相通。


 


那天向來是公司辛勤模範的池總難得提前下班,旖旎的氛圍從玄關處一路蔓延,發絲鋪散開來,又被人伸手攏起。


 


這次沒有驚雷,月光也很柔和。


 


他的吻黏膩又湿熱,密密麻麻地落在頸側,情意迷亂間記不清是什麼時候入睡的了,但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臨近中午。


 


剛睜開眼,就望進一雙正專注地看著我的溫暖的眼眸。


 


突然地,我想起了那句話——「愛人的眼睛是第八大洋。


 


承載著濃濃的情意,越過我靈魂的曙光。


 


南風知我意,吹夢到西洲。


 


愛一個人,要記得告訴她啊。


 


(正文完)


 


番外(池清序視角)


 


池家歷來子嗣眾多,選拔繼承人就跟養蠱一樣。


 


池清序是這一代中最出類拔萃的,他的人生按部就班,履歷堪稱完美,每天的生活都相當規範。


 


他很適應,不覺得有任何不好。


 


直到家裡準備和周家聯姻。


 


直到他在庭院裡第一次看到周棂音。


 


他的心尖顫動了一下。


 


很難形容那一刻的感受,隻覺得平日裡被他隔絕的暖風,被他忽略的香氣,一下子就都以最充盈的形態湧了上來。


 


可她笑意融融地,正在和他的弟弟相親。


 


同一片紫藤花海,

他們都對她心動。


 


池清序第一次覺得無措。


 


他喜歡她笑,卻看不得她對著池雲瞻笑。


 


高高在上的天之驕子第一次感受到了酸澀的嫉妒。


 


他從來幹脆果斷,卻在心愛的女孩面前覺得膽怯。


 


她那麼鮮妍年輕,那麼美那麼可愛。


 


讓他突然就覺得自己一向滿意的按部就班的生活是那麼的古板無趣。


 


她不會喜歡的吧,他想。


 


那她喜歡什麼樣的呢?池雲瞻那樣的嗎?


 


一想到這個可能,池清序就心痛得喘不過氣。


 


愛是沒有辦法克制的。


 


池清序沒有辦法看著她嫁給別人,即使是強取豪奪,即使有可能面對她的怨懟。


 


放手是痛苦,爭一把也是煎熬。


 


他忘不了池雲瞻出國前說的那些話。


 


所以他自我逃避,閉上雙眼不去看也不去想。


 


怎麼樣都好……隻要她在身邊就好……


 


他怕周棂音討厭他,更怕她喜歡上別人,但最最怕的卻是她要和他離婚。


 


這種恐懼在他看到掉落在地上的那份離婚協議書到達了頂峰。


 


他想到底是為什麼呀。


 


他給了她最大限度的自由,連那樣充斥挑釁意味的短信都不敢戳破,努力維持這份他強求來的婚姻。


 


難道連這也要保不住嗎?


 


帶著那份離婚協議書逃走的第一晚,他就直奔海外,恨不得忙S才好。


 


直到後面聽到池雲瞻在國內露面的消息才匆匆趕回。


 


一路上急得連手都在抖。


 


他一直以來都很擔心他的音音會對池雲瞻留有舊情。


 


這也是他當初一定要逼著池雲瞻出國的原因。


 


一看到池雲瞻和音音站在一塊兒,他就什麼都顧不上了。


 


暴虐的情緒湧了上來,不由分說地把人拽開就是一拳。


 


而後又把多年的辛酸暗戀倒了出來。


 


他失控了。


 


周棂音會用怎樣的目光看他呢?


 


惡心還是厭煩?


 


他不敢面對,他又逃了。


 


每一場恐懼背後都是一次祈求。


 


渴求伴侶的愛。


 


渴求與她十指緊扣一直走到歲月的盡頭。


 


或許世間真會有神明。


 


即便他那樣地不勇敢,她卻主動踏出那一步來到他面前。


 


原來並不是他一廂情願,她也是喜歡他的。


 


心上的繭一層層剝落。


 


夙願已償,盡是溫暖與天光。


 


(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