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蘇暖拿著剪刀,「不小心」將我的馬尾辮剪了一個豁口。
她如陸京野說的那樣。
裝得像小鹿般朝我道歉。
因為我不依不饒,惹怒了蘇暖。
午睡起來,長發變成了短發……
全班同學竟沒人看見是誰幹的。
蘇暖笑著躲在陸京野身後,完美隱身。
諸如此類的事,數不勝數。
因為有陸京野撐腰,她們逐漸從捉弄變成了霸凌。
9
「江雪茗?」陸京野見我發呆,揮手在我眼前擺動。
我看著此時,眼前這個人畜無害的陸京野。
腦海裡揮之不去的是他以前欠揍的模樣。
轉瞬,扯出一個笑:「沒事,等會兒你要來看我跳啦啦舞哦!
」
開幕式前,女生們在舞蹈教室換衣服。
「江雪茗,那件是你的。」
蘇暖努努嘴。
更衣間很簡陋,隻有一條簾子。
我換上啦啦隊服後,蘇暖快速扯開簾子。
一眾女生捂著嘴低笑。
對面的大鏡子裡,我看見了這件衣服,沒有胸墊。
啦啦服都是緊身衣,拆掉胸墊的前胸,更是隻有一層紗。
蘇暖抿著唇笑:「江雪茗,隻有你胸最小,穿這件衣服根本看不出來。」
大家笑作一團。
「這個身材,跟男生一樣,穿不穿胸墊,果然沒區別。」
「可還是會若隱若現哎,你們看,還凸點呢~」
面對她們的指點嘲笑。
我套上校服外套,跑出舞蹈教室。
蘇暖在我身後大叫:「我們要下去走隊形了,
如果你掉隊,我可是要告老師的哦!」
「她肯定不跳了,全都露出來,怎麼跳。」
「嘻嘻,還是蘇暖會整人。」
我躲在女廁,聽她們嘰嘰喳喳地下樓。
不一會兒,門外果然傳來陸京野的聲音。
「江雪茗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我裹緊校服,慢慢探出身。
滿眼是淚。
「我的衣服有問題,不能去跳舞,會走光的。是蘇暖,是她幹的。」
陸京野一愣。
我繼續哭著說:「她又無心捉弄我了,我不該生氣。沒事,我不跳了,大不了被老師罵。」
他神色為難:「這,我也不能去把蘇暖的衣服扒下來給你吧。要不你就別跳了。」
我突然雙眼一亮。
「陸京野,你幫我去舞蹈教室,
拿一下我的內衣吧。」
「什麼?」
陸京野石化在原地。
「我的內衣是肉色的,穿在裡面看不出來。」
邊說,我的臉邊紅。
10
「給你!」
陸京野的耳垂紅得滴血。
我拿進女廁,嫌棄地看了一眼內衣。
太惡心了,穿完今天就不要了。
換好之後,胸前已經看不出來了。
陸京野不敢看我一眼,催促道:「快下去吧,馬上開始了。」
蘇暖看見我正常地出現在隊伍最後一個時。
整張臉像吃了S老鼠一樣精彩。
音樂響起,來不及讓她多想。
整場舞跳下來,我無誤地完成了。
倒是蘇暖,時不時回頭看我,導致好幾個動作都沒做對。
節目完成後,蘇暖果然挨罵了。
「學習學習不行,你不是跳舞最拿手了嗎?怎麼也漏洞百出?」
蘇暖快把牙根咬碎了。
看我的眼神毒辣,恨不得把我吃了。
一箱衣服。
被她狠狠撂在我身上,「江雪茗借的,江雪茗去還!」
這就氣急敗壞了?
辦公室內,舞蹈老師檢查了一遍服裝。
「這件沒有胸墊的衣服今天誰穿了?」
「老師,是我。按您昨天說的,裡面穿了一件肉色內衣,一點都看不出來。」
我笑著籤了字離開。
本來昨天下午,我就來拿服裝了。
但是舞蹈老師說,有一件服裝沒有胸墊,害怕影響我們演出。
她再找找,讓我第二天去拿。
如果找不到,
就在裡面穿個內襯。
想到跳啦啦舞的那幾個人,這件衣服大概率是要我穿。
所以,我提前準備了。
舞蹈老師笑笑,順手遞給我一瓶冰鎮飲料。
「辛苦你啦。」
操場上,陸京野正在跑 1500 米。
我在終點等他,將飲料遞給他。
「剛才的事謝謝你,你又幫了我一次。」
陸京野喘著粗氣,灌進去幾大口。
我接過來也喝了兩口。
一切,那麼的自然。
11
運動會,難得的放松。
幾個女生圍在一起塗指甲油。
蘇暖伸出她纖長的手指,殷紅色在陽光下格外扎眼。
「班委,你今天怎麼不多管闲事,說我們違反校規校紀了?」
沒事找事。
周圍的同學,有打牌的,有玩手機的。
蘇暖明顯在給我埋坑。
如果我記她的過,那她一定會拉著大家一起下水。
讓我成為眾矢之的。
如果我說不。
那之前的鐵面無私,就成了上綱上線。
蘇暖居高臨下,看我的眼神都是挑釁。
陸京野扯了扯蘇暖的衣袖,想替我解圍。
卻被蘇暖一把甩開手。
「哎,陸京野的頭發這麼長,班委,你要不要帶他去剪了啊?」
陸京野低聲:「蘇暖,夠了,別鬧得太過分了。」
蘇暖無所畏懼地聳聳肩。
她要拿陸京野開刀。
「京野,你這頭發,和社會上的混混有什麼區別。咱們班委眼裡容不得沙子,對吧。」
打牌的、聽歌的都紛紛向我們看來。
我合上單詞本,走到陸京野身後。
伸手在他頭上抓了兩把,「是挺長的。」
正好,胳膊上有兩個皮筋圈。
三兩下,我給陸京野扎了兩個揪揪。
然後,捂嘴笑了出來。
「你們看,他扎起小辮子,好好玩啊。」
陸京野不自在地要伸手扯掉。
被我一把護住。
「不能拆啊,男生額前發過眉,就要記過的。」
我從包裡掏出一包小黑皮筋。
「還有誰頭發長了,我幫他扎起來。」
有人賤兮兮地把身邊的朋友推過來。
一時間,打打鬧鬧。
剛才的事好像沒發生過。
我似笑非笑地看著蘇暖。
沒有注意到一旁的陸京野。
小心翼翼地自己拆了小辮,
把皮筋圈套在了自己手腕上。
12
周一。
蘇暖的課桌上放著一部嶄新的水果手機。
塑封都還沒拆。
她看了好幾遍,確定是專櫃正品。
「江雪茗,你怎麼買得起?」
我沒理她。
「你不會是去做那些事了吧?」
她說著捂上嘴驚訝。
「我可太感動了,江雪茗為了給我還手機,不惜……」
「閉嘴!」
不是我喊的,是陸京野喊的。
「這個手機是我替江雪茗給你買的,從今天起,你不許再為難她。」
我回頭,和陸京野對視上。
目光落在他手腕上的皮筋。
終於上鉤了。
蘇暖氣急敗壞,
「你買的?你有這個錢給我買點別的什麼不好!手機本來就是她江雪茗該賠我的!」
她罵著,想摔手機,又及時收了手。
這才注意到,陸京野剪了頭。
是幹淨的板寸,和他從前格格不入。
「你不會和她?」蘇暖指了指他,又指了指我。
然後驚呼:「你瞎了?我和她你選她?」
陸京野沉下臉,「看在以前是朋友的份上,我勸你不要胡說。不然,我的脾氣,你知道的。」
蘇暖諷刺的話到嘴邊停住。
半晌,鼓起掌。「好好好,陸京野,我蘇暖不少你一個!」
陸陸續續,班裡的人多起來了。
這場鬧劇停止。
陸京野坐到我旁邊。「都替你解決了。」
我關切地問:「那手機很貴的,你拿什麼錢買的?
」
陸京野擺手,「把我媽的金手镯賣了,你不用擔心,都有我呢。」
好家伙!
「我會努力,和你考上同一所大學。」陸京野十分自信和篤定。
我心裡暗笑,他對我們的分數差距,是有什麼誤解嗎?
不過,離高考越來越近了。
有他這句話,我的確不用擔心蘇暖。
可以安心復習了。
13
蘇暖身邊的舔狗換了一批又一批。
她幾次想找我的麻煩,都被陸京野明裡暗裡地擋了回去。
離高考還剩一周。
學校通知明天放假。
同學們三三兩兩地說著話。
陸京野湊在我旁邊,壞笑著問:「考前要不要放松放松?」
我收拾著課桌,沒抬眼。
「怎麼放松?」
陸京野看了一眼周圍,低聲:「咱們找個地方看小電影。」
我驚詫地瞪了他一眼,「你說什麼呢?馬上要考試了。」
與此同時,心髒撲通撲通地跳。
這段時間我們走得很近,他總是有意無意地和我肢體觸碰。
但我知道,接近他就是為了利用。
陸京野壞笑著:「我看你準考證了,已經成年了,可以的。」
後桌的蘇暖聽見,陰陽怪氣:「陸京野,你是真餓了,這樣的都吃得下。」
聲音之大,恨不得全班都聽見。
全班注視下,我頭都抬不起來。
突然,教室門被推開。
一個燙著卷發、穿著豔麗的中年女人氣勢洶洶闖進教室。
「誰是蘇暖?給我站出來。
」
聲音尖銳刺耳,將全班的目光都吸引了過去。
陸京野愣住,「媽,你怎麼來了?」
他此刻就坐在我旁邊,還抓著我正在收拾書包的手。
陸母三兩步衝了上來,「你是蘇暖?」
我木訥地搖頭,指了指身後。
「她,她是。」
陸母回頭,正對上蘇暖不知所措的眼神,將她上下打量一番。
卷發,奇裝異服,全妝,新的水果手機……
「好你個小賤蹄子,勾引我兒子偷金镯子給你買手機。」
說著,她衝上來,「啪」的一聲,一記耳光扇到蘇暖的臉上。
全班同學倒吸一口冷氣。
陸母揪住蘇暖的頭發,「今天不把錢還回來,我跟你沒完!」
14
場面一度混亂。
陸京野見狀上前拉架,「媽,和蘇暖沒關系,你先放開她。」
一向囂張的蘇暖,挨了一巴掌後,像個鹌鹑,畏畏縮縮地後退。
她捂著臉,瞥見一旁的我,指著我大喊:「是江雪茗讓陸京野買的,錢是給江雪茗花的,你打她,打她啊!」
陸母瞪了我一眼,又看著蘇暖捏在手上的新手機。
「放屁!她窮得連手機都沒有。就是你手上拿的那款,我都去店裡調了監控和購買記錄。」
蘇暖急得跺腳,眼淚在眼眶打轉。
「陸京野,你說句話啊,敢做不敢認嗎?」
陸京野眼神躲閃,他媽媽的暴脾氣是出了名的。
沉默了良久,他說:「蘇暖的手機被老師沒收了,是我買給她的。」
陸母聞言,抄起凳子往蘇暖的方向砸了過去。
然後,不由分說地對蘇暖暴揍起來。
往日蘇暖的舔狗們見狀都不敢上前。
陸京野越拉架,陸母就打得越兇。
直到班主任進來報警,鬧劇才結束。
蘇暖被救護車接走,陸京野母子則被帶去警局。
教室裡炸了鍋。
紛紛議論著剛才的事。
「天吶,蘇暖居然讓陸京野偷家裡東西。」
「平時裝得那麼清高,原來是個撈女。」
「怪不得陸京野最近不理她了。不過,被這麼一打,還怎麼高考啊?」
「她考不考都一樣吧。」
我平復了一下心情離開教室。
後來,我再也沒見過陸京野。
高考他也沒來。
15
聽說蘇暖被打得不輕,
要住院一個月。
因此錯過了高考。
蘇暖一家不依不饒,揚言要陸家賠一筆天價,買他們女兒的前途。
否則,就要陸母坐牢。
成績出來時,我正常發揮。
考上了外省一所不錯的學校。
要出發去上學那天,意外的,陸京野到火車站送我。
「江雪茗,祝賀你。」
他又留了長頭發,這些日子,聽說一直在打工。
我違心地說:「你沒來高考,真是可惜了,本來我們可以去同一所大學的。」
陸京野自嘲地笑笑,「怎麼可能呢,差幾百分呢。」
我低著頭,「不過,還是謝謝你。那天,你維護了我,否則錯過高考的就是我。」
這句話,我是真心說的。
陸母做事一向不顧後果,
怒氣上頭,誰也拉不住。
陸家父子,沒少給她收拾爛攤子。
「蘇暖,還好吧?你們現在是怎麼解決了?」
「她的臉被我媽抓傷了,可能要留疤。蘇暖爸媽讓,讓我和她結婚。」
陸京野支支吾吾地說。
我卻忍不住笑。
「那就恭喜你們了。」
這兩個人,其實絕配。
陸京野突然掏出一沓錢,「你拿上,上大學用錢的地方多。」
我後退一步,擺擺手。
「我生活費夠的,不用。你打工掙錢不容易,還是給蘇暖吧。」
「這不是打工掙的。」陸京野見我不要,竟有些自卑。
他解釋道:「老師把沒收的手機還回來了,我把那個手機賣了。」
「你拿著,買個便宜的手機,我們也好聯系啊。
」
陸京野這副樣子,讓我有一絲憐憫。
不過,一閃而過。
我推了下他的手,「就當是我給你和蘇暖隨份子了,祝你們百年好合。」
以他的文化,聽不懂我的陰陽怪氣。
我頭也不回地踏上火車。
他還在後面喊著,「等你回來。」
可笑,誰要回來。
最後一次聽見他們的消息。
是我畢業那年。
同學聚會,我沒去。
聽說他們離婚了。
曾經不可一世的班花現在過著單親一拖二的日子。
看著班級群裡的八卦,手機彈出一封郵件。
是我心儀的 offer。
按滅手機屏,我好久沒有這樣開心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