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黑暗中卻暗藏危機。


 


我們都在等某個人出現。


 


就在我們剛走進長廊,盡頭突然傳來了纏鬥聲。


 


當我們趕到時,假扮成我模樣的凝霜正和華秋帶著我一眾暗衛將黑衣女子打趴在了地上。


 


「小姐,你說她善用陰險招式,還真是。幸虧你提前教了我們她的那些招式破解之法。」華秋說著,便撕下黑衣女子臉上的蒙巾,準備撬她的嘴拔牙。


 


我緩步上前,阻止道:「人還沒S呢,就著急拔牙。」


 


「哦。」華秋不好意思地聳聳肩:「那待會再拔。」


 


身份已暴露的趙凜玉索性不裝了,一雙赤紅的眼狠狠瞪著我似笑非笑:「你是誰?你為何能破解我的蠱,你為何能讓尊主對你言聽計從!」


 


「我自己養的蠱,我自己的招式,我自然知曉解法。」我的話讓趙凜玉嘴角的笑容凝固,

眼底慌亂一片。


 


「你……怎會還在這世間?」趙凜玉盯著我的眼睛,忽然搖頭:「不,你不是她。從前的她不過是個滿心兒女情長,幽閨弱質的廢物。」


 


我笑著命人用荊條捆住她,步步緊逼:「你隻知她是世家貴女趙凜玉,卻不知在此之前她是誰。」


 


從前的我是誰,眼前這個趙凜玉自然不知道。


 


我自幼被迫與蛇蠍為伍,司空見慣了陰暗和鮮血。


 


遇見謝崎,才是我真正的重生。


 


原來被愛,真的能使人長出血肉,從此有溫度地活著。


 


「如今你是誰都不重要了。從你借趙凜玉之手SS我心愛之人那日起,你的身份就隻是一個見不得光的逃犯。這輩子都是。」我上前一把抬起她的下巴,欲將手中的毒藥盡數灌進她口中。


 


卻被一旁的謝溫阻攔,

他看著趙凜玉的臉片刻,道:「你果真不是她……」


 


「我與此人有著不共戴天之仇。王爺要是憐香惜玉,不如先行回避。如果要我放人,我絕不……」


 


我還沒說完,謝溫便松開了手。


 


他笑道:「鍾姑娘,本王已經有了答案。剩下的姑娘都請便。本王隻當沒看到。」


 


華秋沒等我發話,就捏著趙凜玉的臉頰,將毒藥倒了進去。


 


我擺擺手:「先押進柴房,受些折磨再說。」


 


謝溫目送那些人離去,才開口道:「你準備如何處置她?」


 


「以牙還牙,百倍奉還,最後留著她一口氣砍去腦袋掛在門口那棵歪脖子樹上……」


 


怕嚇著謝溫,我努了努嘴,沒說下去。


 


謝溫卻在這時握住了我的手腕,

指腹輕輕撫摩我平靜的脈搏上:「因為她S了謝崎?」


 


「對。因為她S了謝崎。」我紅著眼,忍著心口悶痛說:「實不相瞞王爺,我從見到謝崎第一面就喜歡他。此生不論我變成何模樣,我的這顆心都隻屬於他。」


 


「若是謝崎他變了模樣……」


 


「我亦愛他。」


 


我看到謝溫眼底點點熒光,他的嘴唇動了動,最後浮起一抹微笑。


 


「嗯,即使對方變了模樣。我亦愛她。」他的手沒有松開我,反而握得更緊。


 


「我都這麼說了,王爺還是要緊抓著我不放嗎?難道王爺當真像我婢女說的那般,喜歡上本姑娘了?」


 


「是,本王從見到姑娘第一眼起,便心悅姑娘。」謝溫將我拉進懷中,嗓音哽咽:「姑娘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再給我一次娶你的機會。


 


8


 


那晚,我與謝溫對著明月拜了天地。


 


雖簡陋,卻仍是我夢中的婚禮。


 


隻因與我執手之人是他。


 


我將趙凜玉身上的真相全都告訴了謝溫。


 


親身經歷過重生,他對於那些事也就不覺得荒唐。


 


當我談起自己的真實身份時,我猶豫了。


 


燭火搖曳,我用力攪著手中的紅帕。


 


謝溫這時候覆住我的手,將我的不安拽在溫厚的掌心:「過往種種不重要,我隻要娘子餘生都平安順遂。」


 


對上他的眼眸,我坦言道:「我是北疆大祭司之女,青凜。」


 


說完,我慌亂地閉上了眼睛。


 


謝溫並沒有松開我的手,我偷偷睜眼瞧他,卻被他驟然落下的吻抵住了唇。


 


他生性溫潤,從前擁吻,

礙於禮數,他對她總是尊重和克制的。


 


但今晚,他的吻熱烈,佔著絕對主權。


 


我驚得稜睜著雙眼,見到了他輕顫的睫毛,以及逐漸泛紅的臉。


 


「我聽說過你的故事。傳聞你為救你們的王,獻祭了自己。」謝溫離開我的唇,額抵著我的額,輕聲說:「是怎樣的傳奇,今晚都忘了吧。你隻要記得往後餘生,這世間有一個人愛你勝過愛自己,他願意為了你,獻祭他自己。還有,他從未懷疑過你對他的感情。即便是那把刀落在他脖子上,那一刻他仍無條件選擇相信你。」


 


「謝溫……」我哽咽得說不出話。


 


他的聲音化在吻裡:「錯了,是謝崎。」


 


喜帕落在我們身側,沉浮間我猛然又記起自己被迫與憐語翻雲覆雨的一幕幕。


 


強烈的屈辱感令我一陣翻江倒海,

我本能地推開了謝崎。


 


我提著刀走進柴房,用刀尖挑開趙凜玉面前的亂發。


 


先前給她喂下的毒物已經開始發作,她此刻隻能痛苦地趴著。


 


她被折磨了幾番,現下已經猜到我是誰。


 


她咧著幹裂的唇,不服輸地抬起頭。可一開口,連聲音都小得可憐:「你給我喂了什麼?我真後悔,那天沒有讓你灰飛煙滅!」


 


「你飲下的不過是歡愉散而已。若是兩個時辰內不能解,你才會穿腸爛肚而S。」我坐在柴堆上,冰冷的刀刃似有似無地刮著她炙熱的身子:「要不要我幫你去請佛子?不過,你的佛子如今也是自身難保了。」


 


「你把尊主怎麼了!」提到憐語,趙凜玉她徹底瘋癲了,用盡全力朝我爬過來:「你害誰都不可害尊主,你既是本體,便知曉尊主他有多麼的愛你。就連我……我也不過隻是個替身。

尊主知曉你的魂魄進入青蓮燈以後,便再沒有碰過我,他再沒有與我說過半句話。」


 


我聽完,心下一緊。


 


「你說什麼?」


 


憐語他知道我的魂魄進入青蓮燈,轉世重生的事?


 


那今日,他為何會裝作一副全然不知的模樣。


 


我突然想到什麼,準備回房去找謝崎時,窗外飛身闖入一抹黑影。


 


還未等我舉起刀,那人手中的匕首已經抵在我的脖子上。


 


「解藥。」憐語身上被夜風染得冰涼,他的嗓音也冰涼。


 


我不急,反而笑起來:「殿下果然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就連我親自下的蠱也隻能困住你半天。」


 


憐語隻重復著那一句話:「給我解藥。」


 


「解藥是可以與她歡好的男人,我身上可沒有解藥。救不救,全看殿下。」我往前走了一步,

刀刃觸及我的皮膚,憐語急忙撤下了匕首。


 


他看向地上苟延殘喘的趙凜玉,眼眸暗如深潭。


 


「尊主,救我……」趙凜玉的手剛觸碰到他的靴面,便被他一刀抹了脖子。


 


她至S都睜著雙眼,淚與血同時沾湿了臉龐。


 


憐語拉住我的手:「我此生隻屬於你,我不會負你。隻是阿凜,你為何要背叛我?」


 


憐語的話,讓我感到惡心。


 


過去他禁錮我靈魂,利用趙凜玉SS謝崎,又將我佔有,那些回憶此刻全部湧上心頭。


 


巨大的恨意像個漩渦,瞬間將我吞沒。


 


我假意走向他,手裡的刀毫不留情地刺入他的心口。


 


憐語沒有躲。


 


他低頭看著那把刀,神情有些錯愕。


 


我沒有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

拔出後又瘋狂砍了他十幾刀。


 


直到他倒在趙凜玉身邊,兩個人身下都開出了血色的花。


 


我擦了擦臉上被濺到的血,笑道:「原本我也可以完完全全屬於謝崎,可你們毀了我,你們做的那些事讓我餘生都無法原諒自己,無法面對他……」


 


在我被情緒拉扯越陷越深時,一抹熟悉的木質藥香將我整個人包裹其中。


 


我滿臉淚痕地轉過身,見到了謝崎。


 


手裡的刀瞬間滑落在地上。


 


謝崎將我緊緊擁在懷中,極力安撫著我。


 


「不管你身上發生過什麼,都不會是離間我們的原因。什麼事都遠不及你逃離我,更令我痛苦。」他拉著我離開了那間充滿血腥氣的屋子,他拭去我臉上的汙穢,一字一句說得真切:「如今我們的仇已報,讓我們重新開始。」


 


9


 


天快亮時,

南山突然起了山火。


 


風又剛好,助火勢將廟宇吞噬殆盡。


 


我與「謝溫」帶著逃犯趙凜玉勾結聖佛憐語的證據逃了出來。


 


聖上得到消息,派人來接我們回宮。


 


馬車上,我回頭再看一眼廢墟上稀疏的晨曦。


 


謝溫悄悄握緊了我的手。


 


他說:「鍾姑娘,小心腳下。」


 


山火過後,一場瘟疫從離佛心寺最近的村莊蔓延向都城。


 


黎民百姓深陷水深火熱時,精通藥理的七王爺謝溫連同整個太醫院一同研制出了可救人的藥方。


 


從此,世間再無蓮禪聖佛,七王的賢名代替憐語流傳天下。


 


能真正救世人脫離苦海的,才算是真佛。


 


聖上設下家宴,當眾問謝溫要什麼賞賜。


 


沒想到謝溫要的賞賜是聖上為我們賜婚,

三個月後完婚。


 


有了聖上旨意,謝溫恨不得將天下的寶貝都攬到我面前送給我當聘禮。


 


我本以為,我們會幸福。


 


直到某天,我無意間聽到他私會一陌生男子時的對話。


 


「等本王娶了鍾老將軍的女兒,一向支持三王爺的鍾老將軍應該會有所忌憚,轉頭支持本王。」


 


謝溫神色淡淡地飲著茶,面前的棋譜黑白二子錯綜復雜,像是他籌謀好的人生。


 


而那個跪在謝溫面前的男子背影熟悉,我還想看仔細些,他則飛身躍過了屋檐。


 


我盯著腳下枯黃的竹葉,思緒忽然飄到以前。


 


謝崎他生性自由,奈何身為嫡長子,又自幼深得聖上喜愛。


 


太子之位落到他身上,他反倒不自在了很久。


 


他曾在無人時,拉著我的手說過胡話:「若非責任,

我真想與你遠走高飛,去山野做一對尋常夫婦。」


 


王位和天下,謝崎他從不在乎,上一世的他就與世無爭,這一世更不會。


 


當我回過神時,一雙指骨分明的手落到了我的肩上。


 


謝溫垂眸看著我:「怎麼來了也不讓下人通報一聲?」


 


「想快點見到你,便沒有讓人通報。」我的話讓謝溫的眼中重新浮出一層暖意,他拉起我的手,「今日無事,說吧,要我陪你去哪兒玩?」


 


我故意說出隻有我與謝崎知曉的暗語:「今日天氣好,我想去雁湖湖畔騎馬。」


 


謝溫沒有任何遲疑,溫聲答應:「好,我陪你去。我這就派人去把你的白雲駒牽來。」


 


他的反應以及對我的了解,都代表他仍是他。


 


可過去的謝崎,做事坦蕩,絕不會把我當作籌碼去威脅任何人。


 


「王爺,

你從前並不愛下棋。」


 


「從前公事繁忙,不曾有過像七王爺這般清闲的日子。」謝溫命人收起他的棋盤,握緊我的手放到他胸前:「有時候,我真羨慕他。真恨自己不是真的他。」


 


10


 


那日之後,我在和謝溫的相處中再沒能找出任何破綻。


 


可我還是隱隱覺得,自從我們從佛心寺出來後,這都城中發生的事變得越來越詭誕。


 


我與謝溫大婚前一個月,聖上忽然病重。


 


謝溫與太醫及時趕到,救治有功。


 


聖上當晚下旨,昭告天下立謝溫為太子,我為太子妃。


 


可我們大婚那日,謝溫卻沒有將新房設在東宮,而是在他的別苑。


 


這於情於理都不符規矩。


 


謝溫向我解釋:「我不想在傷心之地娶你。」


 


我信了。


 


但見到他給我的聘禮後,我整個人如墜冰窟。


 


我難抑心口劇痛,吐了一口血。


 


那血盡數灑在那盞青蓮佛燈之上。


 


燃燒的燈芯下躺著一塊焦骨,房中彌漫著一股異香。


 


「聽說生前愛喝雪山天蕊的人,S後焚燒起來也會帶著一股淡淡花香。」謝溫將燈擺在床頭,摘下我頭上的鳳冠,然後是我身上的霞帔。


 


「阿凜,你從前最喜愛飲此茶。」謝溫唇角的笑意越來越多,他突然扯住我的胳膊將我推倒在床上,逼著我看向那盞青蓮燈:「今晚便讓它代替花燭,為我們守一夜春宵如何?」


 


「你不是謝崎。」喉間的腥甜嗆得我鼻子發酸,眼淚直流。


 


「我當然不是他。」謝溫赤紅的雙眼露出報復後的快感,他臉上表情似笑非笑:「他早就S在了那場山火中了。讓你失望了,

你親眼目睹下葬的那具焦屍不是我,是謝崎。是重生以後的謝崎!是我用了換魂術,讓他代替我去S了。」


 


親耳聽到真相的我,徹底崩潰了。


 


一時忘了掙扎,忘了哭。


 


隻覺得心髒像是被什麼狠狠握住,窒息的痛楚讓我臉色煞白。


 


憐語停下解我裙帶的動作,將我用力地禁錮在他懷中。


 


他將臉埋在我的頸窩,他在顫抖,湿潤的睫毛將淚水掃在我的脖頸上。


 


我麻木地說道:「你哭什麼?你如今什麼都得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