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解釋:「我平時不這樣的……」
平時也不會連手擱哪都要思考。
「哦,那就是我的原因了。」
空氣有點躁動。
他開口:「其實那天,我沒抽筋,一直醒著。」
一道天雷把我劈得外酥裡嫩,他醒著?
「是這樣的。」許雲洲叫來服務員,將菜單遞給我,「學校讓我拍個十分鍾的救生宣傳微電影。但是跟我合作的那個女生,情緒不到位,演得很差,我故意溺水,讓她試一遍那種感覺和氛圍。」
隻有三秒鍾一晃而過的鏡頭,許雲洲自己決定冒險讓作品更完美。
我的笑越來越勉強:「學長,當時沒打擾到你們吧?」
我想起一遍遍給他壓胸腹和對口傳氣,血壓隱隱飆升。
這要是謝辭寒,
我可以當打十八個往S裡打。
可是,這是許雲洲。
他抬眼,滿是真誠:「並沒有,非常謝謝你。」
許雲洲的桃花眼微微斂起的時候,睫毛根根分明,活脫脫的男狐狸,偏偏眼神又無比清澈。
純欲天花板。
想拍。
啞巴虧都吃了,那討點我需要的東西吧。
我摸了摸隨身攜帶的相機,試探著問:「學長,我可以拍你嗎?」
許雲洲點頭:「把相機給我。」
手把手教的意思。
擺弄了一陣後,他皺眉說:「這個鏡頭設備不太好,下次用我的吧。」
我:「……」
我好像遇到了個氪金玩家,他會不會嫌我窮放棄我啊。
他雙手扶著,教我找位置。
「你靠近一點,對,再湊近一點。」他引導著我。
直到一股幹淨沉穩,微微帶點苦澀的味道浸潤鼻腔,我才驚覺靠得太近了。
近到隻要他不捧相機,就能SS圈住我。
「怎麼了?」他唇角不知何時揚起弧度,快速換成單手抬相機,並後退一步。
我:「……」
對不起,你手收得太快,我沒法解釋。
那天,我無數次想問許雲洲,人工呼吸根本不需要演,那他演昏迷個什麼勁。
這話都到嘴邊,他就溫溫柔柔地看著我,讓我根本沒法吐出「欺騙」兩個字。
後來我明白了,釣系美人的溫柔都是一次性的。
那頓飯結束後,許雲洲再也沒聯系過我,偶爾路上遇見,禮貌而客氣地打招呼,渾身上下泛著淡淡的疏離感。
我好像被嫌棄了。
室友們質問我:「上次你對學長做了什麼啊,讓他見到你都繞路了,搞得我們都沒有機會。」
原本不妙的心情更是雪上加霜。
於是我一邊在二手群裡發「急售許雲洲私房照,五毛錢一張。」,一邊黯然神傷:「可能胃口太好了。」
那頓吃了五百,我說 AA,他不肯。
二手群裡的消息一下子被頂置,幾個人來加我問照片的事:「真的是五毛錢一張嗎?給我來 10 張。」
我:「隻賣給學姐。」
對方:「別啰嗦,我跟他同專業。」
我:「許雲洲見了你會繞路嗎?」
對方:「不繞啊,你有病吧。」
我:「那學姐,什麼樣的女生才會讓他繞路。」
對方:「肯定是蠢得讓他沒法走下去的啊,
你到底賣不賣啊?」
我看著屏幕沉思:「哦,不好意思,照片賣完了。」
對方:「???不是照片嗎?」
我:「對,賣完了,我給你轉五塊錢吧。」
對方火速拉黑了我,一下子更惆悵了。
這種惆悵很快消失了。
接下來陸陸續續的事情,讓我做出了此生最瘋狂的決定:追求許雲洲。
一次班會結束後,謝辭寒被男生圍著起哄,說謝哥趕緊脫單,請吃飯。
大家微妙的目光看向李筱然。
謝辭寒臉上掛著尷尬的神情,說:「我和她是朋友,相互沒什麼感覺。」
全場唏噓。
李筱然臉上掛著淡淡的笑,脊背僵直,優雅得像隻高貴的白天鵝。
「不過,肖貝貝什麼時候脫單,我就請你們吃飯。
」
大家又是一片哄笑:「又卷上了?真服了你們兩個老六,想著寡王一路碩博啊。」
我在角落暗罵他不要臉。
當晚。
臨睡前,宿舍樓下傳來刺耳的救護車鳴笛,李筱然割腕了。
除了肖岑和她寢室的人,誰也不知道。
照片上女生纖細白皙的腕上一道可怖的血痕,觸目驚心的恐懼感朝我襲來。
我第一次感到身臨其境的惡寒。
肖岑在電話裡的聲音有些無力:「貝貝,離他們遠一點。」
我的眼淚突然掉下來:「哥,你離她遠一點。」
那頭笑了笑,直接掛了。
隻是掛之前,說了句:「其實啊,真正見過大場面的是謝辭寒,唯獨這次,他不願意再知道了。」
我怔了怔。
李筱然是家裡唯一的孩子,
她母親還當過我的班主任。
如果李筱然從這個世界上消失,我和謝辭寒要接受多少人的謾罵和指點。
我倒頭昏昏沉沉睡了一覺。
我夢見高中時那段沉默的民生路。
夜色闌珊,俊俏少年穿著校服,走得很快,他扳住我的肩:「肖貝貝,一起走。」
夜風拂過我的臉:「好啊。」
醒來後,我坐在床上恍惚很久。
有些東西,原來在夢裡才能終得圓滿。
那天,在這樣血色的日子裡,謝辭寒在嘈雜的花卉市場,給我發了張圖片。
圖片上那朵玫瑰有著絲絨般美麗的瓣片,上面閃著暗色的光芒。
路易十四玫瑰。
謝辭寒發了語音:「品相不錯,要嗎?」
低沉和愉悅的聲音摻碎了多少溫柔,像來自舊時光的收音機裡哄小孩的歌謠。
我看著看著就哭了,他一定穿梭過很多攤子,路過形形色色的花,最終挑中了這朵路易十四,然後問我:「要嗎?」
我在聊天框裡敲敲打打:「不要了,我最近喜歡上了一個人,想追他。」
那頭秒回:「追吧,我支持你。」
我打字:「可他叫許雲洲。」
屏幕的盡頭,再也沒有動靜,路易十四的圖片也被撤了回去,一切都那麼暗淡。
可我見過那朵玫瑰。
謝辭寒曾經保護了我很久,不曾讓我見到那些至暗的血色時刻。
於我,喜歡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可對他來說,太過於沉重了。
後來我去追許雲洲。
因為他會教我攝影。
因為他讓我有種親親他臉頰的衝動。
因為他可能願意原諒我。
24.
「許學長,第一次見面見不得人嗎?」大伙起哄,「別像個娘們似的。」
我桌子下的手像隻小陀螺一樣拽著許雲洲的袖子。
不準說!
許雲洲面不改色:「在高中母校,她追著我說,哥哥你的傘忘記拿了。」
全場「無聊」「無趣」的感慨中,隻有我拍著大腿默默點贊,編得好!
大家敏銳地捕捉到一點:「老鄉愛情故事啊,等喝喜酒。」
許雲洲揚起唇:「有機會就請。」
我斂下眼睑,心裡的某個地方似乎就這樣被攻佔,潰不成軍。
聚會散場時。
風吹過樹梢哗啦啦響,許雲洲說,要把我送到宿舍樓下。那種感覺就像一個人曾經陪你走了段很長的夜路,沒有任何閃躲。
許雲洲問:「貝貝,
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
我紅著臉說:「不能說做人工呼吸,很蠢。」
他當初不就是因為我太蠢,才繞路走的吧。
我的手被輕輕碰了一下,另一隻溫熱的掌心勾住了我,漸漸握緊。
他抓我了。
許雲洲真的主動抓我了!在數次被拒之後。
「你果然忘記了,去年夏天在高中母校,我見過你。」
哈?
他忍住笑:「你當時眼淚掉得比那天的雨還大,我哄了好久一點用也沒有。」
我愣住了。
最後記憶如潮水湧來。
大概一年前。
高中班主任的學生回母校看望她,那群哥哥姐姐剛走不久,外面突然下起了毛毛雨。
辦公室裡落下一把黑傘。
我捧著作業走進辦公室,
班主任叫住我:「貝貝,幫我追一下那群學生,把傘給許雲洲。」
我點點頭。
拼命跑了出去,原本的小雨變成了大雨,澆得我渾身都湿透了。
校門口處,隻剩一個哥哥還沒走,手腳很長,露在外面的皮膚甚至比女生還好。
他在保安亭下躲雨。口罩上方的那雙眼睛,瞳仁漆黑得漂亮。
我被澆得像隻落湯雞站在他面前。
「哥哥,你是許雲洲嗎?」我攤開手掌的傘,「你的傘落下了。」
「嗯。」他愣愣地看著我,「怎麼渾身都湿了,不是有傘嗎?」
我突然意識到,自己是帶著傘被雨淋了一路的。
明明傘就在手裡握著。
鼻子一酸,眼淚突然就混著雨水流了下來,我趕緊低著頭:「……可能……太蠢了。
」
那天,我聽到帶我競賽的老師和別的老師說話。
「肖貝貝這個學生,思維和實踐能力比同批最差,這可是省級競賽,我們學校有沒有更好的人選,把她換一下。」
那天,我整日失神。
在成長路上,我第一次覺得跟不上謝辭寒的速度了。
哪怕我再努力,也沒法否認,我隻是比較擅長做題。
「你不蠢。」他注意到我的異常,從包裡翻出紙巾,胡亂擦了擦我的頭發,「你隻是太著急了。」
「嗯。哥哥你快走吧。」我把頭埋得很低,催著他快點走,好讓我趁著大雨再哭一會。
「我不走。」他頓了頓,「在學校被欺負了?」
那天的雨很大,他的聲音輕柔得讓我放下一寸寸戒備。
「競賽老師說我太蠢,要把我換掉。我有個很重要的人在裡面,
我不想走。」
哥哥突然意識到問題了:「喜歡他呀。」
他在我面前蹲下:「你哭吧,什麼時候哭完,我再走。」
保安亭的換班叔叔都在笑:「大學的對象更好,到時候笑都來不及,你旁邊那個哥哥就不錯。」
也許是見我想哭又哭不出來的尷尬模樣,許雲洲也跟著笑:「去 z 大吧,哥哥在那裡等你。」
一瞬間。
我被逗笑了:「哥哥,我考不上啊。」
「你可以的。」
隻是那年那個哥哥,半張臉戴著黑色口罩,漂亮得不像話,走進人群裡,再也沒有出現過。
25.
許雲洲按著我的腦袋:「肖貝貝,你想起來了嗎?」
「沒有。」
我才不會承認,自己是當初那個患得患失的哭包,
隻能握緊了那雙白皙漂亮的手。
「肖貝貝,當時我就在想,好可惜。」他往我的肩膀側了側,「那個像小松鼠般可愛的女孩為什麼喜歡著別人。」
「明明我這輩子,被這麼多人鍾愛過,那天我還是好傷心,那隻松鼠她不稀罕我。
「可是,哪怕她騙我,我還是喜歡她。」
「不想聽了。」我湊近許雲洲,「你低下來一點。」
在我還沒有動作的時候,他率先親了親我的側臉:「是這樣嗎?」
許雲洲笑得很溫情,像頭上的月光,分外皎潔。
我點點頭。
「我會盡力愛上你的。」我從懷裡的書包抽出建築日常畫的圖紙,「你看,我在努力爭取國獎,在努力考級,也會盡力發論文的。」
許雲洲:「……」
「快祝你的小松鼠成功。
」
夜幕下,我被迫嘗試了一下,什麼叫做男人的衝動不可輕易撩撥。
他狠狠吻住我,偏偏又溫柔:「肖貝貝,你是做記恨我嗎?」
「有點。」我掙開他,「許雲洲,我們一路碩博吧。」
希望以後的路。
我可以陪你走得遠一些。
26.
數個獨行的夜晚裡。
我曾期盼的少年沒有如約而至。
但我仍記得他第一次向我介紹他自己:「我叫謝辭寒,媽媽說,要歲歲辭寒。」
他終如名字般耀眼,明朗,優秀。
希望他在沒有我的歲月裡。
沒有寒冬。
歲歲辭寒。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