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


 


「還有,不是你自己說在這賞花怕遇見你姐姐何昭兒。想避開她,才出了花園的?」


「……」


 


「你說話啊!」


 


「我……」何淑兒臉色慘白,又是那副泫然欲泣梨花帶雨的可憐模樣。


 


隻是可惜,她面對的是周蘭蘭。


 


周蘭蘭素來便不吃這一套的。


 


見何淑兒這副可憐模樣,她直接冷笑出聲,正要上前。


 


就見楚懸停不知從哪突然出現,擋在可憐巴巴的何淑兒身前,質問我們:


 


「你們這是做什麼?」


 


他雖然是在問周蘭蘭,但目光分明是對著我。


 


周蘭蘭已經見過他,知道他是誰。所以哪怕生性驕橫,在他面前也不敢造次。

當即便款款行禮,笑著解釋道:


 


「三殿下,是我們幾個姑娘家隨口聊了幾句。驚動了殿下,實在是罪過。」


 


「既知罪過,那便別鬧了吧。」


 


楚懸停在外人面前一向是謙謙君子的和氣模樣,還是第一次露出本性。


 


看來,的確是為了何淑兒,連基本的偽裝都懶得裝了。


 


我不太在意地想著,懶懶打了個哈欠。周蘭蘭則自然被嚇到,再不敢為難何淑兒,胡言應承了幾句,便匆匆告辭。


 


陳雨翎也害怕楚懸停,跟著一起溜之大吉。


 


如此一來,水榭前便隻剩下我和楚懸停以及何淑兒三人。


 


我想著自己在這也是礙眼,興許會打擾他們談情說愛,便絞盡腦汁,想找個理由,也告辭退下。


 


但誰知道,我還沒想好理由,楚懸停倒是先對著我發難:


 


「何昭兒,

你究竟是什麼意思?」


 


???


 


我十分莫名其妙。


 


怎麼?楚懸停是覺得剛才這情形,是我在為難何淑兒?


 


果然他下一句話就直奔主題:


 


「何昭兒,孤記得分開時,你向孤承諾過。你們姐妹定會好生相處著。這就是你口中的好生相處嗎?」


 


「三殿下,我們是在好生相處呀。不過剛才周家姐姐,有些話想問問舍妹,我也不好貿然插嘴而已。」


 


「是真的不好插嘴,還是故意袖手旁觀,隻有你自己心裡清楚。」


 


 


 


16


 


這話真是十分沒有道理了。


 


我簡直要被楚懸停氣笑。


 


但轉念一想,他上輩子冤枉我的事情也不止這一樁。


 


所以我就釋懷了,無所謂地同他笑笑,

我對他道:


 


「三殿下愛怎麼想就怎麼想吧。」


 


看我這副S豬不怕開水燙的擺爛模樣,楚懸停越發氣惱。


 


正要再說話,何淑兒輕聲開口,勸慰他道:


 


「三殿下,您別這樣。其實淑兒不要緊的。」


 


她不說這話還不打緊,一說這話,楚懸停越發來勁,一雙多情桃花眼雖然是深情款款注視著何淑兒,但話裡話外都是陰陽怪氣地嘲諷我道:


 


「你雖好心,但人善被人欺。有些人根本不會理會你的這片好心。」


 


我知道他是在針對我,不過我也並不在意。打了個哈欠,我無所謂地附和楚懸停道:


 


「不錯,人善被人欺。以前這個道理我不明白,現如今倒是明白得透透的。二妹妹,我看你和三殿下十分投緣,便不在這裡打擾你們了。三殿下,先告辭。」


 


說完這句話,

我敷衍地行了個禮後,也不管楚懸停的反應,徑直離去。


 


 


 


17


 


這次賞花宴,到了如今這個時候,便已經十分沒有意思。


 


我同湘姨打了個招呼 ,回府去了。


 


到了府中,毫無意外碰見我爹。


 


老東西見我提早回來,似乎十分驚訝,一驚訝便露了餡:


 


「你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你妹妹呢?為何沒同你在一起。」


 


我應酬了一天,已然十分疲憊。也沒精神應付他,隻隨口道:


 


「她同誰一塊前去的,自然也該同誰一塊回來。」


 


這話瞬間引起老東西的不滿,他疾言厲色地對我道:


 


「你這話什麼意思,淑兒是你的親妹妹。你不帶她去賞花宴便也罷了,現如今,她都已經去了賞花宴,你這個親姐姐還是對她視若無睹,

你還有沒有一點姐妹情分?」


 


我被他這頓吼得十分厭煩,忍無可忍,便無須再忍。我直接拆臺:


 


「爹,你說錯了。我沒有什麼親妹妹,我娘隻養了我這一個女兒就S了,還沒來得及給我添個妹妹。」


 


這話算是徹底惹毛了老家伙,他眼看著又要上手。


 


我便自己將臉湊了上去,認認真真同他講道理:


 


「爹,你動手前可得想清楚了。女兒今年已經十六,用不了幾年便要嫁人,這張臉可經不得你兩回打。若您覺得咱們何家的女兒被親爹打破了相不嫁人也無妨,那您便打吧。」


 


說完這話後,老東西果然有所顧忌。


 


但實在又氣不過,恨恨罵了我兩聲逆女,便憤憤離去了。


 


我卻覺得心情十分之好,甚至一掃剛才的疲倦。讓小杏仁給我端了碗桂花糖糕,快快樂樂吃了大半碗才罷手。


 


晚上,何淑兒回來了。


 


我爹終於放了心。


 


不對,他不僅放了心。他還十分稱心如意。


 


因為何淑兒是坐著楚懸停的馬車回來的。


 


聽說楚懸停不僅送她回來,還特意送她進了家中,與我爹寒暄了好些時候,才告辭離去。


 


如此一看,這輩子的楚懸停,依舊對何淑兒挺上心。


 


我無所謂。


 


這輩子,我不會嫁給楚懸停,也不會去做太子妃。


 


何淑兒想做,給她做正好。


 


反正她和楚懸停,也挺相配。 


 


18


 


結果翌日我爹下朝歸來,就氣得臉色發青。


 


彼時,我和何淑兒都在等他用早膳。


 


今日的早膳是兩碟蒸得清透的翡翠燒麥和一大碗羊乳酥醪。

看著就讓人頗有食欲,好不容易等他回家,我還沒來得及動筷子,就聽見他啪地一聲摔了筷子:


 


「吃吃吃,你們兩個逆女還有心情吃,知道現在外面風言風語,都怎麼說你們嗎?」


 


他第一次不僅僅是罵我,還將何淑兒都帶上,實在是一樁稀罕事。


 


何淑兒大抵也是第一次見他對自己發火,嚇得跟個小鹌鹑似的,啪嗒一聲就跪下,飯都不敢吃了:


 


「爹爹,淑兒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隻求爹爹息怒,不要氣壞了身子。」


 


平時她隻要這樣一說,我爹肯定就心疼了,要扶她起來。


 


可這次,我爹竟然沒動作,還是那副吹胡子瞪眼的模樣,嚴詞厲色追問我們:


 


「你說,你們昨日都在陳國公府幹了什麼?你知道現在外面人都怎麼編排我們何家的女兒嗎?」


 


他平時都隻罵我,

從不罵何淑兒。


 


這次一視同仁,我都覺得十分納罕,便喝了一口羊乳酥醪,悉心請教他:


 


「怎麼編排?」


 


「他們說我們何家女兒心術不正,蓄意混入陳國公府的賞花宴,勾引三殿下!你們昨日到底做了什麼?會惹來如此的口舌是非。」


 


我聽完這話就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了。


 


周蘭蘭素來是不好惹的,何淑兒既將她視作踏板,就要有被她反咬一口的覺悟。


 


隻怕昨日周蘭蘭就把何淑兒的所作所為添油加醋地散播了出去,估計眼下整個京城都傳遍了何淑兒的光榮事跡。


 


也難怪我爹氣成這副熊樣。


 


不過這些和我也沒什麼關系。我吃著翡翠燒麥,看何淑兒表演——


 


果然她已經跪行上前,一把抱住老東西的大腿,

哭得梨花帶雨肝腸寸斷:


 


「爹爹,淑兒求您,千萬要保重身體,不要如此動怒。千錯萬錯,都是淑兒一人的錯。爹爹不要為淑兒氣壞身子。」


 


看她哭得如此傷心,老東西大概也心疼了。長嘆一口氣將她扶了起來:


 


「算了,這事也不怪你。」


 


何淑兒越發委屈,哭倒在他懷裡。


 


老東西連連嘆氣,卻一直心疼地撫摸她的頭發,瞧著真是一副父慈女孝天倫之樂的模樣。


 


我在一旁直看著,覺得頗為下飯,一個不留神就咽下了三個燒麥。


 


正準備再夾一個翡翠燒麥,恰巧被老東西看見。興許是他一腔怒火沒處發泄,竟然一巴掌打下我的燒麥,指著我痛心疾首地控訴:


 


「吃吃吃,你眼下還吃得下東西!我和你妹妹都在為何家擔心,隻有你狼心狗肺,隻知道在旁看熱鬧吃東西。

你還有沒有良心?」


 


良心?


 


老東西竟然問我有沒有良心?


 


我看著掉在地上的翡翠燒麥,陡然覺得十分荒謬。


 


 


 


19


 


所以我認真地拿著手帕一根一根擦幹淨手指,才不慌不忙詢問他:


 


「爹,您先息怒。女兒想問問您,外面說我們何家女兒心術不正,蓄意混入陳國公府的賞花宴,勾引三殿下這些話說的是我們所有何家女兒,還是指名道姓說了誰?」


 


「……」老東西果然語塞。


 


我早有所料,繼續詢問他:


 


「女兒有陳國公夫人的拜帖,上面清清楚楚寫的是女兒的大名。如果外面人說女兒是蓄意混入的,那女兒可就要拿著拜帖好好和他們理論一番了。至於勾引三殿下,昨日賞花宴中,

眾多女眷應該都看得清清楚楚,三殿下對著女兒並沒有什麼好臉色,若說勾引,談何而來?豈不可笑?」


 


我一番話說得老東西又氣又急,偏偏沒什麼理由反駁我。


 


最後竟然直接自爆,氣急敗壞教訓我:


 


「你這逆女,怎麼如此冷血自私?外面人說你妹妹,難道就和你無關嗎?」


 


我真的笑了,虛心請教他:


 


「和我有什麼關系?」


 


「你們都是何家的女兒!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你妹妹名聲有損,你這個做大姐的能跑得掉嗎?如今你們年紀都大了,都到了議親的年紀。你妹妹要是有什麼問題,你以為你能獨善其身,找到什麼好人家嗎?」


 


果然,最終還是到了這一步。


 


我一直明白,在老東西心裡,我不如何淑兒。


 


不管是上輩子,還是這輩子,

我在他心中,都比不過何淑兒。


 


哪怕他會在我S後去給我燒紙錢。


 


但他對我的感情,也就隻有這些而已。


 


隻是明白是一回事,真正承認面對又是另外一回事。


 


我心裡難受。


 


但越難受,我就要笑得越開心,我告訴老東西:


 


「我的將來,我自己自有的打算,就不勞爹您老人家掛心了。眼下,您還是好好想想,怎麼給你寶貝女兒洗清楚這惡名要緊。」


 


撂下這句狠話,我決然轉身出門。


 


可拉開門的那一瞬間,也許是強撐著的假象終於到頭,我的眼淚終究是忍不住,奪眶而出。


 


卻沒想到,外面竟然站了三個人。


 


管家一臉尷尬,帶著楚懸停站在門口,兩人表情都是變化莫測,想來已經在這裡站了不少時間,聽了個七七八八。


 


一時不防備,我和楚懸停四目相對,竟都有些無措。


 


不過我很快反應過了,無所謂地擦了眼淚。


 


我擦過他,回房去了。


 


 


 


20


 


在房裡不知坐了多久,小杏仁突然進了房間,告訴我說我爹請我出去。


 


我當然懶得理那老東西,讓小杏仁去回話,就說我睡了。


 


可沒過多久,小杏仁又回來了。


 


這次期期艾艾地告訴我,老東西讓我起床梳洗好去見客,因為三皇子要見我。


 


楚懸停?


 


他這次來不是見何淑兒,莫名其妙要見我做什麼?


 


我十分厭煩,但楚懸停畢竟是皇子身份,我也知道隨意搪塞不得。


 


所以隻能不甘不願地梳洗容妝,去外廳見他。


 


意外的是,

外廳裡竟然隻站了楚懸停一人。我爹和何淑兒都不見人影。


 


楚懸停負手背對著我而立,正低頭看著什麼東西,靜靜地,出了神。


 


我很不想應付他,所以我先開口叫他:


 


「三皇子有禮。」


 


他聞聲回頭,看見我時,目光有一倏地晦暗。


 


片刻,他才讓我起身,然後將他剛才看的東西合了起來。


 


我這才看清楚那是一個檀木做的禮盒,他遞給我道:


 


「我母後聽說孤遇見了你,讓孤把一樣東西送給你。」


 


楚懸停的母後就是當朝皇後,上輩子她在楚懸停拿到太子冊寶前夕就去世了,所以我對她並沒有什麼印象。


 


我不知道她要給我什麼東西,先下意識接過楚懸停的盒子。


 


打開盒子卻見裡面是一塊精美的鴛鴦繡帕,左上角有幾個小字——


 


「琴瑟在御,

莫不靜好。梓宓贈阿楠」。


 


梓宓是我阿娘的閨名,而阿楠是誰,我不得而知。


 


楚懸停卻替我解釋了:


 


「這是當年孤母後入宮時,你娘送給她的。母後聽說孤在陳國公的賞花宴中遇見了你,就讓孤把這方手帕還贈給你。」


 


我的確愣住了。


 


畢竟我怎麼也沒想到,皇後會是我娘的生前好友。


 


不過想想我娘的身份,也能理解。


 


畢竟我外祖是前朝宰輔,我娘不僅是他的嫡女,還是他唯一的孩子。


 


而我爹當初不過是一個不被人看好的窮書生,好不容易考取了功名,例行拜訪時在外祖府中遇見了我娘,便一見傾心,十分殷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