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就當是我反應過度了吧，我隻想不動聲色地悄悄離開，越快越好。
23
坐上去機場的無人車時，我心跳得很快，總有一種不安的感覺。
路陵似乎感覺到了我的心神不定，用力握了握我的手，衝我露出一個微笑。
我也笑了笑，內心稍稍安定了一點。
應該隻是我想太多了，畢竟生活又不是演電影，哪有那麼多——
不對，我突然發現這輛車拐進了一條不在地圖上的岔路，而後開始高速狂奔。
車門怎麼都打不開。
直到開到了一個人跡罕至的地方，車子才慢慢停了下來，
或許隻是系統出了 bug。
我強裝鎮定，帶著路陵下了車。
「阿瑤，
我好傷心啊，你竟然要帶著這頭低賤的蠢熊離開我。」
言昱不知道從哪個犄角旮旯裡突然冒了出來。
身旁站著一排高壯的獸人保鏢：虎、象、犀牛……
咚——靴子落地了。
路陵第一時間將我護在身後，發出了一聲怒吼，已然做好了戰鬥姿態。
可下一刻，不知從何方飛來幾隻注射器，狠狠地扎進了他的肩膀、胳膊和後頸。
路陵搖晃了幾下，最終還是軟軟地倒了下去。
他試圖抵抗，卻無可奈何，隻能無奈地喘著粗氣。
「蠢熊。」言昱輕蔑道。
「你對他做了什麼？」我又急又氣地護住路陵。
「不要緊張嘛阿瑤，隻是幾針麻醉劑而已。」言昱慢條斯理地走近，
一把將我扯過，箍在懷裡。
他垂下頭，嗓音冰冷地在我耳邊響起：「不過阿瑤這麼心疼他，我很不高興，現在有點想讓他S掉了呢。」
他揮了揮手，旁邊的保鏢一擁而上，將路陵捆了個結結實實拖到了一旁。
其中一個掏出槍抵在了路陵的腦袋上。
我心尖兒都在發顫：「光天化日，你敢S人？」
言昱漫不經心地笑了一聲：
「一隻低賤的熊獸人罷了。阿瑤你花了多少錢買的他？我可以十倍百倍的賠償你的財產損失。」
「你！」
我從沒有見過這樣的言昱。
他此刻散發出的壓迫感和陰暗感極強，像一個瘋子。
我第一次意識到，外界那些關於他收拾掉其他繼承人時是何等心狠手辣的傳言，並未誇張。
他是真的會S掉路陵。
我拼命讓自己鎮定下來：「言昱，你到底想怎樣？我們可以好好說。」
言昱的眼睛裡閃過一抹苦澀：「我還能想怎樣？我隻不過想像以前一樣跟你在一起啊，阿瑤。」
他從口袋中掏出一枚戒指，虔誠地戴在我的無名指上：「阿瑤，我們說好要結契的，我沒有忘記。」
「好，我答應你。」我不假思索道，「把他放了吧。」
似乎沒想到我會應得這麼利索，言昱有瞬間的怔愣。
回過神來後，他突然哈哈大笑起來，聲音裡充滿扭曲的酸：
「一隻低賤的熊獸人，你們相處不過區區兩個月，你竟然為了他願意獻出自己，這隻會讓我更想要他的命啊，阿瑤。」
唉，好好的一條狐狸，怎麼變態成這樣了。
「不是為了他。」我道。
「你知道的，
我這個人見不得有人在我面前丟命，更別提是因為我而丟命。他要是S了，我會一輩子放不下的。」頓了頓，我補充道：「今天換作是你被人拿槍抵著，我也會答應的。」
言昱的眼神有輕微顫動：「真的嗎？阿瑤你如今，還願意救我嗎？」
「願意的。」
聞言，言昱忽然從口袋裡抽出一把槍，開了槍栓，抵上了自己的頭。
他走到路陵身邊。
「那如果我跟他之間，阿瑤隻能救一個，阿瑤會選誰？」
……
艹。
這狐狸真是瘋得沒邊了。
我驚慌地撲到他身上，打掉他手上的槍：「你怎麼可以拿自己開玩笑？！你是想讓我擔心S嗎？」
有兩滴淚從我的眼眶中滑落：
「我選你，
我肯定選你啊，阿昱。
「我隻是太生你的氣了，才不願意輕易原諒你。
「在我心裡，你才是我的獸人。」
這個問題看似有兩個選項，其實從頭到尾，隻有一個。
言昱回抱住我，暢快地笑了，看向路陵的神色滿是得意和挑釁。
我猶作出一副驚魂未定的樣子，偎在他身上不肯起來。
「讓那頭蠢熊走吧，以後隻有我們兩個一起生活。」我道。
言昱嗓音低啞的應了聲好。
他抬手，扣住我的後腦，重重地吻了下來
「我知道阿瑤是在騙我，沒關系，我騙過阿瑤，阿瑤也可以騙我，但是阿瑤要騙我一輩子。」
他咬著我的唇瓣模糊呢喃。
我被迫承受著他的吻。
一輩子。
呵。
等路陵脫險了我就找機會跑。
鬼才跟這隻瘋狐狸過一輩子。
唉，就是不知道傻熊能不能反應過來。
反應不過來也好，無牽無掛的，以後可以一頭熊自由自在地生活。
正想著，我聽見路陵發出一聲響徹天際的怒吼。
他不知道如何恢復的力氣，竟生生將繩子掙開了，一拳打倒了離他最近的保鏢，然後一掌將言昱拍飛了十米遠。
其他保鏢們反應不及，回過神來後匆匆都圍到了言昱身邊去。
我撿起言昱掉在地上的槍，順勢跳到路陵背上：「阿陵，快跑。」
路陵背著我撒丫子就跑。
不知道哪個保鏢反應了過來，『砰』地衝我們開了一槍。
耳後傳來了言昱的叫罵：「是誰讓你們開槍的，不許開槍！快追！
」
我將槍抵在抵在自己額間，冷冷地看著言昱。
言昱才滿眼恐慌地叫停了保鏢們。
24
路陵帶著我跑出了很遠，直到又見到了人煙，他才輕輕將我放下，咚地一聲倒在了地上。
我這才發現路陵受了傷。
方才保鏢放冷槍時，路陵將我從背上拽進了懷裡。
那本來該打到我身上的子彈，此刻深深扎進了他的身體裡。
鮮血早就染透了他背上的布料。
傻熊。
我顧不上落淚，在好心路人的幫助下先將路陵送到了醫院，然後錄制了一段視頻發布在網上。
【我，人類莊瑤，實名控訴火狐獸人言昱試圖謀S人類。】
這個世界還是由人類主導的世界。
獸人傷人是絕不能被容忍的。
哪怕他是高級獸人，而我隻是個普通人類。
但言家能量太大，我不敢盲目相信普通的報警就能保護自己。
我必須讓自己活在聚光燈下，言昱才不敢輕易胡作非為。
25
輿論發酵得很快。
我看見言昱幾次出現在新聞上，疲憊地應付這次的負面。
我也接受了一些媒體的採訪。
「我並非想引起人類和獸人的分裂。實際上，若不是我的獸人拼S相護，恐怕我沒辦法站在這裡了。在此，我也呼籲人類善待獸人。所有獸人都應該享有獨立的生命權，而不是隻作為人類財產被計價。我絕不接受言氏隻從財產賠償的角度來同我協商這次故意傷害事件，我要罪魁禍首付出對等的代價！」
我的言論散布出去後，得到了大量人類和獸人的支持。
在現實生活中，
大部分人類和獸人相處得都很和諧。
養了獸人的人，幾乎都是將獸人看作自己的家人。
獸人保護法的不完善，不僅傷害了獸人，也讓那些愛護獸人的人類大為受傷。
許多人類都曾經歷過自己的獸人被壞人拐賣,甚至被惡意傷害的事情，卻投訴無門。
就算抓到了罪魁禍首,也隻能得到一點不痛不痒的賠償。
可是家人受到了傷害,豈是金錢能夠安撫的？
27
輿論發酵到一定地步後,我正式起訴了言昱。
開庭那天，來支持我的人和獸人將法院門口堵的水泄不通。
「加油啊莊瑤，我們都支持你和你的獸人。」他們朝我吶喊。
或許是因為路陵英勇護主的事跡太過感人；或許是因為民意期許已久；又或許是因為法律本身就是在不停進步的。
我和言昱的這樁官司竟然直接推動了獸人保護法的完善。
自此次案件起，所有的獸人不分高級或低級，都將享受獨立的生命權。
傷害獸人的人或獸人，都將根據實際情況判處刑事責任。
由於我不接受調解,最終言昱因故意傷害致人重傷罪,判了有期徒刑十五年。
審判結束後，言昱在言氏的一切勢力和資源瞬間被其他人瓜分殆盡。
就算他以後出獄,也翻不起什麼風浪了。
言昱入獄的那天,我去見他。
他的神情看起來竟然十分平靜。
「在我和那隻低賤的熊之間，阿瑤果然隻會選它啊。」
「路陵不是什麼低賤的熊。」我打斷他，「而你,言昱,你第一次出現在我面前的時候，也沒有高貴到哪去。」
28
路陵不是什麼低賤的熊。
路陵是我的救贖。
29
自從在那個茶樓裡聽見了言昱的『清醒』發言後。
很長一段時間我都在不停思考一個問題——
善良是不是真的很愚蠢啊？
或者其實善良是一種惡。
我一直在做惡。
不然我為什麼會遭到這樣的報應呢？
我想啊想,想得吃不下飯，睡不著覺。
想到走路時不知不覺掉到了河裡。
被一頭正在河裡抓魚的熊救了起來。
熊救了我,還大方地把捉到的所有魚都送給了我,自己空著爪子回去了。
那一刻我確定了,善良一定是一種邪惡。
拜這頭『邪惡』的熊所賜，我又想繼續生活在這充滿『痛苦』的世界上了。
不行,我要報復他,我要把他買回來，然後『邪惡地』折磨他。
讓他和我一起,在這『邪惡』的世間，『痛苦地』活下去。
30
言昱入獄的第二天，路陵蘇醒了。
那顆子彈差一點點就射進了他的心髒。
但上天保佑,他還活著。
醫生說,我們被劫持的那一天,路陵大約是因為受到了刺激，提前進入了成熟期。
熊獸人進入成熟期,身體各方面的素質都會大大增強。突破成熟期的那一刻，體內的細胞甚至會自動免疫一切負面效果。
所以麻醉藥才會突然對他失效。
「所以他才能帶著傷還可以抱著我跑那麼遠？」我恍然大悟。
醫生笑了一下：「熊獸人再強,也隻是肉體凡胎。他身受重傷還能熬到你們脫離險境才倒下,
大概是出於愛和信念。」
真討厭。
笨熊。
弄得我一直掉眼淚。
31
我最終還是如願帶著路陵搬去了夢想中的小城市，過上了平凡快樂的田園生活。
走之前,醫生告訴我,熊獸人進入成熟期後，不僅身體素質會增強，智力也會有提高。
我特別留心了一下。
可路陵每天還是傻呵呵的，隻會瑤瑤來,瑤瑤去。
沒看出哪裡聰明了。
直到——
「瑤瑤，我們來做牛奶甜水吧。」
繁星閃爍的夏夜，路陵無師自通地領會了一個甜品制作的新技能。
我撐得幾乎說不出話來。
「你能不能聰明在更有用的地方？」
路陵將面團揉得更開：「不能。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