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兄長搶了新帝深愛的未婚妻當夫人。


 


新帝就把我搶了做他妃子。


 


進宮前我爹千叮嚀萬囑咐,讓我順著易怒的新帝祁玄,不要動不動就哭。


 


我眨著懵懂的大眼,點了點頭。


 


進宮之後,我第一天就被招去侍寢。


 


祁玄看了我一眼,踹了身邊大太監一腳。


 


「朕要的是姜家嫡女!不是這八歲奶娃!」


 


1


 


我向來膽小,見他發脾氣,身子顫顫巍巍。


 


大太監跪下來,「陛下,她就是姜相的女兒。」


 


祁玄仔細打量了我一番,「確實跟姜相有幾分相似,你要不說,朕還以為她是姜頌遠之女。」


 


姜頌遠是我阿兄,我叫姜頌禧。


 


取自詩詞「順頌時祺,秋綏冬祺」,有著吉祥、康健、幸福之意。


 


我是家中幺女,

無比受寵。


 


可我哥哥不一樣,他是我家世代文臣中第一個武將。


 


他棄文從武,被爹暴打,被娘破罵。


 


還好他爭氣幹出了一番成績,封了骠騎大將軍,那些打罵沒白挨。


 


這些是聽我娘說的。


 


因為我出生時,他剛去打仗。


 


待他歸家時,我已經三歲了,而他那時十八歲。


 


我還記得他初見我時的樣子,臉上揚著笑,捏著我的臉,「你是娘新買來的丫頭?未免太小些了吧。」


 


我說話不利索,哭得惹人憐愛,被路過的娘聽見了,罵了他一路,「你才是買來的!阿禧是我生的!」


 


最後阿兄被罰跪祠堂。


 


阿兄愛逗我,他一逗我,我就哭。


 


我一哭,父親就心疼得緊,就罰他跪祠堂,受家法。


 


還嚴禁阿兄不準碰我,

可我很喜歡阿兄。


 


因為他會用草編出好多小動物給我玩,他還會跟我講他打仗的故事。


 


我一求爹,爹就會心軟,免去哥哥受家法。


 


自打他十九歲被先帝下旨賜婚,自立門戶後,他就很少回來見我,逢年過節他才帶嫂嫂回來。


 


我的嫂嫂是長安城中一頂一的美人,她聰慧過人,還做過公主伴讀,琴棋書畫樣樣精通。


 


也是我哥哥的心上人。


 


我時常覺得他配不上嫂嫂。


 


嫂嫂雖然家道中落,不如往日風光,但她也是貴女,是以美貌才情並存的女子。


 


我暗暗發誓,我也要成為像嫂嫂一樣的貴女。


 


直到一道聖旨送入姜相府中,我被封為姜美人。


 


要入宮為妃的消息,把我的願望戳破。


 


爹娘和阿兄嫂嫂面容哀愁,

長籲短嘆。


 


現在的皇帝是易怒卻寡情的三皇子祁玄,不是太子。


 


傳言太子造反,奪權弑父,還是祁玄將太子拿下,得不少世家擁護上位。


 


進宮前一晚,我聽下人們提起過我的嫂嫂,她原本是要嫁給三皇子,做三皇子妃的。


 


可是嫂嫂的父親被家族牽連貶了職位,先皇嫌她家世,就收回成命。


 


剛好那時候阿兄有軍功,於是他向先帝討賞賜婚。


 


我雖然年紀小,但也清楚的知道。


 


我進宮意味著姜家的命運都系在我一人身上。


 


爹爹半夜來我房中,給我塞了錢,他讓我進宮之後要少說話,多順著祁玄的意,不要動不動就哭。


 


我謹記著他的話。


 


在聽到祁玄問我,「你叫什麼名字?」


 


我張了張嘴,發顫著說出自己的名字,

「姜頌…禧。」


 


「朕還以為姜相送了個啞巴給朕呢,原來是會說話啊。」


 


他尾音上挑,帶著意味不明的笑,眼神卻在打量我,「你的性子跟你阿兄差距實在太大,他是不知S活,你是貪生怕S。」


 


說我可以,但說我阿兄不行!


 


膽小的我第一次反抗位高權重的帝王。


 


「我阿兄想與心意相通的人在一起,怎麼就不知S活了?」


 


見祁玄臉色微變,看我的眼神都變了。


 


我的心突突直跳。


 


半晌,他才冷冷的開口,「把姜美人送到皇後那去管教。」


 


去皇後宮裡的路上,我後悔自己所說的話,淚珠子掉個不停。


 


我哭得小聲,但還是被總管太監蔣公公聽見,他安慰我,「姜美人,莫哭了。」


 


「陛下會處S我嗎?

」我吸了吸鼻子。


 


「這…」蔣公公欲言又止。


 


「那就是會了!」我哭得越發大聲。


 


蔣公公怎麼哄我都哄不好。


 


直到皇後挺著個肚子站在椒房殿外,笑著上前迎我,「這就是姜美人吧。」


 


她摸了摸我滿是淚痕的小臉,用帕子擦去眼淚。


 


我這才看清她的臉。


 


長得那叫個美若天仙!


 


竟比我嫂嫂還要漂亮一些。


 


「看你這個頭,也就跟我家小妹一般大。」


 


她牽著我的手帶我入宮,收拾了偏殿給我住下。


 


還寬慰我,「陛下不會要你性命,他隻是嚇唬你罷了。」


 


我點了點頭。


 


皇後沈嫻很喜歡我,認我做了義妹,還許我叫她「沈嫻姐姐」。


 


2


 


住皇後寢宮的好處是,

不用特意早起請安,還會有各種各樣的糕點吃。


 


宮中的女人眾多,我今日算是看了遍。


 


她們都是前兩天祁玄選秀選上來的妃子,各有各的美。


 


我啃著糕,看著她們其樂融融的討論著皇後娘娘肚子裡是男孩女孩,言語中還恭維著皇後娘娘。


 


就像找我父親求學的秀才書生,也是這樣恭維我父親的。


 


都是假話。


 


不知是哪位妃子提到了我,「這就是姜美人吧,沒想到還是個毛沒長齊的丫頭。」


 


我循聲看去,身著蘭花紫曲裾深衣的宮妃用赤裸的目光打量著我。


 


她說道:「陛下也真是的,不等姜相把孩子養大再送到宮裡,非要現在送。如今倒好要供她吃喝,還要好生養著,把皇宮當什麼了?」


 


我放下了糕,頭一次聽見這麼刺耳的話,心裡酸酸的。


 


皇後厲色道:「衛昭儀慎言。」


 


她輕睨了皇後一眼,隨後起身,「臣妾乏了,先告退了。」


 


見她離席,許多宮妃也跟著她離去。


 


熱鬧的宮殿一下變得冷清,皇後摸了摸我的頭,帶著笑,柔聲問我,「阿禧,糕好吃嗎?」


 


我抿唇,仰著頭問,「沈嫻姐姐,無論阿禧多少歲,阿禧是注定要進宮的嗎?」


 


「阿禧莫要多想,衛昭儀隻是說笑呢。」


 


我看著皇後娘娘的臉,把堵在嘴邊的話給咽了回去。


 


皇後娘娘就讓她的大宮女梅雪帶我去御花園逛逛,散散心。


 


梅雪姐姐跟我說了實話,「姜美人莫要把衛昭儀的話放在心上,她的兄長是陛下的副將。」


 


「陛下登基,念及舊情才把他封為大將軍。她能嫁入皇家,也隻是運氣好,

她哪裡有你尊貴。」


 


「我何來尊貴?」我眨了眨眼問她。


 


「你兄長是骠騎大將軍,父親又是右相,怎麼比,都是你要尊貴些。」


 


「那皇後娘娘呢?」


 


「皇後娘娘的父親是太傅,皇後又位居東宮,手中有實權,自然她更尊貴。」


 


我追問道:「那衛昭儀為何那麼囂張?」


 


「隻不過是仗著陛下寵愛,所以有些無法無天了罷了。」


 


祁玄這樣的人,也會寵愛人嗎?


 


3


 


是的,他很寵愛衛昭儀。


 


就因為祁玄招衛昭儀伴駕時,他看了一眼倚梅園的宮女,衛昭儀命人將她打S,他都可以默不作聲。


 


外族進貢的白狐貂皮,全宮上下都沒有,唯獨衛昭儀有。


 


沈嫻姐姐宮裡有什麼,衛昭儀宮裡就有什麼,

待遇如同副後。


 


衛昭儀生辰正逢中秋,陛下下旨設宴。


 


夜幕降臨,他命人放了滿天的天燈,是他對衛昭儀的美好祝願。


 


我覺得壯觀,在原地蹦蹦跳跳的拍手,轉頭看向皇後,「那阿禧生辰,沈嫻姐姐能不能也給我放一盞天燈?」


 


皇後娘娘沒回應我,她落寞的看著祁玄攬過衛昭儀的肩膀,兩人的頭抵著頭,依偎在一起。


 


沈嫻姐姐是喜歡皇上的。


 


我看她難過,心也跟著難過。


 


她的性格如我嫂嫂那般,沉靜內斂。


 


我牽起她的手,她低頭問我,「阿禧喜歡天燈是嗎?」


 


我連忙搖頭,「阿禧喜歡蓮花燈。」


 


「那等阿禧生辰,我們就在宮裡放蓮花燈,好不好?」


 


我努力揚起笑,重重的點了點頭。


 


我漸漸意識到祁玄並非如傳言那般喜歡我的嫂嫂。


 


嫂嫂氣質溫婉,眉眼如畫。


 


而衛昭儀長相妖豔,一雙狐狸眼就能把人的心勾去。


 


她還會騎馬射箭,技藝還不輸男子。


 


這樣一個英姿颯爽的女子,是我從未見過的。


 


祁玄偶爾才會來看皇後娘娘,他來時,我都是避著他的。


 


他總是小坐一會才走,每次他走後,沈嫻姐姐都會失神一下。


 


「阿禧為什麼總要避著陛下。」


 


「我怕惹陛下不高興。」


 


沈嫻姐姐隻是笑笑,「陛下不是洪水猛獸,他很平易近人的。」


 


平易近人?我怎麼看不出來。


 


沈嫻姐姐抱著我,滔滔不絕的開始講祁玄的好話。


 


在祁玄還是三皇子時,天災不斷,常常遠赴外鄉救助百姓,深受百姓擁戴。


 


他待人謙和,

就連長相也是眾皇子中最出眾的,想嫁與他的貴女並不在少數。


 


沈嫻姐姐講了許久,她口中的祁玄與我印象中的不一樣。


 


沈嫻姐姐講起往事來,臉上的笑卻掩蓋不住,


 


「少時,本宮與陛下一同救下一隻小兔,本宮家教森嚴,不讓豢養寵物。還是陛下心善,把兔子養在宮中,吃喝拉撒都是他一人照顧,從不假手於人,他待動物都是如此,可見人品。」


 


「沈嫻姐姐,你少時也是入宮伴讀的?」


 


她搖頭,「非也,本宮因父親是太傅,才有機會入宮,與皇子公主們有幾面之緣罷了。」


 


「那你那時候就喜歡陛下了嗎?」


 


她看向我,「阿禧何出此言?」


 


「我總覺得沈嫻姐姐是喜歡陛下的。」


 


她撫著肚子,看向我的目光是憐愛的,「可能是有吧,

我十六歲就嫁給陛下,三年時光,我已經記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