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原本他是配不上我娘的。
隻是我娘一心追求愛情,才嫁給了這個對她說一生一世一雙人的男人。
可惜,她命不好。
信錯了人。
21
想到阿娘,我眼眶有些酸脹。
楚懸停大抵是看見了,遞了一方手帕給我。
我才想起他還在這裡,咬牙壓下淚意。合上檀木盒子,我鄭重地向楚懸停道謝:
「多謝三皇子。」
「無妨。」
他說完這句話後,卻並不離開。
我有些莫名其妙,更實在不想面對他。但他畢竟才送了東西給我,我也不好公然趕他走,所以隻能委婉問他:
「三皇子還有何事嗎?」
「沒什麼。」他似乎很不自在,頓了片刻,才期期艾艾開口:
「隻是孤想對上次的事情,
同你說聲抱歉,孤誤會你了。」
我愣了愣,才想起他口中上次的事大概指的是那次在水榭中替何淑兒出頭那件事。
我略有些驚訝,的確沒想到楚懸停會道歉。
畢竟上輩子,哪怕是我S了,也未曾聽過他的一句悔意。
想不到這輩子,還能聽見,實在是件奇事。
不過我並不稀罕,笑了笑,我隨口敷衍他:
「無妨,我早就不在意了。」
不錯。
我對他的任何情緒,不管是好的,還是壞的,都已經不在意了。
但他卻似乎很高興,竟然還不滾,反而對我喋喋不休道:
「你不在意就是最好的。不過你對你妹妹的態度的確還是要改,上一輩的人有什麼恩怨,也該結束在上一輩。不該再帶到如今。她畢竟是你的親妹妹,以後你們還是要好好相處才是。
」
我隻聽了個開頭,就十分聽不下去,又想打哈欠了。
但他畢竟是皇子,好歹得給點臉面。
所以我勉強忍住,隻是敷衍地嗯了幾句,權當聽進去了。
所幸他沒再繼續啰嗦,對我的答復也十分滿意,高興得滾了。
22
但我沒想到,今天之後,楚懸停竟來得十分殷勤。
他有時候找何淑兒,有時候找我。
若較真論起來,他找我的次數,比何淑兒還要多上不少。
我十分懶怠應付他,每次他說了幾句,我就神遊天際,隻敷衍地嗯啊兩句。
他竟也十分滿意。
我倆也算是生動詮釋了什麼叫作雞同鴨講。
不過在何淑兒看來,大概以為我倆相處得挺不錯。
以至於她表情越來越哀怨,
越來越失控。有幾次,我甚至看見她嫉恨交加的眼神。
這在過去,可是從來沒有過。
這日楚懸停又來邀我一同出去逛逛。
我本來不想答應,但嘴饞知味觀的菜,所以還是應承了下來。
楚懸停風帶我去了知味觀,包下了知味觀最好的雅樓小坐。
結果隔壁是柳懷風和周蘭蘭,兩人坐得極近,相談甚歡。
看見我時,周蘭蘭明顯得意,甚至對我耀武揚威地笑了笑。
倒是柳懷風有些尷尬。對我略略點了點頭,嘴角上的笑容也有幾分不好意思。
我是無所謂的。畢竟我早就猜到他會欣賞周蘭蘭,就像上輩子欣賞我那樣。
隻是最後這些欣賞情愛,都會在他發現詩詞其實是何淑兒所作後轉移。
想到過往,我略有些失神,楚懸停在旁叫我:
「愣著做什麼?
還不進去。」
他語氣雖然是和風細雨溫柔儒雅,但面對著我的臉色明顯不快,漆黑的一雙桃花眼裡甚至有暴躁之色,一閃而過。
我倒是挺少看見他這副模樣,不過我也沒什麼好怕的,跟著他進了包廂。
果然進去以後,他就不說話了。
我倒是沒什麼不自在的,安之若素地和跑堂小二點菜。
點完菜,伺候的人都退了下去。
我倆又陷入沉默,楚懸停始終沉著一張臉,直到上菜臉色也沒好轉。
不過這並不影響我的胃口,知味觀的桂花糖糕軟糯香甜,燒豬蹄金黃酥脆。
每一道菜,我都十分喜愛。
大快朵頤,吃得甚是歡喜。
楚懸停突然開口問我:
「你和狀元郎很熟?」
我隻顧著吃,勉強聽了一句進去,
便抽空回復:
「賞花宴上見過一次。」
他又沉默了,我並不想深究他的沉默有何深意,隻顧著快快樂樂吃飯。聽見他又開口問我:
「我看你對他,似與旁人不同。」
「不同?沒有吧。」
說完這句話後,楚懸停明顯高興起來。又對我說了許多話,我都沒心思聽。
所以我嘴上應著好好好,實際注意力都在吃的上。
等我吃完四個肘子,他也說完了。
他顯然是想聽聽我的意見。
我能有什麼意見。
我連他剛才說什麼,都不知道。
所以我揮了揮手,說我累了要回家。
他的眼神心滿意足,高高興興送我回家。
臨到家門口時,他突然抓住我的手,對我道:
「剩下的事情,
孤都會辦好,你盡管在家等著孤就好。」
什麼剩下的事情,我一頭霧水。但我急著脫身,隨口應承了兩句。回頭就看見何淑兒站在門欄前,眼巴巴地望著楚懸停。
楚懸停目光一頓,似乎欲言又止。但他終究什麼都沒說,毅然轉身離去。
何淑兒的淚珠陡然就似斷了線的珍珠一般落了下來。
可惜,楚懸停沒有回頭,看不見這楚楚可憐的一幕。
我打了個哈欠,沒心思看這纏綿悱惻的戲折子,也轉身回了房。
但沒過幾日,我就在府裡看見了柳懷風。
他是來找何淑兒的。
果然,柳懷風已經發現了詩詞是何淑兒所作。
那麼周蘭蘭,真的會善罷甘休嗎?
答案當然是,不會。
23
周蘭蘭的那些手帕交都是京城裡一等一的碎嘴子,
一傳十,十傳百。
很快,我就聽見了滿京城裡都在傳何淑兒心機深沉,浪蕩勾引的名聲。
何淑兒的臉色越來越憔悴,但好在他和柳懷風之間沒出什麼問題。
好幾次我都看見他們你儂我儂的樣子,想來,不久柳懷風就要來提親了。
到時候,也不知道是柳懷風先來,還是楚懸停先來。
我頗有幾分興致地等著這個故事的結尾,卻沒想到竟是率先等來了柳懷風的娘。
柳懷風的爹是曾經的太子太傅,雖然現在已經告老還鄉,沒有擔任一官半職,卻也依舊是當代不世出的大儒。
至於他娘,雖然在京中並未聽過她的名聲,但能培養出來柳懷風這個狀元郎,自然也是不凡的。
柳夫人和我家不熟,這次還是受了引薦,才來拜訪。
我爹大概以為她是來替柳懷風提親的,
歡歡喜喜出去迎接,卻灰頭土臉地回來。
他們相見的具體細節我不知道。
隻知道柳夫人先是要見何淑兒,見了後十分溫和慈愛,問了她好些話。
然後就突然變臉,竟然當著柳懷風的面一一拆穿何淑兒的那些詩詞都是來自另一個世界別人的東西。
但何淑兒虛榮心作祟,佔為己有。
然後一一舉出了何淑兒那些詩詞的來源。
徹徹底底,給了何淑兒一個沒臉。
柳夫人走之前告訴何淑兒:
「坊間傳聞你心機深沉,攻於算計。老身始終覺得流言蜚語,不能盡信,定要見到真人,才有定論。如今看來,空穴來風,未必無因。何小姐,我絕不會允許我兒娶你這樣的女子,你就S了這條心吧。」
柳夫人大概在柳懷風心中很有分量,因為自那以後,
柳懷風就再也沒有來過。
不僅如此,京城裡關於何淑兒的傳言越來越多。
何淑兒如今已經不敢出門,連我爹那老東西對她的態度也越來越差。
何淑兒似乎跌入了谷底,但我知道楚懸停不會放棄他。
果然,楚懸停真的來了。
卻不是來向何淑兒提親的,準確地說,不是向她一個人來提親的。
對,楚懸停向我倆都提了親。
想娶我做正妃,何淑兒做側妃。
「……」就挺離譜的。
24
不過楚懸停大概也知道這樣太過分了,所以對我曉之以理,動之以情:
「昭兒,淑兒畢竟曾經救過孤的性命,如今在京城裡又被小人編排,處境十分艱難。她對孤一往情深,
所求也隻有這一件事情,孤覺得自己還是要滿足她,你說對不對?」
對什麼對?對你個大頭鬼!
我隻覺得震驚和離譜。
因為太過震驚,一時間都忘了回話。
楚懸停便又同我解釋道:
「何況你們又是姐妹。姐妹同心,一起嫁入王府,也算是一樁美談,是不是?」
「……是什麼是?你有病吧楚懸停,說什麼瘋話呢?」我第一次沒有稱呼他為三皇子,而是大逆不道直呼他大名。
楚懸停卻沒生氣,他似乎以為我在耍小性子,又牽著我的手,軟言勸慰我:
「孤知道讓你同淑兒一起進門是委屈了你。但下個月,孤就會被冊封為太子。到時候你便是太子妃,日後更是孤的皇後。等日後孤登基,定給你一場空前隆重的冊封大禮。
讓全天下人都知道你是孤的皇後,好不好?」
「好什麼好?」我一把甩開楚懸停的髒手,認認真真詢問他:
「誰說我要和你成婚?」
「昭兒,別耍小性子。」
「誰有空和你耍小性子!」我一字一頓,清清楚楚地告訴楚懸停:
「我不會嫁給你的。」
「何昭兒!」楚懸停也動怒了,但他壓著火,平復了片刻,又勉強溫聲細語對我道:
「孤知道你眼下正不高興,所以口不擇言胡言亂語,孤不怪你。但你要清楚,孤以後會是這天下之主,孤的後宮會有無數妃子。孤隻能向你保證,你是皇後,是孤唯一的妻子。昭兒,你明白嗎?」
我明白個鬼!
我覺得楚懸停大概真的有什麼毛病,聽不懂人話,所以我笑著告訴他:
「楚懸停,
我也清清楚楚告訴你。我不會嫁給你,就算全天下的男人都S光了,我也不會嫁給你!」
最後,我和楚懸停不歡而散。
但是沒過幾日,我便收到了聖旨。
是宮裡發下來給我和楚懸停賜婚的聖旨,隻說了要娶我當正妃,沒有提起何淑兒。
我爹歡歡喜喜接了聖旨,何淑兒則臉色蒼白。
當晚,何淑兒便來到我房裡找我。
25
這一次她褪去了那些唯唯諾諾的怯弱偽裝,第一次直視著我的眼睛,問我:
「何昭兒,你是不是很得意?」
「得意?」我不知道她在說什麼,認真請教她:「我得意什麼?」
有一瞬間,她的面容變得十分猙獰。
但很快她就掩飾地笑著,似乎對我不屑一顧:
「好姐姐,
我告訴你,你別高興得太早。就算殿下答應讓你做正妃又如何?殿下也答應過我,會娶我過門。咱們往後的日子還長著了,鹿S誰手,現在還說不定了,我的好姐姐。」
這應當就是何淑兒的心裡話。
我突然覺得十分納悶,這輩子且不說,上輩子我雖然對她並不算很好,卻也至少盡到了一個做姐姐的責任。
所以我很認真地詢問她:
「可是今日的聖旨,楚懸停並沒有提起過要娶你過門的事情。」
我一說完這話,她就恨得眼眶發紅:
「還不是你這毒婦,威脅殿下,殿下才會……」
我打斷她的話:「所以你要怪就該怪楚懸停,是他沒有遵守和你的諾言,食言在先。可你為何對我有如此深的恨意?」
「恨意?」她似乎覺得我可笑,
嘲諷地笑出聲來:
「我用得著對你有什麼恨意嗎?姐姐,你是不是一直覺得自己是嫡女,就很了不起?但是姐姐,命運贈送的禮物,早已在暗中標好了價格。姐姐,命運不會一直眷顧你,接下來,我們走著瞧。」
何淑兒撂下這句狠話後,便憤憤離開了。
我也懶得理她,畢竟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我準備了一晚上,翌日大早我便住進了城外的法喜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