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原本不該這麼早S。
他知道仇人很強大,知道自己還不夠強,為此苦心籌劃了許多年打算徐徐圖之。
可是有人故意將他妹妹推了出來,想讓他妹妹去S那些人。
他不希望妹妹碰這些,不得已提前出手,甚至不惜親手打亂了自己布置許久的計劃。
3.
我直直盯著他,道:「你不該服那百日逍遙散的。」
他偏過頭,坦然道:「既已服下,便不應再去想。何況,不服怎麼辦?我想S他,又打不過。若我三十八,肯定是打得過的。偏偏我才十八。」
我心下黯然。
百日逍遙散毒性不可逆,必ẗṻ₅S無疑。如今再說這話確實為時晚矣,多說無益。
隻是依然覺得可惜。
作為一個看著女主一路走來的讀者,我心中對越青枝的天賦和實力再清楚不過。
她的實力其實比她哥哥要強。即便是讓她獨自對付最後出場的那個大反派也沒有任何問題。
可她是個扮豬吃老虎的性子,騙過了所有人。
他亦不清楚這一點。
想來便是知道了也不會太在意。
果然,他接著道:「S人這種事情並不好玩。如果可以,當然不要碰最好。不像我,爛命一條,S也就S了,S也就S了。」
月光鑽過樹葉的間隙灑在他臉上,照出了少年滿不在乎的模樣。
一時間,鬼使神差地,我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臉。
他瞪大了眼睛看我。
我亦愣愣地看著他。
臉是熱的,人是活的。
此時此刻他就在我面前,
作為一個活生生的人,而不是書中的一個反派角色。
「你哭什麼?」越青易蹙眉看著我。
我低下頭。
「你不要頂著這張臉哭,我看著心煩。」越青易惱火道,「我一心煩,就想S人。」
「……」
差點忘了,這人是個變態,喜怒無常,S人不講道理。
他心中殘存的人性隻與他妹妹有關。
打擾了。
我抹了把眼淚,收起心中的同情,面無表情道:「恩公既是快S了,我便留在你身邊給你收屍好了,權當報答你白天救我一命。或者當成是我爹賣出這百日逍遙散的售後服務。」
他定定看著我半晌,終是道:「好。」
說完,抱著他的劍走到樹邊靠著,閉上眼道:「睡吧。今夜應當是無人來了。
」
至於明日。
誰知道呢。
……
……
4.
日頭高升。
這是我穿到書中的第二天。
距離越青易毒發身亡還有二十九天。
他先醒,然後叫醒了我。
今天的越青易稱得上是格外溫柔了,即便是一身利落冷峻的黑衣也沒將他的溫柔壓下去半分。也不知在想什麼。
「走吧,今日去會褚縣。」越青易直起腰,率先走了。
我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疑惑地看了看四周,問道:「你沒帶風雨宗的人麼?」
他腳步未停,絲毫不意外我提到風雨宗,隻淡淡道:「那些廢物來了也是無用。你若害怕,可以不跟著我。」
我小跑追上去,
背過手倒退著面向他,笑嘻嘻道:「有你在我怕什麼。」
「算你有眼光。」越青易勾起嘴角,手卻不客氣地將我拂開,「別擋路。」
我不以為忤,正過身老老實實快步走著。
倒不是多信任他的能力,而是劇情在手,實在沒什麼好怕。
作為看完了他結局的讀者,我知道越青易一直到毒發前兩天,都沒碰到過打不贏的人。
即便受傷,也是有驚無險。
而且,會褚縣,沒記錯的話,是女主和越青易再次見面的地方。
來都來了,不看看女主豈不可惜?
不過……原著裡是有風雨宗的人的呀?
畢竟光他一個人的話,達不到原文中那種極其騷包的出場效果。
費解。
直到傍晚時分,
我二人抵達會褚縣的張家大宅附近,我才發現風雨宗的人早在這裡候著了。
「這就是你的十八護衛啊。」我ƭûₗ好奇不已,恨不能上手摸一摸。
書中寫風雨宗宗主每次出場排場大得很,身邊總有十八護衛,個個武藝高強。
總算見到真人了。
果真是,聞名不如見面。
越青易沒有回我,他接過一名護衛遞來的金絲面具,啪一下直接扔進了我懷裡。
我懵了。
「幹嘛?」
越青易道:「戴好,別讓人看見你頂著這張臉跟我站在一起。」
我腹誹:怕人把我認成你那妹妹就直說。
他為了保護越青枝,擔心世人因她有個當魔宗宗主的哥哥Ṱŭ̀₇群起而攻之,故見面也不相認。
我長得像他妹妹,
是他縱容我胡來的重要因素。
可另一方面,這張臉也容易給他妹妹招來不必要的麻煩。
笑S,妹控了不起噢。
我老老實實戴好面具。
沒辦法,識時務者為俊傑。
我是靚女,我識時務。
5.
很快夜色深深。
一行人終於出發前往張家大宅。
人未至,聲先到。
「八方風雨夜深來,諸邪鬼怪俱散開。」十八護衛在空中以內力將這句話震散,隨即整齊劃一地落在張宅大房的屋頂上。
江湖傳言,聽到此話者必滿門見血。
風雨宗從不空手而歸。
正是晚飯時分,張家很快因風雨宗的到來陷入了慌亂之中。
我聽到下方動靜,回想起原文中女主這時候應該跟幾個好友一起趴在張宅的某個屋頂看著風雨宗這邊的動靜。
正想轉頭找找,便被越青易按住了腦袋動彈不得。
越青易冷聲道:「別亂看。」
我這才明了。
他肯定知道女主在附近了,隻是假裝不知道而已。
我就說女主他們怎麼就能全程安穩地看戲。
原來是哥哥在放水裝瞎。
我嘆口氣,再次感慨妹控真的了不起。
正這般想著,下方庭院中已經通火通明,聚集了一大堆人。
為首的是一個略有些富態的中年男子。乍看之下身軀凜凜,相貌堂堂,一雙眼睛射寒星,看著就是功夫不錯的練家子。
「不知風雨宗宗主入夜過來所為何事?」中年男子仰首道。
越青易笑了一聲,圈著我輕松地落到地上。
「自然不是來打尖的。」越青易松開搭在我腰間的手,
朝中年男子走去。
我正猶豫要不要跟著,風雨宗的護衛將我攔在原地。
好像確實沒我什麼事。
遂安靜看著。
「這位想必就是張家主了。」越青易歪著頭,湊近了中年男子,笑嘻嘻道,「張德柱對嗎?」
十八歲的少年笑起來最富感染力。
張家主卻被嚇出了滿頭ṭú₃汗。隻因這個名字,他已經十幾年沒有用過了。
「宗主怕是找錯了人,在下張無清,不認識什麼張德柱。」張家主賠笑道。
越青易頓時大笑出聲,笑得前仰後合,一副樂不可支的模樣。
張家主忐忑地看著眼前這幕,拿不準越青易的想法,不敢出聲。
滿庭院隻有越青易的笑聲穿梭在燈火間。
我搖搖頭。
越青易當然沒有認錯人。
書中寫得清楚,這人的的確確曾參與過前任武林盟主的滅門慘案。
張家主這番狡辯不過是徒勞。
果然,不一會兒,越青易收了聲,將手搭在張家主肩頭,輕輕替他掸了掸肩頭的灰,同時道:「原來是我認錯了……」
張家主聽到這裡面色松弛了一瞬。
可他放松得太早,越青易後面還有一句:「那就將錯就錯吧。」
話音剛落,越青易的手順勢往旁邊一移,咔嗒一下擰斷了張家主的脖子。
我的呼吸好像隨著張家主一起停住了。
6.
在此之前我無比確定這是一個虛假的故事。
我知道它是由人寫出來的小說,這個世界是假的。
雖然偶爾會有本能的害怕,但更多時候,我都把這當成一個鬼屋遊戲。
他們不過是 NPC 而已。
我同越青易說說笑笑,與他肩並肩在樹下睡了一整晚。
越青易帶著我在屋頂上飛掠,我心裡發出土撥鼠尖叫,覺得新奇不已。
哪怕是剛剛,我依然心心念念想看看故事中的女主長什麼樣。
聽到越青易笑時,我還在期待故事的後續發展。
我像是一個真正的過客,浮在半空,看著這些人的悲歡離合。
直到張家主真正斷氣的那一瞬間,我突然愣住。
我看到他的屍體軟綿綿要往地上倒,被他身邊的僕從接住。
我聽到有人在悲痛地喊,我看到有火在燒。
我的世界變成了深淺不一的灰色。
……
……
再睜眼時,
我看到了滿天繁星,和一個坐在懸崖邊的背影。
定睛一看,還是越青易。
「醒了啊。」越青易頭也沒回。
我胡亂點頭,也不管他看不到。他伸出右手,拍了拍旁邊的空地,示意我坐過去。
我猶豫了一瞬間,方才慢騰騰往那邊挪。
越青易嗤一聲,道:「你怕我?」
我沒有回他,隻是安靜坐在他旁邊。
抬頭瞧天上星星點點,低頭看人間燈火萬盞。
半晌。
「你S人的時候會害怕嗎?」我環抱住雙膝,將頭輕擱在膝頭,轉頭問他。
越青易轉頭看我,道:「怕,怎麼不怕。」
說著,他臉上又露出惡劣的笑:「我怕自己S不S他們。」
我怔怔地看著他,喃喃道:「我現在終於確定,你這個人真是瘋的。
」
沒等他譏諷,我又開口:「可若換成是我像你一樣長大,怕是還不如你。」
越青易不再看我,轉頭又看起了遙遠的夜空。
恰好有顆流星劃過。
「你有什麼願望嗎?」我見狀欣喜,不由問他,「或者說,有沒有什麼喜歡的想要的東西?」
越青易身體微僵,長睫毛顫了一下,方才笑道:「五歲那年,我娘送給我一個木頭娃娃。那個娃娃長得像妹妹,我很喜歡,睡覺都要抱在懷裡才肯睡。後來那個娃娃被師父扔進火裡燒了。」
我低下頭,五歲那年,他失去了所有家人,被上任風雨宗宗主帶走。
「後來又有了一群一起練武的師兄弟,我也很喜歡。不過他們最後都被我S了。」
他們不僅僅是師兄弟,亦是弱肉強食的競爭者。
「我這個人,
什麼都不該喜歡的。」
說完這句,越青易不再開口。
我凝視他許久,感受著山上的涼風習習,道:「可以喜歡天上的星星和月亮。任何人都傷害不到它們,它們也不會傷害你。」
越青易聞言轉頭,似笑非笑看著我:「你同我那故人是真的像。她也喜歡看星星。」
他仍舊懷疑我故意接近他。
「沒有人會不喜歡看星星。」我澄清道。
他點頭,又扯起嘴角,問道:「你跟著我,究竟想得到什麼?」
「一定要得到什麼嗎?」我反問。
「我如今孑然一身,僅有的風雨宗宗主之位剛剛也被我丟給別人了。」越青易定定看著我,「便是想要我的命,也無需你動手。你隻需要再等不到一個月,我自己就S了。」
我搖頭。
「總不會是想跟我睡一覺吧?
」越青易突然誇張地笑,「勸你S了這條心。你這張臉太像我那故人,我真下不去手。」
「……」
「倘若不像呢?」鬼使神差,我問了這樣一句。
越青易不笑了,就那樣看著我。
我被看得臉頰微熱,不自在地往後退了些,結結巴巴道:「時間不早了,睡……睡吧。」
說完,起身就跑,在不遠處找了個避風的地方躺下。
許久沒有聽到聲音。我又悄悄睜眼,才看到越青易依然在懸崖邊安靜坐著,不知在想什麼。
……
……
7.
穿書第三天。
距離越青易毒發身亡還有二十八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