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楚懸停因她這句,蹙著的眉頭舒展了些,明顯甚吃她這套。
果然,再說話就已然帶上了幾分對她的維護:
「姑娘別害怕。」然後轉頭看向我,臉色瞬間轉冷:
「你是她姐姐?」
我嫌他問的是廢話,打了個哈欠,涼涼詢問:
「你沒長耳朵,聽不見她叫我姐姐?」
楚懸停被我堵得無語凝噎了片刻。但他從不吃虧,很快就反唇相譏道:
「聽見了。隻是孤沒想到妹妹如此良善,姐姐卻如此刁蠻,以為是孤聽錯了。」
我並不在意他的冷嘲熱諷,畢竟上輩子,比這更難聽的話,我也從他嘴裡聽見過。
所以現在就當他是在狗吠,安之若素。
我隻抓著何淑兒要走,他自然上前阻攔。
我們正拉扯間,突然聽見連聲的高呼:
「爺,
我的爺,總算找到您了!」
是楚懸停的貼身宮人帶著陳國公的世子爺、二小姐和一眾下人找了過來——
11
見到人時我愣了愣。
陳國公的世子爺和二小姐是一對龍鳳胎,自幼形影不離。
更是國公府裡眾星捧月的兩個福娃娃,可以說是集萬千寵愛於一生。
我沒想到他們會親自出來找楚懸停。
不過轉念一想,楚懸停現在雖還未拿到太子冊寶。
但畢竟是金尊玉貴的三皇子,若在陳國公府有個好歹。
哪怕陳國公是天子近臣,頗受寵信,隻怕也吃不消。
果然世子爺剛看見落湯雞似的楚懸停,就大驚失色,俯身跪下:
「微臣看護不周,請三殿下恕罪。
」
楚懸停這廝也十分擅長這些表面功夫,一把扶起陳國公世子,他情真意切地道:
「仲懷言重了。是孤看國公府風景宜人,想獨自走走,失足落入水中。與國公府無關。」
然後眼光又轉向我和何淑兒,在我身上停了片刻。便指著何淑兒笑容燦爛地道:
「還是多虧這位小姐出手相救,才讓我幸免於難。」
我知道這廝是故意略過我。
他一貫如此,心眼忒小。
不過我並不在意,安之若素地站在那,泰然處之。
陳國公世子陳仲懷果然不敢怠慢,鄭重其事的好生感謝了我的庶妹。
倒是他身邊的二小姐陳雨翎無所事事,早就看見了我。
趁著他哥在與我庶妹寒暄,便悄悄走到我身側,疑惑地問我:
「昭兒你為何也在這裡?
」
我自小便經常在國公府走動,國公夫人又待我極好,所以我和這對雙生子也算半個發小。
面對陳雨翎,我也不拘禮,指著我的庶妹解釋:
「本是隨意走走,誰知在這裡看見了舍妹,便耽誤了些時間。」
「舍妹?你不是沒有妹妹嗎?」陳雨翎目光越發疑惑,看著何淑兒眼神也十分迷茫:
「而且你這妹妹,我怎麼從沒見過?」
這話明顯引來了楚懸停和陳仲懷的注意。陳仲懷雖然不動聲色,眼神也是疑惑的。而楚懸停的目光,在我和何淑兒身上遊移不定——
我冷眼瞧著他們的反應,打了個哈欠,才不慌不忙地解釋:
「她是我家二妹妹,平時很少來國公府走動,阿翎你沒見過也正常。」
陳雨翎一向心無城府,
心直口快,當即驚呼:
「二妹妹?就是那個害S你娘的小娘生的?」
12
未曾防備被揭了老底,何淑兒臉色瞬間煞白。
楚懸停也驚訝地看向她。而後,陰冷冷的目光轉向我,變得晦澀莫名。
還是陳仲懷反應最快,當即喝止了陳雨翎:
「阿翎,休得胡言!」然後又對著何淑兒道歉:
「二小姐,我家小妹口無遮攔,請千萬別見怪。」
何淑兒對著陳國公世子也是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擠出的笑容顯得十分勉強,一副委曲求全的模樣:
「怎麼會,陳小姐活潑可愛天真爛漫,有些話隻是無心之言。淑兒怎麼會見怪。」
陳仲懷笑了笑,似乎覺得頗為不好意思。陳雨翎卻看不過眼,悄聲對我道:
「本來就是嘛。
我阿娘這次的賞花宴,隻請了京中嫡女?怎麼這個庶女也在列?」
她這話雖然是和我私下吐槽,但此時楚懸停他們都分外留意著這邊,自然全都聽得一清二楚。
陳仲懷明顯頭疼,再次低聲喝止她:
「阿翎,閉嘴!」
大抵是第一次被自己的胞兄訓斥,陳雨翎十分不快,竟直接回嘴懟她的胞兄:
「我又沒說錯。」
她一向心直口快,是個有什麼說什麼的性子:
「阿娘的賞花宴本來就沒邀請庶女」然後又問我:
「昭兒,你妹妹是你帶進來的嗎?」
何淑兒的臉色已經徹底變得慘白。
我涼涼看了她一眼,不慌不忙解釋道:
「不是。湘姨的請帖隻遞到了我手上,我當然懂湘姨是什麼意思,不會這麼自討沒趣,
非要帶個不在名單上的客人來。」
「我就說嘛!」陳雨翎瞪了她胞兄一眼,又疑惑地看向何淑兒:
「那你到底是怎麼進來的?」
「阿翎,別說了!」陳仲懷一臉的頭疼,我便開口解釋:
「聽舍妹說,是周侍郎家的千金帶她進來的。」
「周蘭蘭?」
「不錯。不過舍妹畢竟不在客人名單之中,所以我正想帶舍妹去湘姨那請罪。」
我說完這話後,才緩緩看了眼楚懸停,似笑非笑地說道:
「隻是被這位公子阻攔了,未曾想原來是一向儒雅謙和的三皇子,是我眼拙了,剛才出言不遜,多有得罪,望三皇子不要和我這種小女子一般見識。」
我先是點明剛才的出言頂撞是不知道他是皇子,再在眾目睽睽之下將他架上高位。
我知道以楚懸停的性子,
就算有火,也不會對著我發作。
果然楚懸停的臉色陰晴莫定,許久後才咬牙強笑道:
「無妨。孤剛才也不過是看你們倆不像有什麼姐妹情分,才出言說了幾句,倒是孤多管闲事了。」
何淑兒卻似被這句話戳中了什麼軟肋,淚水跟斷了線的珍珠似的連綿不絕,哭得悽悽慘慘:
「姐姐,淑兒知道自己隻是個庶女,身份卑微。也早就明白姐姐說的,淑兒不配來國公府賞花宴的意思。淑兒其實已經沒存奢望,隻是……」
她泫然欲泣,像是受盡了無數的委屈,終於爆發:
「隻是,周姐姐好心,看淑兒可憐,定要邀淑兒同來。姐姐若覺得,淑兒在這礙了你的眼,淑兒這就離開。」
她哭得梨花帶雨,說著話轉身就要走。
那副模樣,
真稱得上一個美人落淚,楚楚可憐。
我卻不吃這套,從她說話開始,我就沒精打採地連打幾個哈欠。
等她說完,才堪堪睜開一雙眼,問她:
「哦?你說是周蘭蘭非要帶你來的?」
13
她似乎沒料到她說了這麼一大通話,我卻隻抓準了這一點,當即含糊其詞道:
「我是跟著周姐姐來的。」
「哦,那行吧。」我也不再追根究底,讓她蒙混過關了去。隻是轉頭同陳家的雙生子商量:
「我們在這裡也耽擱了不少時辰,要不仲懷先帶三皇子去換身衣服,他身子金貴,別著涼就不好了。」
「昭兒說的是。」陳仲懷深有感同,客氣地問楚懸停:
「三殿下,不如先同我去後廳換身衣服?」
楚懸停沒想到我一開口話頭就往他身上引,
沒有當即應承下來。
反而看著我和哭得梨花帶雨的何淑兒,最終目光十分不善地停留在我身上。
我知道他是什麼意思,勾著唇笑靨如花,同他承諾:
「舍妹既然是被人帶進來的,就不算壞了人家府上的規矩。剛才又救了三殿下,自然更要好生款帶著。我們姐妹會好好相處的,三殿下,盡管放心。」
他似乎沒料到我會笑,頓時失神。反應過來後,又變成那副冷面冷心的模樣,對我道:
「如此最好。」然後又和顏悅色地安慰何淑兒:
「姑娘無須擔心,若有人欺負你,盡管同孤說就是。」
「多謝殿下垂憐。」何淑兒柔弱地行了一禮,又怯生生看向我。
見我瞧著她笑,便十分害怕地移開目光,那模樣,就像看見什麼修羅惡鬼。
行吧,
既然她如此害怕我。
我便不看她了。
我很想得開,無所謂地笑了笑,讓陳雨翎帶路,領我和何淑兒回前面的花園,去賞花。
14
一路上,何淑兒似乎都不敢同我們走在一塊,一個人落後一些距離。
瞧著形單影隻,十分可憐。
陳雨翎叫了她幾次,讓她走近些,她都含糊其辭地唬弄了過去。
一來二去,陳雨翎也不高興了。攬著我的胳膊,悄悄同我吐槽:
「什麼貴客,裝腔作勢的。我阿娘壓根就沒請過她,周蘭蘭也是吃飽了撐著,為何非得帶她進來。」
「大抵是,我這妹妹,投了周家小姐的脾性吧。」我無所謂地說了句,已經到了花園入口。
老遠我便瞧見,水榭中,周蘭蘭和狀元郎柳懷風站得極近。
周蘭蘭拿了把團扇,上面應當是寫了什麼詩詞,柳懷風正瞧得出神。
「周姐姐!」陳雨翎一聲叫喚,中氣十足,不僅嚇到了那邊的周蘭蘭和狀元郎,連帶著把我們身後的何淑兒也嚇得夠嗆。
我倒是早有心理準備。
畢竟我同這對雙生子接觸過許多次,知道陳雨翎有一大特點,就是心直口快且非要追根究底。
果然叫完這聲後,陳雨翎毫不在意旁人的目光。
一溜徑直地走到周蘭蘭面前,第一句話就直奔主題:
「周姐姐,你怎麼光顧著在這玩耍,放著自己帶來的客人不管?」
15
周蘭蘭本就忌諱陳雨翎這一嗓子擾亂了她和狀元郎的好時光,面色十分不快。聽見這一句,更是莫名其妙,蹙著眉回頭,語氣都帶了幾分質問:
「我哪來的客人?
」
話一落,她的目光就落在我和何淑兒身上。
頓了頓,她便勾起唇,皮笑肉不笑地同我打招呼:
「昭兒,聽說你前些日子病了,想不到今日還有心情來賞花呢。」
我聽出了她語氣中的尖刺,但如今的我並不在意,反而十分誠懇同她認真道謝:
「我還沒多謝周家姐姐不辭辛苦,帶舍妹來賞花宴。」
「……」
她似乎沒有料到我是這個反應,當即有些愣住。我沒有管她,見她身邊的柳懷風也朝我看了過來,便順勢點頭示意:
「看來狀元郎,已經找到能陪你賞花的人。」
柳懷風原本笑著,聽見我的話後,笑容滯了一瞬,竟然開口對我解釋道:
「何小姐說笑了。柳某隻不過是看見周家小姐團扇上的這首詩詞脫俗,
不像凡品。所以借來觀瞻一二。」
「哦。」我看了一眼周蘭蘭團扇上的詩,應當是新題上去的。正是前一晚我庶妹呈現給我的那首好詩。
看來她是用這首詩打動了周蘭蘭。
而狀元郎,這輩子也果然還是會欣賞這首詩。
想來這一次,他會覺得周蘭蘭,才是他的知音吧。
我泛泛想著,並不在意。
隻是笑著點點頭,權當知道了。
興許是看我態度冷淡,他表情有些許失落。又看我們這裡全是女眷,便先告辭離去。
一時間,水榭中隻剩下我們幾人。
周蘭蘭率先發難,假笑著同我道:
「淑兒實在想來,你這姐姐又不願意圓你親妹妹這個願望。我就隻能越俎代庖,幫她一二了。」
她雖是一臉笑意盈盈,但每一句都夾槍帶棒,
暗指我苛責了何淑兒。
我倒是已經習慣了。
從過去開始,她就一貫如此。
若是換成上輩子,我一定會同她爭論一番。
但時至今日,我知道,同她爭強好勝,隻會讓旁人看了笑話。
所以我也並不同她正面計較,隻是問她:
「不過我聽舍妹說,是你非要帶她來的?」
這話一落,何淑兒便震驚地看向我。
像是沒料到我竟然沒有反駁周蘭蘭,卻隻抓住了這一個問題不放。
而一旁的陳雨翎也跟著插嘴:
「就是的,周姐姐。既然你非要帶人家來,就得好生照料著人家。把人撇到一邊,自己同狀元郎在這賞花,算什麼事!」
陳雨翎說話一向直接。
「什麼叫作我非要帶她來?」這話終於徹底惹怒了周蘭蘭,
她也不裝笑、不友好了。直截了當地質問我身後的何淑兒:
「何淑兒,當時不是你求我,說你很想來賞花宴看看,我才冒著得罪陳國公夫人的風險帶你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