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謝谰有一張擇偶標準,裡面列了 28 條,就連眼睛的形狀都有要求。


 


在他身邊 10 年,我從沒想過有一天那個完美契合他標準的女孩真的出現了。


 


我認命離開,結束了這場漫長而持久的暗戀。


 


可是謝谰卻在一個深夜找上門來,他胡子拉碴,憔悴地求我回到他身邊。


 


我看著他的眼睛輕聲道:


 


「抱歉,但你不符合我的擇偶標準了。」


 


01


 


我生日那天,謝谰姍姍來遲。


 


他推開門,我剛要開口說話,他就回頭溫柔道:


 


「慢點兒。」


 


一個穿著奶白色大衣的女孩子從他身後探出頭來,頭發盤在腦後用鯊魚夾固定住,散落的碎發垂在臉側,襯得她溫婉可人。


 


她朝我們笑笑,謝谰勾起嘴角介紹道:


 


「你們嫂子馮靜宜,

認識一下。」


 


原本熱鬧的氣氛突兀地按下了靜止鍵,我臉上揚起的笑容僵住,身邊的人不約而同地轉過頭來看我,眼神異樣。


 


我讀懂了他們眼中的意思,在謝谰暗含警告的目光中僵硬地擠出一絲笑:


 


「歡迎嫂子,快坐吧。」


 


我發了話,其他人也都故作輕松地開始打招呼:


 


「不仗義啊,這麼晚才把嫂子領出來,是不是怕我們把嫂子拐跑了啊?」


 


馮靜宜抿嘴微笑,旁邊的同學面露訝色:


 


「嘿,嫂子還真符合你所有擇偶標準啊,你上哪找的這種仙女兒啊?」


 


我看向馮靜宜,她素白的臉在燈光下泛著珍珠般的光澤,眼睛彎起來的時候水一樣柔婉,這大概就是謝谰標準裡的淑女了。


 


謝谰有一張遠近聞名的擇偶標準,是他 17 歲那年列下的。


 


裡面列了 28 條內容,一張寫不下,剩下的還得寫到反面。


 


裡面大到性格學歷,小到眼睛的形狀甚至都有要求,什麼要性格溫婉淑女,說話聲音要像志玲姐姐,眼睛要是圓圓的……


 


可笑的是,這裡面 28 條,我一條都不符合。


 


我性格風風火火,說話帶著一股大碴子味兒,眼睛是上挑斜飛的桃花眼。


 


比這張擇偶標準更可笑的是,我喜歡了謝谰整整 10 年。


 


謝谰得意地笑,鋒豔的眉眼熠熠生輝:


 


「哥是什麼人,我跟你們說,那 28 條靜宜一條不落,全都符合!」


 


他一把勾住馮靜宜的脖子,在她臉上重重親了一口,眼神是化不開的溫柔:


 


「這就是我命中注定的人!」


 


一部分人迎合著他笑著祝福,

剩下的人則覷著我的臉色,沉默不語。


 


「陸寧,哥打小兒就照顧你,你不敬你嫂子一杯?」


 


我看著謝谰,他看著我唇角含笑。


 


燈光下,他的五官立體俊秀,好看得一如既往。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我卻覺得陌生得有些認不出來了。


 


我知道謝谰是故意的,他是在擺明他對馮靜宜的態度,也是在和我劃清界限。


 


可他明知道我喜歡了他這麼多年,這句話對我來說有多殘忍。


 


氣氛在我的一言不發中變得凝滯膠著起來。


 


身邊的朋友有些看不過去,站起身來想要說話。


 


我拉住她,在謝谰臉上笑容消失的前一秒端起高腳杯,扯起嘴角遙敬他們。


 


「你說得對。」


 


我聲音有些幹澀,艱難開口,「那我祝你們長長久久,

百年好合。」


 


說著我一飲而盡。


 


紅酒沒有什麼辛辣的氣息,卻一路灼燒到底,燒得我的五髒六腑都縮在一起。


 


挺好的,這樣我就分不出是不是心痛了。


 


02


 


17 歲那年,是我跟謝谰青梅竹馬的第 5 年。


 


謝谰那時候很討厭,總是欺負我。


 


他會上課扯我頭發,故意從左邊拍我肩膀然後從右邊叫我名字,引得我忍無可忍地追打他。


 


他還罵我是豬,說我笨得要命,以後肯定嫁不出去。


 


但他也會每天給我帶奶茶,會在我崴腳後邊罵我笨S了邊背我回家,粗暴地抹掉我的眼淚後絞盡腦汁地哄我。


 


我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喜歡上謝谰的,隻是當我反應過來後,眼裡就隻有他神採飛揚的臉了。


 


少女的心思在青春期第一次萌動,

我低劣粗糙地試探著謝谰,在回家的路上假裝漫不經心地問他:


 


「謝谰,你喜歡什麼樣的女生啊?」


 


他思考良久,沒有回答我。


 


過了好幾天,在我都忘了這事兒後,謝谰在一個課間操興奮地找到我,把一張紙拍在我桌上,濃眉挑起:


 


「我想明白了,哥就喜歡這樣兒的!」


 


我思考半天才明白他在說什麼。


 


拿起那張紙後才發現上面居然列了十幾條標準,往後一翻,好家伙。


 


後頭還有一面兒,也寫得滿滿當當的。


 


我無語:「你在搞笑嗎?」


 


謝谰卻滿臉認真:「搞笑個屁,哥想了好幾天,我以後的女朋友必須符合這上面的每一條標準!」


 


那一刻說不傷心是假的。


 


畢竟我看完後,才驚覺我居然不符合謝谰的任何一條擇偶標準。


 


這上面的條件簡直就是對比著我寫的反義詞。


 


也就是說,謝谰他壓根兒就不喜歡我。


 


不過很快我就釋然了,因為那 28 條標準太嚴苛了,什麼身高 168,頭發必須沒染過,得是天生的黑長直,眼睛要是圓圓的、大大的,說話聲音得像志玲姐姐一樣溫柔……


 


世界上怎麼可能會有這麼完美契合他標準的人啊。


 


我有時候跟謝谰開玩笑:你再這樣,這輩子就隻能孤獨終老了。


 


他卻一直堅信自己能找到這樣的夢中情人。


 


這麼多年謝谰一直都沒定下來過,身邊的女人走走停停,最長不過 3 個月。


 


我真的以為兜兜轉轉,他會看到在他身後還有一個追逐了 10 年的我。


 


隻有我能忍受謝谰的幼稚和壞脾氣,

我想,我才是最適合他的。


 


隻是現在看來,這些心思實在是可笑又可憐。


 


我把自己當成替代品,卻沒想到別人壓根就沒想過替代。


 


現在,完美符合謝谰幻想的女人終於出現了。


 


10 年了,他的美夢成真。


 


而我終於清醒。


 


03


 


27 歲的生日草草收場。


 


我心痛難忍,周邊人都知道我心意,也有些尷尬。


 


包廂裡有些沉悶,謝谰是何等聰明的人,他把玩著手裡的酒杯,睫毛低垂笑了一聲:


 


「怪沒意思的,那你們先玩兒,我們先走了。」


 


說著他摟著馮靜宜站起來,把一個禮袋遞到我手上:


 


「你嫂子給你挑的,看看喜不喜歡。」


 


我勉強笑道:「謝謝嫂子。」


 


謝谰卻堅持:「陸寧,

你看看你嫂子送的禮物合不合你心意。」


 


我以前總不知道人們說失戀了心痛是什麼意思,總以為那是一種誇張的比喻。


 


現在我才知道,原來人難受到一定程度,心髒是真的會疼,就好像被一隻手握住用力擰動,疼得我幾乎要弓起身子來對抗。


 


我笑容撐不住,低聲道:「我回去再看吧。」


 


謝谰臉上的笑容消失殆盡,一字一頓道:


 


「你現在就看。」


 


四周漸漸安靜下來,連呼吸聲都淺了。


 


我不知道謝谰為什麼要這樣羞辱我,明明上個月他還會特意給我送我最喜歡吃的那家蛋糕,揉著我的頭跟我說十一帶我去迪士尼。


 


可是短短 1 個月,一切都變了。


 


大家的視線匯集在我身上,有看戲的,有擔憂的,還有好奇的,都在等著我的反應。


 


我臉上血色霎時褪去,用盡全身的力氣才撐著自己沒有奪門而逃。


 


馮靜宜大概看出了什麼,扯了扯謝谰的衣服柔聲道:


 


「阿谰,不然我們先走吧。」


 


謝谰沒有動作。


 


我顫抖著手指撕了好幾次包裝袋才打開禮盒。


 


裡面放著一瓶香水,很貴,但是我最討厭的花香調。


 


我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低聲道:


 


「我很喜歡……謝謝嫂子。」


 


馮靜宜朝我笑了笑,聲音溫柔似水:


 


「你喜歡就好啊。」


 


謝谰這才滿意地收回視線,隨意地揮了揮手:


 


「喜歡就行,我們先撤了。」


 


說著他牽住馮靜宜的手,大步出門去了。


 


我身後有朋友憋不住,

也跟著推門出去。


 


我能感受到大家都在看我,也知道我現在很丟臉,應該假裝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繼續偽裝體面。


 


可我真的堅持不住了,眼淚壓了太久,眼眶酸澀難忍。


 


我狼狽地捂住臉,扔下一句「我去個衛生間」就跑了出去。


 


結果剛走過一條走廊,我就聽到朋友憤怒的聲音:


 


「謝谰你到底有沒有心!陸寧等了你這麼多年,就他媽是塊兒石頭也焐熱了吧!


 


「你何必這麼羞辱她,今天是她生日!」


 


我忍不住探出頭去,看到謝谰用兩根手指捏住煙頭,面無表情。


 


白霧中,他的聲音冰冷,無機質般漠然:


 


「等再久不喜歡也是不喜歡。


 


「她S心最好,我耽誤了她這麼多年,不想再耽誤下去了。」


 


04


 


我背靠著走廊。


 


說來愛真是一種很奇妙的東西,可以讓人生讓人S,讓人變得人不人鬼不鬼。


 


這一刀讓人如此不堪忍受,大概因為捅出的是他。


 


我突然想起我去年過生日的時候。


 


那時候疫情很嚴重,我沒敢叫人聚會,打算自己吃個蛋糕了事。


 


結果大半夜 12 點的時候門鈴突然響了。


 


我去開門,謝谰攜風帶雪站在門外,他連睫毛上都是晶瑩的水珠,更襯得眼睛亮的得好像天上星。


 


「生日快樂!」


 


他喘息著舉起手裡已經被晃得失去形狀的蛋糕,化了的雪水順著他的下巴滴落地面。


 


明明很狼狽,然而他站在昏暗的走廊裡,我的心卻瞬間燃起燎原大火,一發而不可收。


 


我顫聲道:「你不是出差了?」


 


謝谰隨意地擦了一把臉上的水,

嘴角勾起一絲笑。


 


「哥開了 7 個小時車,終於趕上了。」他看了一眼手機得意道。


 


他跨省出差,天氣太差航班延誤,索性自己開著夜車回來了。


 


餘光掃過蛋糕,謝谰臉上的笑容又瞬間消失,擰起眉來:


 


「靠,跑太快了,怎麼變成這熊樣兒了!」


 


那個蛋糕很難吃,奶油融化成一團,還沾上了融化的雪水。


 


然而我卻覺得那是我有生以來吃過最甜的一個蛋糕。


 


我拿了酒出來,我倆都不愛喝紅酒洋酒,踩著箱子喝了一箱青啤。


 


喝到最後,他已經上了頭,臉上飛上一抹緋紅,指著我嘲笑道:


 


「你都老大不小了,怎麼還一個人過生日,有沒有點兒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