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就在我盯著那四個昔日的美嬌娘發愣的時候,裴獻的聲音突然從我身後響起——
「娘子在想什麼?」
我猛然回頭:「在想什麼關你什麼事?」
總不能告訴他,我在想他是不是真的不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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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獻微怔,隨即低低地笑了一聲:
「你這脾氣倒是越來越衝了。」
我陰陽怪氣道:「許是被你同化了吧。」
但話雖如此,其實這段日子相處下來,我發現裴獻並不像傳聞中說的那般殘暴。
不過性子有些陰晴不定倒是真的。
裴獻似笑非笑:「這理由倒是不錯。」
正說著,芍藥便沉著臉疾步走來。
「怎麼了這是?
」我關切地問道。
芍藥福了福身,吞吞吐吐地道:「姑娘,今日的午膳送來了……」
聽到芍藥對我的稱呼,裴獻挑了挑眉,口中卻道:「午膳怎麼了?」
在芍藥提到午膳時,我便明白了是怎麼回事。
但我並未挑明,而是意有所指地道:「大公子既然好奇,那便自己去瞧好了。」
自成婚以來,裴獻時常不在府裡,有些事情他並不知道。
我後來差人去查過朱氏送來那四個女子的底細。
她們四人皆出身勾欄,是朱氏花了大價錢買回來的。
可這銀子花了,人也送了,結果卻並不如她的意。
所以這幾日我這邊的膳食是越來越敷衍了。
在看到桌子上的那幾樣色香味俱無的東西後,裴獻伸手就要掀桌子。
我眼疾手快地攔在了他身前。
「急什麼?」我朝芍藥使了個眼神,「把飯菜都裝食盒裡,我們去見侯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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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與芍藥到正院時,侯爺與朱氏正巧也在用膳。
兩個人,四葷兩素一湯。
我還沒開口,朱氏看到芍藥手裡的食盒,臉色頓時就變了。
她厲聲道:「宋婉寧,你不伺候大公子用膳,跑來正院做什麼?」
我沒搭理她,直接將芍藥手裡的食盒拿過來,放到桌子上。
我將食盒裡的東西一一擺了出來。
一盤已經變了顏色的青菜,和一盤水煮白菜。
至於米飯,不僅跟稀飯似的,顏色還隱隱發黃。
「這是……」侯爺面露遲疑。
「這是廚房為我與大公子準備的膳食。
」
我故意露出為難的表情,道:「平日裡我一個人吃這樣的東西也就罷了,可今日大公子也在,他身子骨弱,吃這樣的東西,怕是……」
我欲言又止。
不等朱氏開口辯解,便又道:「若是侯府已經窮得揭不開鍋了,我可以把大公子帶回宋家……」
我的話還未說完,侯爺便猛地將筷子拍到桌子上。
朱氏慌忙辯解道:「侯爺息怒,許是下人們弄錯了,這些東西就連下人都不吃,又怎麼會讓大公子吃呢。」
侯爺神色稍緩。
我不慌不忙地道:「夫人說這些東西連下人都不吃,可這樣的東西,我已經吃了好幾日了。」
朱氏抿了抿唇,道:「我近日身子不適,稍有疏忽,這些個下人便開始陽奉陰違了。
「婉寧,你放心,晚些時候,我定會給你一個滿意的交代。」
聞言,侯爺的臉色卻越發難看。
我微微一笑,道:「侯府的下人,想來都是懂規矩的,又怎麼會一連數日都把飯菜給送錯呢?」
朱氏還想說什麼,侯爺卻道:「既然你身子不適,那這府中中饋,便交由老大媳婦兒掌管吧。」
一句話,便直接奪了朱氏的管家權。
朱氏頓時面如土色。
「那是前幾日的事情了,我如今已經大好了。」朱氏不甘心地道。
侯爺睨了朱氏一眼,道:「那便繼續病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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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氏確實病了。
被我給氣病的。
她給裴獻送的那四個美人,是來給我們添堵的。
但卻不想,她重金從勾欄之地贖回來的人,
最後卻成了我院裡的丫鬟。
她氣不過,才會在膳食上動手腳。
結果卻害得自己丟了管家之權。
一氣之下,朱氏便真的病了。
大夫前腳剛走,趙嬤嬤便前來通知我去侍疾。
「侯府的姑娘們均已出嫁,大公子腿腳不便,二公子又在外遊學,所以隻能勞煩少夫人您了。」趙嬤嬤不懷好意地道。
「這是應該的。」我當即起身,「既然夫人病了,我這做兒媳的,理當去侍疾。」
「你不用去。」護衛推著裴獻從外頭進來。
「府裡多的是下人,哪裡用得著你去伺候她?」
「她既然病了,我去看看也無妨。」正好可以讓自己高興高興。
走到門口,我突然想到件事兒,便又折了回來。
「夫人既然病了,那便派個人去把裴錚給找回來吧。
」
裴獻神色莫名:「你倒是一點都不避嫌。」
我哼了一聲,道:「我行得正,坐得端,有什麼好避嫌的?」
頓了頓,我又補了一句:「若是找到了,記得告訴裴錚,就說他母親病得快S了,讓他早些歸家,免得連自己母親的最後一面都見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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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進門,我便已經隱隱聞到一股草藥味。
朱氏躺在床上,一臉病容。
她見到我,便掙扎著坐了起來。
「老大媳婦兒,你來得正好,過來喂我吃藥。」
「好啊。」我從容坐下,將藥從丫鬟手裡接了過來。
藥還有些燙,我直接將勺子懟到朱氏嘴邊。
朱氏被燙了一下,下意識地一抬手,便將我手裡的碗給打翻了。
還冒著熱氣的湯藥頓時灑在了被子上。
朱氏尖叫道:「宋婉寧,你想燙S我是不是?」
我緩緩起身:「怎麼會呢?我是來照顧你的。」
朱氏呼吸一滯。
片刻後,才道:「重新盛一碗藥過來。」
丫鬟前腳剛出去,朱氏便接著說道:「你如今要為我侍疾,管家的事情,想必分身乏術,府裡的瑣事,便交給趙嬤嬤吧。」
我頓時笑了。
感情朱氏鬧著一出,就是為了想把管家之權給拿回去啊?
可這權力既然到了我手裡,就沒有還回去的道理。
「夫人怕是病糊塗了。」我拿帕子擦了擦手上殘留的藥汁,「我又不會十二時辰一直在這裡守著你,有什麼分身乏術的?」
朱氏面色一黑:「做婆母的病了,你還想著管家?」
我唇角微勾,道:「我夫君是裴獻不是裴錚,
你哪來的臉自稱我婆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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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氏似乎鐵了心想折騰我。
每天都會讓趙嬤嬤把我叫去正院。
不是讓我伺候她服藥,就是讓我伺候她穿衣用膳。
我知道她是故意想折騰我,所以我也沒慣著她。
反正受傷的又不是我。
「你如此待我,就不怕壞了名聲?」朱氏怒容滿面。
若非她這會兒還病著,隻怕是想跳起來打我。
「我有什麼好怕的?」我反問她。
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大不了大家一塊兒魚S網破。
「外頭要是有傳我哪裡不好,那不出三日,夫人你與裴錚合起來騙婚一事,便會傳遍整個京城。」
我的話音剛落,朱氏的房門便被人從外頭推開。
那門外之人,
竟是我方才提到的裴錚。
我微怔片刻,嘲諷道:「喲,二弟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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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進侯府後,我才知曉,在我與裴獻成婚前幾日,裴錚便以遊學為名,悄悄離京了。
我其實也並不是非裴錚不可。
當初兩家相看時,我便知曉,是我宋婉寧高攀了。
裴錚雖是繼室所生,可他有才華、有名聲,又同樣是嫡子。
若沒有意外,侯府世子的位置,也會落到他頭上。
所以媒人上門時,我曾有過疑慮。
像裴錚這種人,什麼高門貴女娶不到?非要找我一個太醫之女?
於是我便差人暗中打探。
可裴錚的名聲實在太好。
所以我便信了這樁婚事沒有其他見不得光的內情。
事實證明,名聲這種東西,
是會騙人的。
「若非親身經歷,我恐怕做夢都不會想到,世人眼中的端方君子,竟會伙同自己的母親騙婚。」
我沒有掩飾自己對裴錚的嘲諷和鄙夷。
得虧我對裴錚沒有生出什麼感情。
否則大婚那日,發現新郎換人,我隻怕是會羞憤地一頭撞S。
可裴錚這當事人之一,卻當起了縮頭烏龜,悄悄躲了出去。
裴錚面色漲紅。
好一會兒,他才緩緩開口:「此事是我與母親對不住宋姑娘……」
「先前我還想,二弟興許並不知曉你母親的打算。」我冷聲打斷了裴錚的話。
「沒想到你不僅知道,還主動配合了。」
此時我竟有些慶幸,自己嫁的人不是裴錚。
像這種偽君子,當真是看一眼都覺得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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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錚剛回來沒兩日,朱氏的病就好了。
許是擔心我鬧事,影響裴錚的前程,朱氏這幾日都老實了不少。
他們騙婚一事,若是傳出去了,丟人的不僅僅是我,還有整個侯府。
裴錚苦心經營的名聲也會毀於一旦。
孰輕孰重,朱氏這點分寸還是有的。
倒是裴獻,平日裡三天兩頭都見不到人。
可自裴錚回來後,他竟日日都宿在房中。
偶爾見著裴錚,便免不了會陰陽怪氣一番。
這天是侯爺生辰,一家人難得坐在一起用膳。
席間朱氏便提起了裴錚將要下場參加春闱之事。
「若錚兒能榜上有名,侯爺也好趁著這機會,為他請封世子。」
聞言,侯爺下意識地看向裴獻。
見裴獻慢條斯理地將筷子扔下,侯爺便忙不迭地道:「請封世子一事還不急,倒是錚兒,準備得如何了?可有把握?」
裴錚露出溫潤的笑,自信道:「殿試前三甲的位置,兒子想去爭一爭。」
這話的意思,就是金榜題名穩穩的。
侯爺和朱氏都滿臉喜色。
若裴錚真能奪得殿試前三甲的好名次,那便是給裴家長臉了。
侯爺看著裴獻,用商量的語氣說道:「獻兒,若錚兒真能做到,那這請封世子一事……」
裴獻的臉色緩緩沉了下來。
他眯了眯眼,正要開口,我便悄悄抓住了他的手。
我輕笑道:「莫說殿試前三甲,我賭二弟連杏榜都上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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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氏差點被我的話給氣暈了過去。
就連侯爺也指著我吹胡子瞪眼。
如果能重新選擇一次,我想他一定不會讓我嫁進裴家。
但我賭裴錚春闱會落榜這事兒是認真的。
此次春闱,我不會讓裴錚有機會下場。
嫁進侯府雖是我高攀了。
可他們不該用騙婚的方式將我騙進來。
不做點什麼,實在難平我心中的怨氣。
因我那日的話,朱氏處處提防,擔心我會對裴錚動手腳。
可她的防備實在是多餘。
早在裴錚回來那日,該做的不該做的,我便都已經做完了。
但這事兒裴獻並不知曉。
在會試的前一日,裴獻陰陽怪氣地同我說:
「裴錚這人,雖然虛偽,但也有幾分真才實學,若是他下場,必然高中。」
我一邊修剪著瓶中的花枝,
一邊漫不經心地道:「所以啊,他下不了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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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錚當天夜裡,便突然嘔吐不止。
大夫換了一撥又一撥,甚至連宮裡的太醫都請來了。
但都沒能找到病因。
府裡折騰了一夜。
而裴錚莫說是去參加春闱,便是連下床都難如登天。
朱氏在正院哭得天昏地暗,罵老天不長眼。
以裴錚的學識,若沒有這次的意外,他必然高中。
如今一病不起,便隻能眼睜睜地錯過此次春闱。
我聽芍藥說起此事,心情大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