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又來我樓下鬧事,讓我給他一個說法。


一開始是他一個人來。


 


到最後,連他媽都來了。


 


一個哭天搶地,要我再給他一次機會。


 


一個鬼哭狼嚎,說我騙了他兒子的青春,要我還錢。


 


之前他進去之後,他媽想花錢把他撈出來,結果遇到了騙子。


 


最後人財兩空。


 


現在兩人錢沒有一分,工作也找不到。


 


他們每天準時出現在樓下,鬼哭狼嚎了三天,連鄰居都煩我了。


 


物業也找上門來,要我盡快解決這件事情。


 


我找到他們的時候,他們還在哭,甚至還配上了喇叭。


 


兩人一邊挖著盒飯,一邊哭。


 


我告訴他們,我有很多同事都單身。


 


隻要他們別再來鬧事,我給他們介紹一個最漂亮、最溫柔的。


 


聽到這話,李輝的眼睛都亮了,連忙點頭答應下來。


 


我把他的個人徵婚信息發到網上。


 


那種看起來越是不靠譜的網站,我越是注冊了個遍。


 


我又用翻牆軟件,把他的信息美化了一下,發到了境外網站上。


 


沒多久,李輝的電話就被打爆了。


 


他自然也顧不上來我這兒鬧事了。


 


9


 


過了一段時間,他發信息告訴我,他找到女朋友了。


 


他說要請我吃飯,要謝謝我。


 


我當然是拒絕了。


 


等我下班回家的時候,就看見他帶著新女朋友等在我家小區門口。


 


那女孩長發飄飄,皮膚白嫩,個子比他還高一個頭。


 


他矮得跟個鹌鹑似的,摟著女孩的腰,衝我炫耀:


 


「這我女朋友,

名叫小可,東南亞人。你別說,這外國媳婦兒就是好,你讓她做什麼,她就做什麼。」


 


說到這,他命令道。


 


「小可,給我擦鞋。」


 


那姑娘甜甜一笑,然後真的蹲下身,給他擦起鞋子來。


 


他抬起下巴,臉上盡是得意。


 


等那個叫小可的姑娘給他擦好鞋子,他跟賞賜似的,「吧唧」在她臉上親了一口。


 


又命令:


 


「哎呀,我肩膀突然好酸啊!給我捏捏肩膀吧!」


 


那妹子自然又是照做。


 


他得意壞了:


 


「看到了吧?這才是女人。她還說了,不需要彩禮,不需要房子,我在哪兒,哪裡就是她的家。」


 


「嘖。」他眼睛眯起,咂了咂嘴。


 


「網上說得果然沒錯呀,娶妻就得娶外國人,外國女人沒見過世面。

最好哄了。」


 


說到這兒,他轉頭問那個妹子。


 


「老公說得沒錯吧?」


 


那個妹子一口蹩腳的中文,甜甜一笑。


 


「你都給我爸買牛了,我自然就是你的人了,我給你當牛做馬都是應該的。」


 


我佯裝吃醋,露出一臉的羨慕,問他。


 


「那你們什麼時候辦婚禮呀?」


 


「再說吧!」他得意的神色都快要溢出來了。


 


「我覺得她還不夠優秀,還得再調教調教,等各方面都符合我要求了,我自然會帶她回去辦婚禮。」


 


我笑了。


 


「但她不是本地人呀!你媽能滿意嗎?」


 


他白了我一眼。


 


「本地人能比得上外國人嗎,前幾天我把她帶回去,全村的人都來看了。」


 


說到這,他皺起眉頭,

嫌棄地打量了我一眼。


 


「你也抓緊吧!別人老珠黃了,沒人要了。」


 


我點點頭:


 


「那就祝你幸福啊!」


 


他扯起嘴角,得意地吹著口哨,摟著妹子走遠了。


 


從這天起,他徹底消失在了我的生活裡。


 


10


 


過了一段時間,之前公司的同事突然給我發來一段視頻。


 


「沈麥,你看,這是不是你前男友啊?」


 


我一看,還真是。


 


視頻裡,李輝被人綁住了手和腳,被人吊在屋子外面,身上全是疤痕和毆打的痕跡。


 


旁邊的打手還在打。


 


他嗚嗚地哀號,眼淚鼻涕混在一起,似乎想說什麼,可是嘴裡被人塞了抹布,壓根說不出話來。


 


一旁的妹子,居然是那天他帶過來的小可。


 


她一掃那天來時千依百順的模樣,

臉上滿是兇惡和狠毒:


 


「還他媽調教,我他媽輪得著你調教嗎?還給你當牛做馬,真是會做白日夢。


 


「老娘跟你談了兩個月,都快惡心吐了。」


 


「嗚嗚嗚。」李輝拼命掙扎。


 


小可直接一巴掌扇了上去。


 


「去你媽的調教,你不是喜歡調教嗎?老娘現在就來調教調教你。」


 


她奪過身邊打手手上的鞭子,狠狠一鞭抽到李輝身上。


 


我震驚了,沒想到他這麼快就被賣到了東南亞。


 


視頻被人發在國外的網站上,隻有一小節。


 


看到這兒就結束了。


 


我錄了屏,然後把視頻發給了李輝他媽。


 


李輝他媽立馬發過來一個問號。


 


我沒有回。


 


下一秒,她電話打了進來:


 


「我兒子在哪裡,

你把我兒子綁架了?」


 


我笑了:


 


「阿姨,我哪有這麼大能耐呀!你仔細瞅瞅,你兒子旁邊站著的,是不是你兒媳婦?」


 


她這才看見小可,頓時急了:


 


「他們在哪兒啊?那個小可說結婚前要帶我兒子回去見她家人,結果上了飛機就失聯了,已經兩個月沒回來了,你幫幫我啊!幫我把兒子找到,我可以給你錢。」


 


我奇怪地問她:


 


「你還有什麼錢啊!之前為了把李輝撈出來,你的錢不是已經被人騙了嗎?」


 


她咬咬牙:


 


「我可以把我老家的房子賣了,應該能有十幾萬。」


 


我頗為無奈道:


 


「那我也沒有能力幫你呀,你不知道嗎,被賣去國外的人,最後都是要被填海的。


 


「本來我做銷售,認識的客戶多,

說不定能幫你問一問,現在工作都被你攪沒了,我哪裡有這麼大能耐呀。」


 


她急得快哭了。


 


我好心提醒她。


 


「你可以去報警,不過成功的可能性不是太大,隻能試試。」


 


「怎麼辦啊,怎麼辦啊!」她慌得六神無主。


 


又似乎意識到和我說下去也沒用,她直接掛了電話。


 


11


 


後來的事,我是聽共同好友說的。


 


李輝他媽託了好多親戚。


 


幾番輾轉之下,找到了一個自國外那邊的接頭人,專門負責救人出來。


 


他說,國外那邊報價十萬,錢到了,他們就放人。


 


李輝他媽毫不猶豫地把老家房子抵押出去。


 


錢剛打過去,對方就改口了:


 


「我當初說的是三十萬啊!你是不是聽錯了?


 


李輝他媽一聽,就知道不對勁,當即對電話那頭破口大罵。


 


對方也沒管她罵的髒,一個勁兒地強調:


 


「如果你現在放棄了,我這個十萬是不會退給你的,那你就人財兩空了。現在就差二十萬,我這邊打點也是需要錢的,你出錢,我出力,咱咬咬牙,齊心協力抓緊把這事辦了,年前你兒子就能回來了。」


 


李輝他媽隻能硬著頭皮到處借錢。


 


借到後來,親戚都借遍了,她還賣了兩次血。


 


到最後,好不容易湊夠了二十萬錢打過去。


 


對方直接把他拉黑了。


 


她精神一下子就崩潰了。


 


就在她感覺走投無路之時,恰好境內開始打擊電信詐騙,從國外抓了一大幫人回來。


 


李輝他媽聽到消息,精神難得振奮了起來。


 


她一大早等在了警察局門口。


 


老遠就看到了她兒子,卻是手指沒了兩根,腿也瘸了。


 


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肉也少了一大塊,看著滲人得很。


 


李輝他媽話都沒顧得上說,當場嚇暈了。


 


等她醒來的時候,警察告訴她,李輝因為深度參與了電信詐騙,可能一時半會兒出不來了。


 


聽到這句話,他媽徹底暈S了過去。


 


等她再次醒來的時候,神志已經有些不清醒了。


 


她被同鄉的人帶回了村裡。


 


但家裡的親戚聽說李輝進去了,怕惹禍上身,沒有一個願意收留她。


 


她隻能住在田埂邊,整天鬼哭狼嚎,見到誰都喊兒子。


 


老家的親戚隔三差五地給她送點飯吃。


 


她清醒的時候還好。


 


不清醒的時候直接把飯打翻了,砸到對方頭上,

讓他們滾遠一點。


 


她以為所有人都是來迫害她的。


 


後來,有親戚見她實在是可憐,就在自家的牛棚裡放了張床,讓她暫時住進去。


 


夏天她被蚊子咬得渾身浮腫,冬天牛棚又四面漏風。


 


還沒熬過冬天,她就已經沒了呼吸了。


 


12


 


李輝出來的時候,他媽已經走了好長一段時間了。


 


他坐在他媽墳前,哭了好幾天。


 


此時,他老家的房子沒了,他媽走了,他連一分錢都拿不出來了。


 


他想去找買他家房子的親戚借點錢。


 


可那些親戚之間被他媽折磨得夠嗆,又嫌他剛從裡面出來,晦氣得很,都躲得他遠遠的。


 


他想來找我。


 


可我賣了婚房,又換了工作,他想找也找不到我。


 


他高不成低不就,

想去的單位都不要他,願意要他的工作他看不上。


 


每天過得渾渾噩噩。


 


到最後,他連工作也不想找了。


 


餓的時候,就翻一翻垃圾桶,飽的時候就找個亭子,躺在裡面睡大覺。


 


他再也沒了從前爭強好勝的模樣。


 


現在每天最大的事,就是和流浪漢搶地盤。


 


他以前的同事看不下去,勸過他,讓他振作起來,找一份能糊口的工作,一個月能掙個千八百的也行。


 


可他壓根不聽,還把對方罵跑了。


 


他的那些同事也漸漸跟他斷了來往。


 


我不知道他接下來日子會過得怎麼樣。


 


不過應該挺慘的。


 


本來他可以和我結婚,過著普通又幸福的日子。


 


可他好高騖遠,既貪圖我的條件,又想保留男人的尊嚴。


 


總想著花著我的錢,還要求我能伺候他。


 


可世上哪有兩全其美的事情?


 


他現在淪落到這樣的下場,也是他咎由自取。


 


我隻能說一句,活該!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