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小學時他送我一袋零食:「吃不完,給你。」
中學時他塞我一打鈔票:「花不完,給你。」
大學時他丟給我一把傘:「用不上,給你。」
二十七歲生日,他塞來首飾盒。
我捏著刻有自己縮寫的十克拉鑽戒,逗他:「這次什麼借口?路邊撿的?」
他搖頭,聲音發抖:「沒有借口,我挑了好久的,你、到底要不要?」
1
裴述是個S傲嬌。
這點小學起我就知道了。
畢竟哪有人放學時氣勢洶洶地叫住同學,手中卻抱著一大袋零食,扔給人家。
說的話卻還是:「我吃不完,給你。」
「……」
我看看一包包完好無損的零食,
又看看對面仰著下巴抱胸的裴述。
「你真吃不完?」我問。
「吃不完的話就不要買那麼多啦,看起來都好貴的。」
裴述急了:「你要不要,不要我就丟了。」
唔…奶奶雖然說不能隨便收人東西,但丟掉好浪費,也不好。
我朝裴述鞠躬:「謝謝你裴同學,你真是個好人。」
裴述似乎松了口氣,接著轉身跑了。
我目送他小小的背影消失在人群裡。
低頭看著懷中的零食,感嘆:「好有錢啊。」
好有錢的裴同學給我送了好多東西。
從零食到文具,從水果到課外書。
裴同學這個人很奇怪,我要不收,他還生氣。
先是看著我,目光像是在說我怎麼不知好歹,越想越氣紅著眼睛冷哼一聲,
一跺腳轉頭就走。
然後隔兩天,再送我更多東西。
奶奶說,我們要回報別人的善意。
於是我開始給他補習。
雖然有時候裴述很不配合。
明明一道題錯了三遍,他還是會倔強地第四次填上錯誤答案。
「裴述,你怎麼又錯了?」
「我想錯就錯。」裴述別過臉,嘴硬道。
「可是……」
「別可是了,我隻是還沒想好而已。」
我:「……」
從小學到大學,這場漫長的補習從未停過。
他給我塞東西的習慣也沒變。
2
「晴姐,小裴總讓你去趟辦公室。」
助理敲門。
我從一疊文件中抬起頭:「知道了。
」
大學畢業那年,裴述問我要不要跟著他幹。
搞得我以為他家準備上演「豪門爭鬥」的戲碼,缺人到連我都要上場了。
於是我婉拒了心儀公司的 offer。
進裴氏了才發現——上演個屁。
人人喊他裴總,地位穩到不能再穩。
而他帶我的理由也很簡單——
不想幹活,找人幫忙。
於是乎,老板摸魚,員工勤奮。
不過看在月薪五位數的份上,勤奮點又有什麼關系呢?
更何況裴述待我確實不錯。
「這次出差你和我去。」
這次出差在鄰市,時間在周六。
不是很重要的,我一開始想著讓別人去,不耽誤事兒。
裴述去沒問題,但我吧……
「我周六沒時間,家裡有事。」
他抬頭:「什麼事?」
我如實相告:「奶奶讓我回家相親。」
「相親?!」
他從老板椅上起身,三步並兩步走到我面前:「你才多大,你相什麼親?跟誰相親?」
「啊?」我看著他,「我二十六了,比你還大一歲呢。」
裴述沉默一瞬,又咬牙切齒;「二十六就要相親嗎?」
「二十六歲正是闖的年紀,怎麼可以被婚姻束縛住!」
「?」
我覺得他在找茬。
「奶奶安排的,我能有什麼辦法?」我解釋,「況且隻是見個面,也不一定要談。」
他盯著我看了半天,緩緩點頭:「那你去吧。
」
「還有事嗎?裴總?」
他嘆氣:「沒事了,你回去工作吧。」
我被他莫名其妙的反應搞得摸不著頭腦,還是去幹活了。
離開辦公室前,我回頭看了眼。
裴述還站在原地,垂著眸不知在想什麼。
3
周六如約而至。
相親約在了咖啡館,位置靠窗。
來之前奶奶叮囑好幾次:「打扮靚麗些,別穿一身黑。」
我哭笑不得:「見個面而已,至於嗎?」
奶奶拍我:「你懂什麼,第一印象很重要的。」
許是年紀大了,奶奶這兩年一直熱衷於讓我相親成家。
說萬一哪天自己兩腿一伸,留我在世間怎麼辦。
雖然不想承認,但似乎就是這樣,奶奶鬢角已經白了。
爸媽走得早,奶奶一手把我拉扯大。
一想到這,我就沒轍。
於是就有了這場相親。
男生條件不錯,初中老師,家裡是做生意的。
一入座就表明自己是被家裡逼來的,目前沒有結婚的想法。
「巧了,我也是。」
我們雙雙松了口氣,同時笑出聲。
既是同道中人,就不必有壓力。
我們坐著聊了會兒天。
發現對方同樣在追一部連載動漫。
一個下午,圍著劇情進行了一番討論,觀點高度相似。
難得遇到同好,臨走時我倆加了微信。
「有空請你吃飯。」他晃晃手機。
「好啊。」
玻璃門推開,初秋的風卷雨絲撲面而來。
有點涼。
我仰頭,雨幕中,一輛熟悉的車停在路邊鳴笛。
是裴述的車。
我和相親對象道別。
拉開副駕駛的門,鑽進去。
車內燻香是檀香,我之前送的。
「你怎麼在這?」
「路過,看見你了。」
——從裴述家到這足足有二十公裡。
他面無表情啟動車子:「談合作路過。」
頓了頓,又補上一句:「被放鴿子了。」
我們小裴總好不容易工作一次還被鴿了。
難怪臉色這麼臭。
「……相親相得怎麼樣?」
「人不錯,挺合得來的。」我如實說。
裴述:「……」
車子緩緩駛離,
他不說話了。
車內氣氛莫名凝重。
我偏頭看他。
男人板著臉,抿著唇,好像誰欠了他八百萬似的。
「生氣了?」
過了會兒,他才不情不願道:「沒有。」
「為什麼生氣?」
「……都說了沒有!」
說完,他又抿緊唇,繃著臉,一副誰也別惹他的樣子。
見他實在不說,我幹脆放倒座椅,閉目養神。
雨珠打在車窗,啪嗒作響。
我就著雨聲和檀香入眠。
4
裴述送東西最不走心的理由有兩回。
一回是高二那年,那段時間奶奶胃病犯了,需要動個手術。
我忙得焦頭爛額,可是錢包更焦頭爛額。
家裡支出太大,
一下子捉襟見肘。
拋開學費醫藥費不談,光生活開支都成了問題。
我請了長假,白天在醫院陪奶奶寫作業,晚上回去線上做家教。
裴述知道後,一言不發地給了我一沓鈔票。
「花不完。」他別過臉,「給你。」
我看著一打紅豔豔的新鈔,喉間突然發澀。
我想如果我有錢或有骨氣的話,我會像偶像劇裡一樣義正詞嚴地拒絕裴述。
事實是我兩樣都沒有。
我隻能對裴述鄭重地鞠了一躬:「謝謝。」
我寫了欠條,在大學時還完了這筆錢。
另一回是大三那年。
江城多雨,那年尤甚。
我剛出教學樓,發現外面滂沱大雨。
我跟室友都沒帶傘,身邊同學匆匆,誰也沒把多餘的傘。
室友男朋友來接她,一把傘容不下三個人。
琢磨她先回宿舍拿傘,再回來接我。
然而室友剛走。
旁邊一隻手伸過來,遞給了我一把傘。
那會我倆鬧了點小矛盾,我沒想到會是裴述。
「用不上,給你了。」
他把傘塞給我,頭也不回地往雨幕中走。
「…哦,謝……裴述?」
反應過來,我撐開傘追出去。
他腳步一頓,轉頭看著我。
裴述比我高了不止一個頭。
我踮踮腳尖,傘撐過他頭頂,水珠橫斜。
他沒說話,從我手中抽過傘柄。
傘柄被抽走的瞬間,他指尖擦過我手背。
溫熱觸感像羽毛,
輕飄飄地發痒。
水窪倒映出我們的影子。
十分鍾的路程,我倆走了二十分鍾。
5
迷迷糊糊間,好像有人輕輕拍我臉。
「陳晴,醒醒,到家了。」
我含糊應了一聲,意識仍蜷在混沌裡。
忽然有溫熱的吐息湊近,衣料摩挲聲窸窣作響。
本能驅使我掀開眼簾——
正和裴述四目相對。
他半個身子傾過來,左手撐在椅背,右手懸在安全帶扣上方。
我怔了好一會:「裴述?」
他沒應聲。
「啪嗒」安全帶被解開。
裴述收回手,默默坐回去。
「到家了。」
我撐著座椅坐直身,他問:「還困嗎?
」
「有點。」
「我送你上去。」
我沒拒絕。
把我送上樓後,裴述就開車走了。
我站在陽臺,看著車子離開。
6
周三我跟著裴述去談合作。
這種應酬嘛,酒局一向少不了。
我們這些屬下不喝,隻負責和甲方那邊談事,
剩下的就交給裴述。
裴總本人很有自知之明的。
一整個你們去打江山,後方交給我的姿態。
別人賣他三分面,不敢灌酒。
但架不住他自己喝得兇啊。
整場酒局徹底成了裴述表演「千杯不醉」的舞臺。
散場時甲方大著舌頭拍他肩:「裴總海量!」
裴述挺直脊背頷首,轉身卻一頭撞上玻璃門。
「這是幾?」我豎起兩根手指。
他眯眼湊近,酒氣撲在我鼻間:「陳晴。」
「……你叫我名字幹什麼?」
「……」
他又不吭聲了,腳一軟,往我懷裡栽。
嚇得我忙把人接住,小聲叫他:「裴述?」
「嗯。」他應得有氣無力。
我轉頭看向身後——助理在記錄合作細節,經理在和甲方握手告別,同事在收拾文件。
沒有一個人注意到,酒桌上威風八面的小裴總,現在醉得人事不省,連路都走不穩。
我嘆氣,叫人幫忙把他扶上車。
開車回家。
裴述整個人歪在後座,額發凌亂地遮住眉眼。
「陳晴。
」他忽然伸手扯松領帶,喉結滾動兩下,含糊嘟囔,「我其實……」
——「咚」。
前方有車加塞,我急剎。
他身形不穩,額頭撞到前座靠背。
後面的話被撞沒了。
我回頭看了眼,裴述整個人又癱了回去。
光線昏暗,看不清他臉色,也不知撞疼沒有。
「沒事吧?裴述?」
裴述沒應。
我又問了幾遍,他都沒反應。
應該是睡著了。
7
車子開到他家樓下。
我拖著人搬上了樓。
好消息,裴述不耍酒瘋。
壞消息,裴述不省人事。
更壞的消息,裴述恩將仇報地掛我身上。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我才把他拖到臥室。
裴述一身酒氣,領帶歪斜,白襯衫領口也敞開了好幾顆扣子。
「真沉。」我站在邊上喘氣,「明天你得請我吃飯。」
他躺在床上,閉著眼,睫羽輕顫。
似乎是熱了,他扯了扯襯衫領口。
鎖骨和胸膛就這麼毫不設防地袒露在我面前。
他皮膚白,鎖骨線條分明,胸肌腹肌隱約可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