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和他從小S對頭,最近的距離不過是桌子上劃條線的距離,他體溫很高,我有點尷尬。
於是我倆換成了公主抱。
走了兩步,曖昧的氣息越來越濃,我猶豫道:「等等……」
我還是自己走吧。
謝辭寒突然打斷我:「閉嘴,沒姿勢換了。」
「哦。」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隻求快點滾回宿舍。
他其實也不太好受。
我支支吾吾,聲音小得跟蚊子:「謝謝。」
「喲。」他半是調笑,「大小姐也會說謝謝。」
「……」
分叉路口。
一個眉目溫和,輪廓俊俏的男生迎面走來,
路燈下,他周身的氣質比月光更儒雅。
我眼皮子一緊,許雲洲!
我看了眼謝辭寒,他太帥了,根本解釋不清為什麼我在他背上。
我沉默地看著一袋子衛生巾和避孕套,決定勉強維持一下我在許雲洲心裡的形象。
我緊張得嗓子都在冒煙,沉聲對謝辭寒說:「謝辭寒,放我下來。」
他眯起眼睛看前方,輕聲道:「大小姐,過河拆橋嗎?」
我不敢劇烈掙扎,怕引人注意:「求你了,那我們換條路走。」
另一條路要多繞一圈。
謝辭寒嗤笑:「肖貝貝,你一百斤,讓我繞遠路。」
我咬牙:「那把我放下來,我自己走行吧。」
他意有所指道:「你不知道嗎?送人要送到西。」
謝謝,愛情已經葬送在西天了。
我真的急了。
他走了兩步,頓了頓:「你拿東西遮一下,不要在我胸口刨地洞,躲不了。」
我被說得面子全無:「……」
腦子想吵架,手很聽話,將一袋子姨媽巾擋在臉前。
許雲洲走過的時候,我能聞到一股淡雅的栀子花香。
淡到如他這個人。
我從縫隙中看見他溫柔的側顏,有一點點愧疚。
7.
宿舍樓下。
謝辭寒放下我,在購物袋中找東西,讓我的心眼提到了嗓子眼。
這裡面全是避孕套。
萬一他說:「這個挺好用的,送你一盒。」
我要不要聯系一下精神病院。
最後,謝辭寒翻出雙氧水和碘伏,說:「這個拿回去擦一下消毒,
別留疤了。」
我整個人呆住了。
雖然同窗十幾年,謝辭寒對誰都有好臉色,唯獨對我刻意疏離,甚至落井下石。
高中時,我痛經喜歡躲廁所忍受,他舉報我無故曠課,然後讓我被強制送回家休息,他繼續學習卷我。
給我買藥這種事,簡直是夢裡才有的事情。
我生硬地拒絕了他的關懷:「算了,也不是什麼大問題。」
「那扔掉吧。」他彎腰做勢扔進垃圾桶,「省得懷疑我要害你。」
我心下咯噔。
他要扔掉了,靠著一點點的逆反心理,我跳著腳搶了過來:「不能扔。」
他黑亮的眼睛含著笑意:「嗯?」
我訕訕回答:「總之……謝謝你。」
「不用謝。」他轉頭離開,
月光透過樹梢,他白色的襯衫幾乎與月色融為一體,最後消失。
我看著手中提著的藥品,一時不是滋味,打算給他轉錢,這人情我可不能欠。
微信餘額不足……
該S的肖岑,月底了還壓我生活費。
我咬牙,把微信餘額剩的錢轉了出去,看著 52.1 元的轉賬,覺得脊梁骨一下子又直了起來。
微信彈出一條消息。
許雲洲的消息從對話框裡冒出來:「晚安,早點睡。」
我盯著屏幕上的幾個字,撲通撲通跳個不停,臉逐漸發燙。
今晚掛完肖岑電話,鄙夷完舔狗行徑後,我像往常一樣,給許雲洲發了個「學長,早點休息哦」的消息。
他一般不回,等我攢夠一個星期的早安和晚安後,他才回一個:「好的,
謝謝關心。」
疏離得恰到好處,拒絕得悄無聲息。
這次居然隻用了一個小時就回復我了!
我激動得擦碘伏和雙氧水都不疼了,恨不得倒在傷口上面敷衍了事,趕緊和許雲洲聊天。
今晚的他格外主動:「你的腿沒事吧?」
我渾身顫抖:「……」
他為什麼知道??!!
我把字打了又刪,刪了又打:「沒事,皮外傷,學長是怎麼知道的?」
他回:「我室友抱著你迎面走來時,我就看到了。」
「……」
手機屏幕一點點變暗,照著我青了又紅,紅了又紫的臉色。
他和謝辭寒還是室友?
我閃過一百種狡辯的念頭:「學長,
事情是這樣的,你聽我說……」
他沒打算長篇大論:「沒事,我都知道的。」
我躺在床上,默默流著幹涸的眼淚。
一摸枕頭下,翻出一張邀請卡,時間是明天,地點在大學生活動中心 309。
話劇:《五四運動》
編劇:許雲洲
社長:許雲洲
室友刷著牙湊過來瞧我:「貝貝,我們明天也跟你去看話劇吧,順便看看你們的愛情。」
我被子一蓋:「不,愛情已S。」
8.
肖岑還在催我送衛生巾,我拍了幾張腿上受傷的照片過去:「瘸了,沒法送。」
我哥:「真的?」
我:「一定是你過於變態,老天才對我施以重罰。」
肖岑:「……」
那頭沒了聲息,
但默默給我轉了下個月的生活費,還多給了他一半的生活費。
關愛方式總是如此樸素,我有點感動,於是從床上翻起來提著一大袋衛生巾上樓找李筱然。
還沒進宿舍門,就見李筱然在走廊上打電話:「聽說你剛剛來過我宿舍樓下。
「你沒事別過來了,我有事找你吧,早點睡,別熬夜。」
真是妙到了骨子裡。
謝辭寒剛走不久,後腳就被李筱然逮到。
我也沒想偷聽,莫名有些低落。
謝辭寒和李筱然,一個陽光帥氣,一個美麗動人,似乎周圍的人都希望,他們是天生一對。
手中的衛生巾瞬時想個燙手山芋,丟的是我的人,卻打到了肖岑臉上。
李筱然掛完電話。
轉頭就看見了我,揚起的微笑立刻抿住,冷下臉,目光落在我的購物袋上:「你告訴肖岑,
他這樣隻會讓我覺得惡心,跟癩蛤蟆一樣。」
我撥出肖岑的電話,打算讓我的蠢哥哥親自聽聽。
我對李筱然說:「你要是想罵他,趁現在,他也不是這麼不識好歹的人,你以後都解脫了。」
她一臉高傲地關上宿舍門。
那頭肖岑許久沒聽到聲音,莫名其妙:「肖貝貝,我都要睡了,有什麼事明天說。」
我無奈道:「剛剛李筱然讓我轉告你,說你惡心得像癩蛤蟆一樣。」
他:「你想罵我,明天再罵,別扯筱然。」
我嘆了口氣:「不是,她真的這樣說……」
那頭打斷我:「那她為什麼不親自和我說?」
愛情大概等於盲目。
李筱然在我面前,將肖岑說得卑劣不堪,就一配不上仙女的舔狗,
可她從來不當著肖岑的面說他任何壞話。
所以肖岑從沒放棄過追求他。
可我真的會瘋。
肖岑長得比謝辭寒高,比謝辭寒帥,辦事利落,情商又高,很小的時候,會和我說:「要自己賺錢,別靠爹。」會拍視頻剪視頻接廣告,商業頭腦就不錯,經濟自足。
怎麼就翻船了呢。
肖岑似乎說過,喜歡初見時,那個跳舞的李筱然,她明亮的眼睛和明媚的笑容。
我回想了一下。
哦,當時李筱然以為謝辭寒在看她表演,肯定開心得跟花似的。
我記得剛來大學報到那天。
我媽讓肖岑給我搬行李,他連聲答應後,讓我原地等著,然後玩起了失蹤。
一失蹤就是半天。
我左等右等,決定不等了,拖著行李爬了幾趟樓,
差點累S在樓梯口上。
後來等來了謝辭寒。
他當時一身的汗,看上去像被當牛馬使喚了似的,他叫住我:「你行李呢?」
我剛搬完行李,形象也是像被做牛馬使喚了一樣,連氣都不想喘:「我搬完了。」
他怔住,黑瞳裡有片刻失神:「為什麼不叫我?」
「叫你,然後讓我也去幫李筱然搬嗎?」
他沉默遞給我一瓶冰泉:「下次,叫我吧。
「隨叫隨到。」
我頓時想哭,隻能轉頭跑掉。
哪怕他在後面跟了很久。
因為那天,整個建築系都在說,班裡有個女生叫李筱然,幫她搬行李的兩個男生一個賽一個地帥,跑了十幾回樓梯。
除了謝辭寒,那另一個肯定是肖岑。
果然那天,肖岑和我道歉:「我要是知道她的行李有一卡車,
我肯定先忙你的。」
他解釋:「我上樓時,她一個女孩提行李箱上樓,換個人我也會幫忙,後來才知道她父母也叫了謝辭寒。」
我氣得手疼:「那你媽還叫你幫我呢。」
「那你怎麼不聽話?我讓你等我一下,你沒有等。」
我用沉默回答他。
他隻能無奈攤手:「貝貝,你總是不喜歡等人。」
「哥哥對不起你成吧?」
我猶豫了一下,說:「好吧,你欠我的。」
說不清誰欠誰。
當年父母離婚。
肖岑突然問我:「你喜歡爸爸還是媽媽?」
我懵懂道:「當然是媽媽,爸爸會養別的小孩。」
他說:「可是我也喜歡媽媽。」
直到肖岑跟父親走了很多年後,我才隻言片語中得知,
當年兩人離婚時,我媽媽更想要肖岑,但是肖岑非要鬧著和父親走。
這些年,父親另尋新歡,肖岑從小被送去國外讀書,獨自異國他鄉,過得不是很開心。
他對所有事情都漫不經心的,唯獨對李筱然上心。
我想讓哥哥開心一點。
9.
雖然愛情已S。
但是追人還是得有誠意。
《五四運動》準備開幕那天,我戴著黑色棒球帽偷偷找了個好位置,打算看完溜掉。
有時愛情像分析題,要了解他這個人,首先得知道他喜歡什麼。
工作人員在布置會場,嘉賓席往後一挪再挪,居然挪到我坐的那排。
我剛想換位置。
工作人員一邊放臺卡,笑著和我說:「不用換了,你坐這裡吧。」
我壓低帽檐安心坐下觀看。
許雲洲是主演,一身民國的長袍馬褂,金絲邊眼鏡下眉目清澈,他為人低調,隻要有「院草」這個名頭,就會有人慕名而來。
表演廳裡人很多,一半都是衝他來的。
表演結束,換節目時,他從人群中走下來。
許久。
一片褐色的長袍馬褂從我眼前閃過,空氣中帶著點蘭花的香。
我心下一驚,側眼看了隔壁工作人員剛剛放置的臺卡,上面赫然寫著「許雲洲」。
我心跳如擂鼓,口罩下的臉微燙。
許雲洲坐我旁邊?
他是戲劇社社長還坐我旁邊?
巧合?
我壓低帽檐,像隻安分的鴕鳥,把口罩往眼睛上S命地往眼睛上提,默認了這個巧合。
經過昨晚那出,我不怎麼想在他面前刷存在感,
讓他想起我勾搭過謝辭寒這黑歷史。
快結束的時候,許雲洲突然往我身旁側了側:「肖貝貝,你覺得今天這場怎麼樣?」
「呃……挺好的,學長,你當我不存在吧。」
「你也是來看我表演的?」
「不是,我湊熱鬧。」
他長眉舒緩:「我可以和你談談嗎?」
我瘋狂點頭。
談談戀愛嗎?
10.
所有人走後,許雲洲將我帶到了學校的明潭。
寂靜又空曠,我像個被老師叫出去的小學生:「學長,談……談什麼?」
他輕飄飄的:「喜歡我?」
面對直白的陳述句,我一瞬間恍惚,然後點頭。
他莞爾一笑:「那你知道我拒絕過多少個女生嗎?
」
傳說,在明潭這個晨讀聖地裡,許雲洲最愛做兩件事,一件是晨讀,另一件是拒絕喜歡他的女生。
「不知道,但我不想成為第九個。」我憋紅了臉,「我還沒評上國獎,也還沒參加過項目發表論文……」
我不想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