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大一那年,我喜歡上隔壁學院的校草。


 


在室友慫恿下,我樂顛樂顛地去表白了。


 


結果院草問我:「你英語六級過了?拿過國獎嗎?發過學術論文嗎?」


 


我連忙後退一步:「……」


 


完蛋……這年頭談戀愛的門檻都這麼高了嗎?


 


他眉目溫和:「這樣吧,你準備一下簡歷,發我郵箱,我看後回復。」


 


「可是學長……我隻是想和你談個戀愛。」


 


他推了推眼鏡:「你幹啥啥不行,還想著談戀愛?你這個年紀,是談戀愛的年紀嗎?」


 


好有道理的樣子。


 


我頓時打了雞血:「學長,你等我啊,等我奮鬥回來再找你啊。」


 


院草嘴角上揚,

那雙桃花眼笑得潋滟:「嗯,那祝你成功,再見。」


 


他走得比逃還快。


 


2.


 


躲在角落裡的室友們被炸出來:「貝貝,咱放棄吧,哪有這樣為難人的。」


 


「不。」我回味著那落荒而逃的背影,「他跑得那樣快,一定是害羞了,他明明還祝我成功……」


 


室友 ABCD 突然集體沉默。


 


我更加堅定了:「我就是要拿出點追他的誠意。」


 


室友弱弱道:「可我們專業的國獎名額就一個,除非謝男神讓著你,否則你拿不到的。」


 


一盤冷水潑了下來。


 


謝辭寒,我從小到大的S對頭,經常以一分之差敗在我手中的敗將。


 


當然,那是以前。


 


九個月前,我拿到大學錄取通知書,

特意嘲笑後桌的謝辭寒:「哎呀,你還在準備高考啊?我也好想試試高考,可惜被保送了。」


 


他抬頭看我一眼,緩緩從抽屜拿出和我一樣的通知書,非常淡定地含著笑說:「好巧,同保送,你的通知書剛剛才到?」


 


這輩子我都沒那麼鬱悶過。


 


但為了貌美學長,再忍一下謝辭寒也可以。


 


「不就一個謝辭寒嘛。」我莫名心虛,「我能搞定。」


 


室友大驚:「許雲洲要是知道你為了他,撬動了我們專業的天花板,他會感動哭的。」


 


我有些騎虎難下:「噓,小聲點。」


 


許雲州會不會哭,我不知道。但謝辭寒知道我為了個男人奮鬥,會笑S我。


 


「貝貝,為了幫你追許雲州,我們還準備了道具。」


 


風大,手滑,道具一下子被吹走,是條印著大字的紅橫幅。


 


「許雲州,肖貝貝喜歡你。」這幾個大字在空中飄揚,讓我頓時想改名換姓。


 


操場人多,大家吃瓜動作很快。在主角都不知道是誰的情況下,已經開始起哄:「答應她!答應她!」


 


我捂著臉,追著它跑。


 


眼看它掛在了足球框上,一條手臂攔住我:「他們在比賽,待會再取回來吧。」


 


我欲哭無淚,再掛下去我真要上表白牆了。


 


操場動靜太大了,一顆足球從操場另一頭從天而降。


 


我一抬頭就看見了球的主人。


 


清俊而立體的五官,一米七八的身高,皮膚白得幹淨,一副不好勾搭的樣子。


 


他一腳將球踢回球場,那眼尾卻朝我微挑:「肖貝貝,你長出息了。」


 


他肯定是故意的,借著撿球出來嘲笑我。


 


謝辭寒,

建築專業的天花板學生,可從他帥氣逼人的臉上,我總能察覺到一股子茶氣。


 


我挺想走的,可他不讓。


 


謝辭寒一手撐在足球架框上,涼涼道:「有時間撩男人,沒時間回我消息?」


 


我翻了個白眼。


 


他的消息有什麼好回的?


 


不用看我都知道,無非就是「在嗎?幫筱然拿下外賣,順便點了你的」的無聊對話。


 


問就是李筱然的宿舍在六樓,仙女下樓挺累的。


 


我假裝按開手機屏幕:「哦,不好意思,我好像把你拉進黑名單了,消息收不到,現在拖出來,你不會介意吧?」


 


「不介意。」謝辭寒眼角微垂,勉強笑了笑,「說實話,挺難過。」


 


完了,他難過的樣子好帥好認真,我該怎麼抵抗內心深處蠢蠢欲動的母愛呢?


 


於是我選擇逃避:「走了,

下次見。」


 


他挑眉,一把扳過我的肩角:「就走了?沒什麼對我說的?」


 


我內心抱著可憐他的心態敷衍他幾句:「有啊,前幾天我建議你在班裡說,和隔壁學院聯誼聚餐,發了十三條消息,你怎麼不回我?」


 


謝辭寒是班長,為了制造和許雲洲相處的機會,我拼命建議班裡和隔壁學院聯誼聚餐。


 


最後隻缺一票,發現是謝辭寒沒投,我特地拉下面子去找他,發了整整十三條消息。


 


但他假裝看不見。


 


風一吹,他額前的碎發稍微遮了眉目,清越的聲線一下下挑戰著我狂躁的底線:「哦,當時我嫌你煩,把你拉進黑名單了,沒收到,你不會介意吧?」


 


我:「……」


 


去 tm 的母愛,活了十九年,我肖貝貝居然還不長教訓。


 


3.


 


謝辭寒走後,室友們的眼神亮得跟大燈泡:「你和天花板不太對勁,他平時心眼也沒針這麼小吧?你們什麼關系啊?」


 


我想了想:「非必要,老S不相往來的關系。」


 


從幼兒園開始,我們前桌後桌明爭暗鬥十幾年,但關系從未好過。就連一起穿個同款校服,都怕對方覺得自己在示好。


 


我媽總訓誡我:「你替媽媽爭口氣,一定要比謝辭寒優秀,不能讓別人看不起咱們家。」


 


這個別人指的是謝辭寒一家。


 


當年我媽和他媽一個單位工作,有個小領導對謝辭寒媽媽窮追猛打,慘遭謝辭寒媽媽拒絕。


 


她轉頭和我媽說:「這種男人就是個花花腸子,你可別圖他兜裡幾塊錢被他騙了。」


 


「給他騙了」讓我媽很難堪,那時,謝辭寒媽媽並不知道,

她拼命想甩掉的追求者,是我媽做夢都想要嫁的男人。


 


據我媽說,當年西裝革履的爸爸很有氣質,連腕表都是新上市的潮牌。


 


後來她如願以償嫁給這個小領導,也就是我爸。


 


但她總覺得我爸還喜歡謝辭寒媽媽,懷疑兩個人不清不楚。


 


後來謝辭寒媽媽總算結婚了。


 


謝辭寒上幼兒園那年,他爸東闖西闖,也開了三個大超市,事業蒸蒸日上,一家人過得挺好的。


 


我爸混得也不差,但男人的劣根性一個不少。


 


出軌、養小三、冷暴力妻子,我父母鬧離婚還鬧了三年,人盡皆知。


 


她再也不用擔心丈夫出軌,又反過來懷疑謝媽看不起她。


 


因為她是個離異女人,在一個單位裡經常抬不起頭。


 


我記得剛上幼兒園第一天,等了好久都沒有人來接我,

謝辭寒一直拉著我的手:「你不要哭了,你爸爸會來的。」


 


我把鼻涕眼淚悄悄擦他的袖子上,很禮貌地說了句:「謝謝你。」


 


還有你的袖子。


 


他媽媽來時,看見我似乎有些詫異,笑著和我說:「是貝貝吧?你爸媽今天都有點忙,要不要先去我們家吃餃子?」


 


謝辭寒拉著我:「走吧,吃餃子。」


 


我開心地去了。


 


那時並不知道「你爸媽今天有點忙」是什麼意思。


 


等我回到家時,門口的鞋架子上爸爸和哥哥的鞋子不見了。


 


他們在那天辦理了離婚手續,爸爸帶走了我哥。


 


空蕩蕩的客廳裡,我媽紅著眼收拾東西,見到我才驚慌起來,和我道歉:「對不起,貝貝,媽媽忘記去接你了。」


 


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開心地和她分享上幼兒園第一天的見聞:「媽媽,

我的同桌叫謝辭寒,他家的房子好大,他媽媽做的餃子很好吃,他爸爸還把我送到樓下。」


 


我媽嘴角的笑意凝住了:「家裡沒有餃子嗎?你這麼賤,靠別人施舍過日子?!」


 


在我還沒反應過來時,就遭到了人生的第一頓暴打,短暫而急促,像突如其來的龍卷風,隻剩遲鈍的痛感。


 


而我媽狼狽地抱著我,和我一樣嚎啕大哭:「貝貝,你不會怪媽媽吧,以後你想要什麼,媽媽會盡力滿足你,但是,你一定要比謝辭寒優秀。」


 


「為什麼?」


 


「因為他們一家都看不起你,你要是比不過謝辭寒,媽媽真的會瘋掉的。」


 


我內心深受震撼,我把他當朋友,他居然看不起我,那天晚上,我和謝辭寒的友誼徹底結束了。


 


上幼兒園的第二天,謝辭寒將一隻粉色小熊玩偶推到桌子上:「你昨天說想要的小熊,

是這種嗎?」


 


我想起了媽媽的話:「不,我不喜歡這些東西。」


 


後來,謝辭寒被老師點名為幼兒園小班班長時,我顫抖著舉起了手,鼓起勇氣說:「老師,我也想當班長。」


 


從此,和謝辭寒針鋒相對地競爭成了一種人生信仰。


 


4.


 


聽完這個無聊的故事,室友在床上打了個哈欠:「就這?阿姨挺要強的啊。」


 


「不,她完全不記得這事了。」


 


高二時,我回家吃飯,我媽像是突然想起來似的:「貝貝,你和謝辭寒做了十幾年同學,怎麼不把他帶家裡吃個飯?做人要熱情一點知道嗎?」


 


我當時:「……」


 


腦子轟隆作響,回蕩著薛之謙的「你還要我怎麼樣」。


 


別人坑爹,我媽坑我。


 


我的手機響了,

備注是怨種哥哥。


 


「肖貝貝。」那頭淡淡的嗓音,挺悅耳的,「下樓幫我去買個衛生巾,就夜用超長的,325mm 那個……」


 


「什麼巾?」我突然緊張起來,「痔瘡犯了趕緊去治,別墊衛生巾了。」


 


我哥肖岑,住隔壁大專,同一個娘胎出來的,比我大幾分鍾。


 


「說什麼呢?」那頭傳來了宿舍雜亂的背景音,他換了個地方打,「給筱然的,不是我用。」


 


我S亡微笑:「那她痔瘡犯了嗎?沒犯讓她自己下樓買啊!你妹妹我很忙。」


 


「忙著追男人嗎?」肖岑那頭也不生氣,「謝辭寒剛剛和我說過了,哈哈哈哈,你還是快點去超市給筱然買衛生巾吧。」


 


我覺得受到了驚天的侮辱:「你覺得我不配嗎?」


 


「那倒不是。

」他正經起來,「下個月生活費不想要了?想要就快點給筱然買……」


 


我憋屈穿鞋下樓。


 


明明一個爹媽,肖岑像是美國出生的,而我像是非洲來的,父親每月打錢給肖岑,肖岑再轉一半給我。


 


但他經常以不轉生活費威脅我,讓我給筱然送東西,上個月他還忘記轉賬了。


 


於是我一天三個大饅頭,差點被同學們推去選了學校的貧困生。


 


「肖岑。」我穿著拖鞋找超市,對他說,「我給你改個備注吧。」


 


「改什麼?」


 


「你覺得舔狗咋樣?」,我隱晦地暗示他,「畢竟給別人養老婆,正常人也做不出來。」


 


最愛李筱然的時候,肖岑差點愛屋及烏喜歡上了謝辭寒。


 


5.


 


因為謝辭寒,我在幼兒園就認識了李筱然。


 


那時她扎兩個馬尾辮,長得很可人,據說他們從小是在一個搖床裡長大的。睡午覺時,她一定要抓著謝辭寒的手才能睡著。


 


後來高中外宿,兩人經常在下自修後一起回家,和我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我無比討厭那段路,顯得我孤獨無比。


 


李筱然從小跳舞跳得很好,父母打算送她去學跳舞的,但是為了和謝辭寒一起升學,她選擇了文化課。


 


說實話,我覺得挺傻的。


 


她適合跳舞,但不適合數理化;她家裡的幾個家教從來沒走過,無數個夏日午覺後,我看見她在悶熱的教室裡面埋頭啃題,才如願以償考了一個大學。


 


而肖岑大概犯了失心瘋。


 


這也怪我,高一那年文藝匯演,我哥剛好翻牆進我們學校給我送吃的,而我和謝辭寒在舞臺幕後當主持人,互相瞅著人模狗樣的對方,

不滿地眯起眼睛。


 


我:「哇,你這身西裝是 XXL 碼,真是難為你一米六穿這個了。」


 


他:「嗯,你今天也不錯,像《西遊記》裡的白骨精。」


 


謝辭寒報名金話筒主持的時候,風聲走漏到我耳中,我本著凡事爭口氣的念頭,也衝上去搶了,原來隻有一個主持人,結果終賽的時候,評委在我和他之間,選不出人了,就說你們都上去吧。


 


我哥找我時,我還在和謝辭寒費勁心思挖苦著對方。他找不到我,一無聊,就在臺下靜靜看著表演。


 


那天,李筱然一個人參與了三個節目,她在臺上跳《天鵝湖》,唱黃梅戲,彈吉他。


 


我覺得李筱然是想給謝辭寒看的,因為一下臺,她就眼神晶亮地問謝辭寒:「怎麼樣?」


 


謝辭寒看了我一眼,淡淡回了個:「挺好的。」


 


「哪個好?


 


謝辭寒遲疑了一下,似乎真的在認真思考,其實手上已經翻開了節目單:「那個《天鵝湖》。」


 


我暗自鄙夷,他明明一個節目都沒有看。


 


轉頭就見,我哥像條狼狗……不,舔狗,目光熾熱地看著李筱然。


 


從此他在李筱然面前再也沒有當過人。


 


6.


 


夜深了。


 


我往購物車裡瘋狂塞日用、夜用、超長夜用,李筱然天天換都用不完。


 


「同學,你們挑快點,超市要打烊了。」


 


我剛想說「馬上就好」。


 


對面傳來清亮的聲線:「好。」


 


頓時我天靈蓋都清醒了,謝辭寒在我貨架的對面。我低頭看了購物車裡的一大堆衛生巾,挺難為情的。


 


要不等他結賬我再悄悄出去?


 


一個工作人員催促我:「同學,快去結賬,超市真的要關門了。」


 


我低著頭磨磨蹭蹭地走到結賬臺。


 


嘀嘀嘀的掃碼聲不斷響起,謝辭寒在前面結賬,兩分鍾後還在結……


 


買真踏馬多,我好奇看一眼,立刻後悔了。


 


商品包裝殼印著「為愛上B險,猛男有一套」「3D 大顆粒」「物理延時棒棒噠」……


 


我:「……」


 


謝辭寒居然買了一購物車的避孕套,還讓我撞見……我的目光太過於熾熱,他突然扭頭看我。


 


清亮黝黑的眼神裡閃過一瞬的尷尬後,謝辭寒第一次和我尬聊:「肖貝貝,你睡得還挺晚的。」


 


我硬著頭皮:「還行吧,

你不也是,東西買得挺多的呀……」


 


他解釋:「我室友做實驗要用的,不是我用……」


 


我嘴瓢:「我這個也是室友實驗要用,不是我用……」


 


此話一出。


 


我們倆互看對方一眼,從彼此眼中都看到懷疑。


 


謝辭寒臉上浮起被羞辱蘊色:「我真的是實驗用的。」


 


我大吼一聲:「別說了,你用也行。」


 


結賬阿姨「嘀」地刷完我的最後一包衛生巾後,我提起衛生巾就跑,太尷尬了。


 


都怪肖岑。


 


沒看路,我的拖鞋一腳踢在大石頭上,人直接慣性飛了出去。


 


疼疼疼!腿要斷了!


 


等我站起來檢查,都是皮外傷,就是疼得慌……


 


謝辭寒從旁邊路過,

看著我一瘸一拐的:「要不要我背你回去?」


 


我拒絕了,他轉頭進了超市,從超市出來後,蹲在我面前。


 


我選擇性失明繞開他。


 


他笑了:「等等,你不是要和我搶國獎?」


 


我腦子立刻清醒,宿舍晚歸會被記處分,會失去拿任何獎學金的資格。


 


權衡利弊下,我趴在了他的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