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曾經護著長大的小太子有了心上人,那是他命定的愛人。


 


他為了心上人將我丟到雪夜裡,又在我與他心上人同時被綁時,毫不猶豫地抱著心上人轉身離開。


 


後來的他恨極了我,說我騙他,瞞他,一遍一遍質問我,為什麼還不去S。


 


他終於得償所願了,因為我真的要S了。


 


我以為他對我不曾動心,直到我為了救他被射S於亂箭之下,而他赤腳站在城牆之上,一夜白發。


 


1


 


太子的心上人出現時,離系統說的離開已經隻剩下了一年。


 


我的身體也越來越差了,時常會咳出血,視線也有些模糊了。


 


屋門口的雪落了一地,他的身影慢慢變得清晰放大,然後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他清俊眉眼漾開一抹笑意,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欣喜。


 


果然,

他語氣滿是高興,「阿歡阿歡,無雙從北國回來了,你說……」


 


他話語頓住,氣氛忽然有些凝滯,他眉頭微微擰起,最後搖頭又笑,「阿歡,你說姑娘家會喜歡什麼?」


 


我看著外面白雪,眼睛有些脹痛,輕聲道:「喜歡花吧,喜歡漂亮的衣服首飾。」


 


他眉頭又蹙起,「那都是些庸脂俗粉喜歡的,她不會喜歡的。」


 


我微微仰頭看著他,他低頭目光落在我的臉上,忽然道:「阿歡你臉為什麼這麼白,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我搖頭,他似乎松了一口氣,想起什麼,繞過我匆匆進了書房,拿出一個錦盒,他藏於袖中,步伐匆匆,我隻看見垂下的綠色流蘇墜子。


 


「阿旭,喜歡漂亮衣服首飾的姑娘便是庸脂俗粉嗎?」


 


臨出門時,我開口叫住了他,

他想了想,隻道:「無雙姑娘於我是特別的。」


 


他說得含糊,我卻一下子明白了他的意思,因為祝無雙與他是不同的,所以當她不喜歡首飾和花,在他眼裡,那便是出塵脫俗。


 


可薛成旭似乎忘了,在我們吃不飽穿不暖的那段日子裡,薛成旭曾安慰一條裙子縫縫補補的我,說日後要給我請最厲害的繡娘,給我做最漂亮的衣服。


 


他回頭看向我,眼睛彎彎,「阿歡,今日我生辰,你記得等我回來。」


 


我低下頭,壓下胸口上湧的血氣。


 


「統,我有些難受。」


 


我看著少年清瘦背影消失,輕聲呼喚系統,腦袋裡的小奶音加油打氣道:「宿主加油,我們很快就可以回家了。」


 


那晚我將那碗長壽面熱了又熱,直可直到月亮西沉,他也不曾回來。


 


我的病在熱完長壽面後發作了,

渾身力氣像是抽空,渾身骨頭像是被敲碎,最終軟倒在床沿,系統一直在腦內試圖喚醒我。


 


可我聽不見系統的聲音,隻有腦中嗡鳴聲響起,我摔在地上,窗外寒風吹來,吹滅蠟燭,帶進大片雪花。


 


我就在這初春寒夜裡,睡了一夜,腦中系統一直呼喚著我的名字,試圖將我喚醒,我迷迷糊糊睜眼,卻沒有力氣爬回床上,裝著長壽面的碗也倒了一地,湯汁弄髒了我的裙子。


 


冷,好冷,系統一直在我腦子裡嗚嗚哭泣,我勉強扯出笑安慰道:「統,別哭了,其實不疼的,就是沒有力氣了。」


 


我醒來時,已經是早上,婢女阿蟬進來發現了我.


 


我頭腦有些昏沉,渾身發冷,太醫來檢查時,卻什麼也沒有檢查出來。


 


這是臨近任務完成越近,便越會出現的局面。


 


一場查不出來的病,

讓我合理又悄無聲息地離開這個世界。


 


我叫何歡,是時空管理局的新員工,這是我接到的第一個任務。


 


這是一本名為亂世美人的小說,講述的是異世而來的女主在三個國家攪亂帝王心,導致三國常年處於危難之中,他們原本穩定的關系開始分崩離析。


 


原劇情裡女主被魏國皇室強行擄走納為妃,男主因此黑化,發動戰爭,導致民不聊生,可未等結局,作者爛尾了,直接寫S了男主。


 


氣運之子一S,整個位面開始分崩離析,洪水瘟疫不斷,這是一個成了形的世界,受苦受難的,便都是活生生的人,又因為薛成旭的S,天下開始陷入奪權之戰,底下百姓怨氣太重,驚動了時空管理局,於是時空管理局派我去拯救男主,並成功勸服他成一個賢帝,如有必要,避免他被一劍刺S的結局。


 


時空管理局說,這是他命裡劫數。


 


我有些冷,意識有些模糊,縮在被子裡,迷迷糊糊想起我和薛成旭的第一次見面。


 


2


 


春日冬雪尚未消融,院裡的桃花已經開了苞。


 


我被帶入冷宮時,是正月十八日。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薛成旭,他瘦瘦小小的,他剛S了生母,身上白衣還未褪去,白色發帶隨著黑色頭發飛揚,他似乎站在風口,衣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一雙眼睛紅腫著,目光像是含著冰。


 


薛成旭是廢太子,他母族以謀逆罪,被全部流放,不過三月,滿門都S在流放途中,母親陳皇後又因毒害皇子,被賜一杯鸩酒,陳皇後S的第二天,薛成旭被廢太子,住進了重華宮。


 


皇宮捧高踩低的人多了,送來的吃食也都是一些餿飯餿菜,薛成旭不吃,便都落入我的肚子。


 


薛成旭不愛說話,來冷宮的三天裡,

他都不曾開口。


 


我有些不知道接下來的任務,隻能按照系統說的,趁他小,三觀還未形成時,給予他愛的關懷,讓他將來變成一個明君。


 


薛成旭第一次同我說話時,是我為他端來一碗稀粥,裡面摻了些我從冷宮牆角挖的野菜,那時的他已經許久未進食了,隔著長衫,我看見他薄薄的脊背,臉色蒼白如紙,像是一陣風就能吹跑。


 


我第一次對一個人產生了一種名為憐惜的情緒。


 


他主動和我說了第一句話,「你叫什麼名字。」


 


那時我剛從高一課堂來到這個陌生的朝代,尚且不熟悉這個朝代的皇權制度,彎著眼睛笑吟吟告訴他我的名字。


 


「何歡,我叫何歡。」


 


等我漸漸明白這個道理時,薛成旭卻將我護在身後。


 


「你可以永遠在我面前稱『我』,不必理會這些規矩。


 


我將冷宮衛生打掃一遍,擦擦洗洗,又牽了根繩,曬衣服被子。


 


重華宮的水井S過不少妃嫔,打掃得水都是從宮人房打來的,我收拾了許久,總算變得幹淨整潔,有了些能住的樣子。


 


我用跟系統借的銀子,請人修繕了破舊屋頂。


 


薛成旭就站在門口,呆呆看著我忙碌,他似乎不愛說話,這麼久以來,他也就問過我名字。


 


「系統,你說的是真的嗎,我對他好,他就不會黑化。」


 


系統小奶音十分篤定,「放心吧歡歡宿主,我研究過歷任系統資料,有過類似任務,大家都是這樣的,一定沒問題的。」


 


我看了眼不說話的小男孩,又開始擦起板凳來。


 


系統說,隻要完成任務,我便可以回去。


 


我打開重華宮的窗戶,窗外的歪脖子桃樹開了花,

風吹進來,帶著些桃花香氣,陽光灑落,帶走了些重華宮的陰冷潮湿的霉味。


 


薛成旭抬頭,微微閉眼,陽光落在他的臉上,他多日來蒼白的臉被曬得有些泛紅,他忽然喚起我的名字。


 


「阿歡。」


 


我回頭看去,他卻隻是看著我,目光一動不動。


 


重華宮裡書籍很少,便是有,也隻有一些曾經棄妃偷留著看的話本。


 


我隻能從系統空間裡的圖書館,翻出那些曾經學過的書,再口述給薛成旭。


 


我並不想薛成旭日後成為一個沒文化的皇帝


 


重華宮有一片空地,我翻騰出來,又找了些菜苗,種了些菜,也得虧系統空間什麼書都有,若是有活雞,我還能養一隻雞。


 


我將自己學過的東西倒騰出來,用木棍在院子裡教他讀書。


 


中途不斷聽見小太子滿眼崇拜地誇贊,

「阿歡,你怎麼這麼厲害。」


 


我忍不住得意,下巴一抬,「我當然厲害。」


 


我教的東西很雜,系統空間有什麼,便教什麼,我尚且不知道,這些東西於他們的幫助是極大。


 


薛成旭很聰明,總是擅長實踐,舉一反三,到了後面,我也就變成一個人形書本。


 


薛成旭夜裡常常難以入眠,我便小聲地給他念詩。


 


他看著我,抓住我的手,小聲道:「阿歡……」


 


「嗯?」


 


他看著我,「你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與我血脈相連的,都對我不聞不問,你為什麼要對我這樣好啊。」


 


他反反復復地問,手緊緊握著我的手,「阿歡,你為什麼要對我這樣好。」


 


我有些心疼,他還太小,便面臨外祖一家S去,又親眼看著母妃S在他的眼前,

自己的父皇將他打落冷宮,不聞不問,曾經美好的一切都在一夜之間坍塌。


 


我握住他的手,小聲安撫,「因為我是為你而來的啊。」


 


三月初時,菜園子裡的菜已經長得綠油油,我從內務府領了些筆墨紙砚。


 


皇宮是個勢利眼的地方,被打入冷宮便意味著被人遺忘,但薛成旭是皇子,吃食用品還是有的,即便克扣,也不敢太過放肆。


 


但是在這拜高踩低的地方,仍舊過得不好。


 


我進來時,便見每日送來吃食的太監端著面碗,像是逗趣一樣,眼裡調笑往薛成旭的面前一放。


 


「快吃,瞧你那豬樣。」


 


薛成旭沒有動,他低著頭,薄唇緊抿,背脊挺直,這姿態似乎是惹惱了老太監,他伸手扯住薛成旭頭發。


 


這場景嚇得我心跳驟停,我放下手裡的東西,伸手撥開那太監,

將薛成旭護在身下。


 


我大他兩歲,護住他卻是完全沒有問題,可是太疼了,那老太監一個人打得不過癮,甚至叫了其他人。


 


拳頭如雨點落在我的身上,我疼得眼淚直流。


 


薛成旭在我身下掙扎,卻被我SS按住,直到一個石塊砸到我的額頭,鮮血一點一滴落在他雪白的小臉上,像是砸開的紅梅。


 


他和我目光對上,呆呆的,帶著不易察覺的慌張,像是受驚的兔子。


 


老太監們罵罵咧咧地離開,我翻過身,摸到自己腦袋冒血的窟窿。


 


薛成旭從地上扶起我,他眼睛紅紅,眼尾掛著一行淚,他伸手擦幹我臉上的淚,捧著我的臉吹著我臉上傷口。


 


一邊哭一邊喊我的名字。


 


「阿歡阿歡,我以後一定對你很好的。」


 


我也哭,痛哭的,抽噎著回答,

「你不用對我好,你以後,一定要對天下百姓好。」


 


他哭著點頭,「我都聽阿歡的,都聽阿歡的。」


 


我想,要是薛成旭有良心,在日後登頂權力之巔時,要記得今日說過的話。


 


我們就這樣,在冷宮待了七年。


 


七年時光,足夠他長大,他變得溫和,身姿像是挺拔的翠竹,帶著世家公子的貴氣驕矜。看人的目光如三月的暖陽。


 


系統很滿意,我也很滿意,照這樣下去,妥妥的明君養成系統。


 


3


 


第七年的時候,薛成旭翻身了,皇帝許是老了,忽然掛念起在重華宮的薛成旭,他派人將他接了出來。


 


搬走那天,我還有些不舍。


 


薛成旭就沒有那麼多傷感,之後他一路高升,成了第一個在京城建府的皇子,非常的皇帝寵愛,似乎是將這麼多年虧欠的全部彌補。


 


那些曾經欺負過我們的人,也都一個個地慘S,這些人S得蹊蹺,我聞言下意識看向薛成旭,而他隻是似笑非笑看我一眼。


 


「阿歡覺得是我?」


 


我沒說話,他放下手裡畫梅的筆,笑道:「許是壞事做多了,遭了報應。」


 


我一想也是,他伸手揉了揉我的腦袋,「你別想太多了,屋內有新衣服,我吩咐繡房為你做的。」


 


他似乎對給我裝扮這件事有執念,自他有能力後,他每月都會吩咐繡房為我做漂亮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