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05
很快,就到了陳國公夫人設宴這一日。
我爹終究沒攔著我,不讓我去。
想來也是,畢竟以他如今的權勢,不敢得罪陳國公家這種炙手可熱的豪門望族。
我帶著小杏仁到了陳國公府邸。
國公夫人親來門口迎接,見著我便笑得一臉慈和。
攜著我的手,一同去往宴客的花園:
「有些日子不見,昭兒是越發好看了。」
「湘姨倒是和我生分了,也不叫我囡囡了。」
「你這孩子,嘴皮子還是這般厲害。」陳國公夫人笑完後,我們已經到了設宴的後花園。
公子小姐來了不少,少年男女青春靚麗,站在院中,如畫一般,賞心悅目。
其中最眾星捧月的是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兒郎。
他生得極好,眉目如畫,風度翩翩。
一襲簡單的白衣被他穿得仙風道骨,風姿卓然。
我知道這是誰。
今年的新科狀元柳懷風,如今京城裡最炙手可熱的少年郎。
也是不少豪門望族為自家寶貝閨女看中的好女婿。
湘姨自然是也幫我相中了這位人中龍鳳的狀元郎。
隻是經過上輩子相處,我就知道柳懷風這人。
雖然看著溫柔無害,風度翩翩。
實際上是個最眼高於頂,薄情寡恩的人。
柳懷風想要的女子,是能同他談詩論道的才女知音。
我這樣的,隻怕還入不了他的眼。
果然,人群簇擁中的柳懷風,臉上雖然始終掛著溫和的笑容,但笑意不達眼底,顯出幾分高高在上的倨傲。
就算是湘姨直接把我拉到他面前,
同他介紹,隻怕他也不會有什麼興趣。
我漫不經心地想著,等著湘姨把我拉到他面前介紹完我,才闲闲抬眼,去看眼前這位少年狀元郎。
意外的是,他竟目光灼灼地盯著我,出了神。
這眼神倒是和前世相遇時,有幾分相像。
隻是那時,我用了庶妹給我的那首詩,吸引了這位孤高絕塵的狀元郎目光。
他才待我,與旁人不同。
怎地現在還沒作詩,他就這般看我?
我頗有幾分摸不著頭腦,聽見他問我:
「那邊的海棠花開得很好,何小姐可有雅興同我一塊去看看。」
那麼多的京中貴女中,他獨獨邀請了我。
湘姨十分稱意,其他貴女瞧我的眼神,就委實充滿了敵意。
我挺驚訝他的邀請,一時間忘了回話。
他得不到回答,竟也不知難而退,反而盯著我,一心要等一個答案。
不過我沒打算應他的邀,我打了個哈欠,慢吞吞道:
「我從小就不喜歡海棠花,還是不去了吧。」
這句拒絕赤裸裸、明晃晃的,我想以柳懷風那樣高傲的性子,定是再懶得理我。
但我又錯了——
06
「那何小姐喜歡什麼花?」
「……」看柳懷風這架勢,是定要邀請我一同前去賞花咯?
我屬實難以猜透眼前這位新科狀元郎的心思。
上輩子不行,這輩子,隻怕也差些火候。
我隻能盡量避免自己和他過多攀扯,所以我道:
「我不喜歡看花。
狀元郎有此雅興,還是另邀他人吧。想必在座的不少小姐,願意陪狀元郎一同去賞花。」
果然我這話一落,幾個早就虎視眈眈的京中貴女頓時就將柳懷風團團圍住。
這個說我喜歡海棠,願與柳公子一同品賞。
那個說那邊的秋瑾開得也好,不如柳公子陪我去看看。
大齊雖然是禮儀之邦,但自先帝那朝開始,民風就開放了許多。
聽說因為先帝發妻是來自草原,生性豪邁,影響了先帝。
所以先帝對男女婚嫁之事也持開明態度,並不像前幾朝那樣,要求男女之間不得接觸,設此大防。
柳懷風這樣英俊有才的少年郎,嫩得能出水,便是京中貴女最喜歡的那一款。
我頗為愜意的看著柳懷風應付京中貴女,突然聽見湘姨問我:
「囡囡很高興?
」
我看向她,她就直接對我道:
「囡囡,這次叫你來主要還是為了相看。你娘去得早,我瞧著你的婚姻大事,你爹也不上心,所以就越俎代庖,幫你留心一二。囡囡不會怪湘姨多管闲事吧。」
我知道她是好心。
不管是上輩子,還是這輩子,她都是一心為我謀劃。
隻是天不遂人願,她一心一意為我謀的好前程、好郎君,並非是良人。
我笑了笑:
「湘姨的眼光自然是好的,隻是我已屬意其他人。」
湘姨愣了愣,正要問我是誰。
我先開口問她我心中最在意的那件緊要事:
「湘姨,今日請的廚子可還是醉仙居的那位?」
湘姨不明所以,愣愣點頭:「是的,囡囡你剛才說……」
「那不如我們先去屋裡吃點東西吧。
我早膳吃得少,現下正餓了。醉仙居師傅那道蔥白羊肉做得忒好,我早就想吃了。」
07
湘姨最終還是被我忽悠地先帶我去吃飯。
我吃了一大盤蔥白羊肉和兩碟粉蒸肉包子,吃了個半飽後,又順手捎上大師傅剛做好的脆哨當零嘴,出了內堂去往後花園消食。
陳國公府,我是常來的。
對這裡熟門熟路,穿過人最多的後花園,我直奔目的地而去。
時間掐得正好,我去的時候。
恰巧看見那位金尊玉貴的太子爺落水。
他在水裡撲騰,不斷的喊救命、救命——
可惜這裡實在偏僻,除了我吃飽了撐著過來遛彎,並沒有人會如此無聊。
他大概也沒掙扎多久,我吃完了小半袋子脆哨後,
他就沒聲了。
有氣無力地往湖裡沉落——
然後一個身影,猛地撲出來,不顧一切地跳進湖裡救下了他。
我的庶妹,果真還是來了
我如意稱心,等著她把太子那貨撈上水後,才闲闲走了出去。
08
看見我時,我的庶妹明顯一喜。但隻是一瞬,她便強壓下眉目間的喜悅,做出一副嬌弱害怕的模樣,怯生生地叫我:
「姐姐。」
我拋高一粒脆哨,張嘴接住,才開口問她:
「你為何來了?」
她立刻做出一副害怕的樣子,怯生生對我道:
「淑兒隻是真的想來見識見識國公夫人的賞花宴,才跟著周家姐姐來的。並未用何府小姐的名頭,姐姐不要見怪。
」
她口中的周家姐姐我記得,禮部侍郎周大人的二女兒周蘭蘭。
與我自小交惡,相看兩厭。
我不喜歡的事情,她就偏要做。
我討厭的人,她費盡心思也要結交。
何淑兒與她交情素來不錯,隻是這種宴會,她絕不敢公然帶著何淑兒進來。定是讓何淑兒扮成她的小丫頭,存心進來惡心我。
我心中門兒清。
面上不鹹不淡,問她:
「那你怎麼沒跟著周蘭蘭?反而來這呢?」
這次,她答不上來了。
我早就猜到她會語塞,也沒管她。隻看著溺水昏迷的太子爺,出了神。
眼前這位太子爺是我上輩子的未婚夫婿——楚懸停。
我本以為再見到他,我心中一定是五味雜陳。
不想真到了見面這一天,我心中反而一片平靜,並未有任何波動。
何淑兒在旁仔細打量著我的眼神,小心翼翼試探著開口:
「姐姐,淑兒知道錯了。淑兒這就回家去,不在這礙姐姐的眼。」
說完,她還真的轉身想跑。
我怎麼會如她所願:
「站住!」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我看著S魚一般的楚懸停,涼飕飕地問她:
「這人你打算怎麼辦?」
似乎沒料到我會如此發問,何淑兒臉色瞬間煞白。
對,事情不該如此發展。
上輩子何淑兒救了楚懸停後,就消失無蹤,隻留下一塊帶有何府印記的隨身玉佩被楚懸停撿到。
後來,楚懸停拿著玉佩尋到何府,想找到自己的救命恩人。
我爹那老東西當時就慌了神。
因為何淑兒的名字並不在這次賞花宴上。
她能去是因為我爹那老東西非要我帶著她,讓她以我身邊丫頭的名義進了賞花宴。
我爹怕這事傳出去對何家聲譽有礙,便讓我冒領。
當時我還心系何家,總覺得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便默認了此事。
誰知,卻是一步錯,步步錯。
楚懸停收拾了他的兄弟,終於拿到太子冊寶。
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求當今聖上賜婚,求娶我當他的太子妃。
但紙終究是包不住火,楚懸停終於是發現我並非他的救命恩人。
救他狗命的,另有其人。
於是這樁人人稱羨的婚事便成了一樁笑話,我也在京中名聲掃地,成了貪功冒領的小人。
現如今,這一切還沒開始。
09
我也已經打定了主意,不會讓這些事開始。
見何淑兒愣在那裡不說話,我便直接一腳踢醒了楚懸停。
他五迷三道地睜開眼,明顯對眼前這一幕還摸不著頭腦,臉上透出一股清澈的愚蠢。
他看著我,出了神,問我:
「是你們救了孤嗎?」
「不是。」我一口否認,把躲躲藏藏的何淑兒硬扯到他面前,告訴他:
「是她救了你。」
楚懸停看見何淑兒後似乎清醒了不少,起身君子端方地行了一禮:
「多謝小姐。」
楚懸停這張臉長得十分佔便宜,哪怕現在剛落水有些狼狽,也是一副出水芙蓉的好樣貌。隻是看著,就讓人怦然心動。
何淑兒也不例外,
隻是同他對視一眼,臉色瞬間便漲紅,欲語還休地移開目光,顯得十分嬌怯動人。
楚懸停也已經見怪不怪,好風度地笑了笑。
眼神又轉向我,問我:
「不知二位姑娘是哪家小姐?」
他那雙眼生得尤其好,深邃的一雙桃花眼,出神地望著你時像是含了無限深情,讓人沉醉其中。
可惜我上輩子早就看厭煩他這副皮相,並不吃他這套。
皮笑肉不笑地勾了勾唇角,我回答他四個字:
「關你屁事!」
「……」
話一落,楚懸停一臉震驚地看向我。
我才懶得管他的反應,一把抓起何淑兒,我道:
「還不跟我走!」
這樣的舉動終於激怒了楚懸停,他蹙眉攔在我身前,
語氣森冷:「等等!」
10
楚懸停的模樣,明顯是動怒了。
我倒是習以為常,並不懼怕。懶懶地掀起眼皮子打量他:
「讓開。」
約莫是第一次被人這樣下面子,楚懸停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正要開口。
何淑兒卻率先開口,搶在他前頭。她垂著眼眸,楚楚可憐對我道:
「姐姐,就算生淑兒的氣,也不要如此動怒。更……」她頓了頓,看了楚懸停一眼,似乎鼓足了無限的勇氣:
「更不要牽累無辜的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