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裴獻卻用我看不懂的眼神審視著我。
他問:「裴錚這事兒,是你做的?」
「是啊。」我沒有否認,「他騙了我一次,我讓他痛苦一次,算是扯平了。」
我父親是太醫,我從小耳濡目染,自然也習得一身的好醫術。
甚至有好幾次,我父親都說我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但醫術這種東西,能救人,也能害人。
嫁進侯府,雖是我高攀了。
可我也是有脾氣的。
沒理由他裴錚騙了我,我還要當做沒事兒一樣,把這口氣給咽下去。
裴獻的臉色變了變。
他的大掌無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膝蓋,若有所思地道:「你還懂醫術?」
見狀,我便猜到了他在想些什麼。
我唇角勾起一抹惡意的笑,
故意湊到裴獻耳畔,低語道:
「夫君可是擔心自己是在裝瘸這事兒被我看出來了?」
可這事兒早在成親那日,我便已經看穿了。
裴獻的殘廢是裝的。
19
朱氏連著幾日都在以淚洗面。
她不高興了,我就高興了。
「這做人吶,還是得積德,遭報應了吧。」我故意在朱氏面前陰陽怪氣。
她氣得將手邊的茶杯朝我砸了過來。
我閃身躲過,就見侯爺沉著臉從外頭走來。
「夫人,我知道你因為二弟的事情心情不好,但你也不能遷怒於我呀。」我眨了眨眼,一臉無辜地道。
侯爺垂眼看了看地上的茶杯,又將目光移向朱氏。
「老大媳婦兒,你先出去。」
我微微頷首,道:「父親,
我準備帶著大公子去廟裡為二弟上香祈福。」
侯爺聞言,微怔片刻,道:「你有心了,去賬房支些銀子帶著吧。」
朱氏卻不痛快了。
她指著我,罵道:「侯爺,您莫要被她給騙了,若非她那般詛咒我們錚兒,又……」
「夠了。」侯爺厲聲呵斥朱氏,「老大媳婦兒究竟是哪裡礙著你的眼了?你要這麼針對她?」
在侯爺看不見的地方,我衝著朱氏露出了挑釁的笑。
他們母子二人若是沒有害人之心,也不會有今日的下場。
一切都是咎由自取罷了。
20
翌日又是一個好天氣。
裴獻雖然不情願,但還是被我拖著進了出城的馬車。
馬車裡,裴獻又在嘴欠——
「你倒是會哄人,
把父親哄得都忘了你前些天是怎麼咒裴錚落榜的了。」
侯爺生辰那日,自我說裴錚會名落孫山後,一家子便不歡而散了。
那一陣,侯爺和朱氏都不待見我。
不過有了朱氏作對比,侯爺似乎也將這事兒給淡忘了。
我昨日沒去賬房支銀子,他還特意讓管家給我送了過來。
我扭頭瞥了他一眼:「你不說話,沒人會把你當啞巴。」
若非生活所迫,誰又想整日跟爆竹似的?
如今氣也消了,若朱氏和裴錚日後不犯到我眼前,我也懶得搭理了。
但有的人就是不喜歡過安生的日子。
上完香後,在下山的途中,我們遇到了刺客。
奇怪的是,對方沒有管裴獻,長劍直接朝我刺來。
我們此番並未帶護衛隨行,芍藥又不懂拳腳功夫。
在我反應過來之前,裴獻先動了。
他不惜暴露了自己腿腳健全的事實,從刺客的長劍下救了我一命。
我驚魂未定,裴獻就已經將那幾個刺客解決完了。
他在我身邊蹲下,道:「誰跟你有這麼大的仇怨,竟然想要你的命。」
我從芍藥手中接過水壺,猛地灌了一口水,才道:「除了你那位繼母,還能有誰?」
21
在過去的十幾年中,我從未與人結過怨。
唯一有仇的,便是朱氏了。
隻是她一個後宅婦人,又是怎麼請得動這些刺客的?
裴獻讓人去報了官。
在回京城的路上,我決定和裴獻好好兒談一談。
「我第一次見你時,就知你的腿沒有問題,你可知我為何一直都不曾拆穿?」
裴獻神色微變:「願聞其詳。
」
我沉聲道:「以你侯府嫡子的身份,即便名聲差了些,但仍會有無數人願意將自己的女兒送進侯府,做你的正妻。
「即便你將來當不了世子,繼承不了爵位,能和侯府聯姻,也會給家族帶來無盡的好處,但偏偏,朱氏卻選擇了以騙婚的方式,將我給騙了進來。
「新郎從才貌雙全的裴錚,變成了殘暴又瘸了腿的你,正常人心裡都會有落差。
「再加上侯府騙婚在先,試問成婚後,夫妻如何能和睦?
「朱氏此舉的目的,我知道,想必你也能看得明白。」
裴獻若有所思:「這與你沒有拆穿我,又有何關系?」
我點點頭,道:「當然有關系了。
「朱氏的手段並不十分高明,但你卻傳出了那般不堪的名聲,甚至還要裝殘疾……」
我頓了頓,
道:「我不好奇這背後的緣由,也不想讓自己牽扯進去。」
所以哪怕大婚那日,我便看出裴獻的殘疾是裝的,但我依然假裝不知道。
「那你今日為何又要與我說這些?」裴獻問我。
「朱氏想要我的命,我雖有一身醫術,但卻不會武功,像今日這種事,若再來一次,我未必抵擋得住。」
裴獻好一會兒沒開口。
馬車駛進城門後,他才緩緩道:「今日之事,必不會再發生第二次。」
22
刺客一事,官府那邊並未查到朱氏頭上。
但裴獻不知道與侯爺說了什麼,朱氏被禁了足。
就連裴錚,也被送去了揚城老家。
為了報答裴獻,我親自幫他制了一瓶解毒的藥丸。
我支支吾吾地道:「你的殘疾雖是裝的,
但你的身體裡確實殘留了一些毒素,這瓶解毒丹,可以解你體內的餘毒。」
裴獻審視著我遞過去的藥瓶。
他冷笑了一聲,說:「若是我沒幫你料理朱氏,你這解毒丹是不是就不打算給我了?」
我鎮定地與他對視:「這解毒丹制作起來非常麻煩,而且前陣子我還缺一味藥引。
「即便你沒有料理朱氏,我也會把解毒丹給你的。」
解毒丹做起來確實很麻煩。
先前我看裴獻也很不順眼,所以哪怕知道他體內有餘毒,我也視而不見。
反正S不了人。
頂多會讓他時不時地難受一陣罷了。
但那日他救了我,我若是再視而不見,那未免太狼心狗肺了。
不過這話我肯定不能和裴獻說的。
這廝小心眼得很。
若是讓他知曉了,
免不了又要一陣陰陽怪氣。
不過出乎意料的是,裴獻並未在這個問題上過多糾纏。
他將解毒丹收下:「過幾日是我母親的忌日,你若是無事,便隨我去祭拜。」
23
裴獻生母忌日這天,一大早便下起了蒙蒙細雨。
但他卻並未坐輪椅。
嫁進侯府後,裴獻第一次以正常人的姿態出現在我面前。
「你……」我看著站立在我身前的裴獻,問道,「不裝了?」
裴獻唇角微勾,道:「事情已經解決了。」
但很顯然,侯府的人都不知道裴獻是裝的。
尤其是侯爺,在見到裴獻能和正常人一樣行走之後,眼睛瞪得老大,久久都沒能回過神來。
他指著裴獻的腿問:「獻兒,你的腿……好了?
」
裴獻微微頷首,意有所指地看了我一眼,道:「多虧了婉寧。」
侯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雖然我也不知道他想到了什麼。
但所有人看我的神情,都感激不已。
……
祭拜完裴獻的生母回來,路過菜市口的時候,正巧看到官府的人在清洗地面上的血跡。
我愣了一下,還沒開口,裴獻便道:「定國公府被抄了家,十歲以上男子全部斬首,家中女眷和十歲以下孩童,流放寧古塔。」
我下意識地就想到了裴獻裝瘸的事情。
下一刻,就聽裴獻道:「他們牽扯進了幾年前的一樁舊案,女眷和孩子能留下一命,已是聖上開恩。」
幾年前……
裴獻的腿是幾年前瘸的。
殘暴的名聲也是那時傳出來的。
聖上的第九子,也同樣S於幾年前……
我懷疑其中有著外人不知曉的關聯。
但裴獻沒說,我便沒有再問。
有時候知道得太多,未必是件好事。
24
定國公府被抄家的事情在京中掀起了不小的波瀾。
沒幾日,侯爺便為裴獻請封了世子。
朱氏知曉後,在她的院裡哭鬧了大半夜。
反觀裴獻這個當事人卻仿佛無事發生。
「沒想到父親竟然會為你請封世子。」我感嘆了一句。
我還以為那世子之位,侯爺是要留給裴錚的。
他將裴錚送去揚城老家,看似驅逐,可又何嘗不是對他的一種保護?
朱氏買兇S人一事雖是秘密進行的。
可這天底下哪有不透風的牆?
一旦傳出來,裴錚免不了也會遭人非議。
更何況,讓他留在京城,朱氏的言行舉止同樣會影響到他。
到那時,裴錚才是真的廢了。
如今侯爺將他送回老家,又請了個很有名望的夫子。
下一次會試,若無意外,他必然榜上有名。
怎料裴獻卻冷笑了一聲:「請封世子一事,是皇上授意的,並非父親的本意。」
我看著裴獻,心中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定國公府的事情。
我懷疑那件事情和裴獻肯定有著脫不開的關系。
所以皇上才會授意侯爺為他請封世子。
25
朱氏悄悄將裴獻被封為世子之事寫信送去了揚城老家。
信還未出府,便先被送到了裴獻手裡。
裴獻粗略掃了一眼,便將信重新裝了起來。
「按照她的意思,把信送去給裴錚。」
「朱氏就不怕裴錚受不了?」我有些驚訝。
裴錚並沒有外面傳得那般美好。
聽聞他回到揚城後,還大病了一場。
知曉自己希望落空,怕是會受不了這種打擊。
畢竟這幾年裴獻的名聲被糟踐成那樣,這侯府世子的位置,仿佛已經成了裴錚的囊中之物。
如今陡然知曉到手的世子之位沒了,裴錚怕是會氣S。
我的猜測很快就得到了證實。
朱氏的這封信送去揚城不久,裴錚重病的消息便很快傳回京中。
侯爺在知曉朱氏給裴錚寫了信後,氣得要寫休書。
朱氏的兄長來了侯府一趟。
與侯爺在書房裡密談了整整一個時辰。
最終這休書沒寫成,但朱氏卻被朱家人給接了回去。
說是小住一陣。
府裡頓時清靜下來。
裴獻依舊時常見不到人。
這天好不容易他回了府,我便將他叫住。
「這門親事我知非你所願,如今事情已了,你不如就給我寫封休……」
書字還未出口,裴獻的眉頭就先皺了起來。
他問:「誰說這門親事非我所願?」
我怔怔地望著他,一時間沒能反應過來。
裴獻示意房中的丫鬟都下去,才道:「宋婉寧,若非我所願,你以為那日你能進門?」
我:「……」合著就我一個人被蒙在鼓裡唄。
裴獻沒有再開口。
他幹脆直接將我打橫抱起。
我慌忙用手抵在他的胸前,問道:「你這是要幹什麼?」
裴獻垂眼看了看我:「成親這麼久,還沒洞房,今日就補上。」
我還未曾反應過來,人便已經被他放到了床上。
「大白天的你要不要臉!」
裴獻俯身靠近我,語調曖昧至極——
「不要臉,要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