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隻是在很多年後,我才知道,原來在他眼裡,這些東西,都是些庸脂俗粉喜歡的。
然後不可避免地難受起來,是的,我動心了,喜歡上自己看著長大的人。
我蜷縮起來,病痛折磨得我控制不住流淚,一時竟然分不清是心裡疼,還是身體疼。
「統,其實我早該知道的,不是嗎。」
我早知道,他有自己命定的女主。
薛成旭回來已經是第二日午時,他眼下帶著些青黑,像是一晚上沒有睡覺,聽聞我病了,便急匆匆地進來。
他沒有解釋昨晚為什麼沒有回來,我看著他,注意到發間沾染一片微微湿潤的花瓣,伸手想將其摘下。
薛成旭下意識腦袋向後,我手指擦過他的發絲。
他似乎也愣住了,
眼神混沌又逐漸清明,最後才道:「無雙不喜歡我和別的姑娘靠那麼近。」他低下頭,眼神的歡喜掩蓋不住。
我訥訥收回手,心裡忍不住酸澀,小聲問道:「你昨晚,是和她待在一起嗎?」
他低下頭,眉間劃過一絲歡喜,他小聲地道:「無雙給我做了一個蛋糕,我本來為你留了一份,她真是我見過最特別的姑娘。」
話至此,他眼神忽然有些迷惑,「歡歡,真奇怪,明明我覺得你比她好一千倍一萬倍。」
我心間酸澀更重,用被子蓋住頭,因為她是你命定的女主啊,你們是注定要在一起的。
我感覺到自己幹澀的眼睛,用力揉了揉,語氣酸溜溜和系統道:「土氣,蛋糕在我們世界遍地都是,也隻有薛成旭這個沒見過世面的才喜歡。」
系統:「對宿主,男主就是沒見過世面的土狗。」
不知過了多久,
他才起身離開。
我坐起身來,外面暖陽照進來,檐上的雪逐漸消融,滴滴答答發出響聲,我起身,伸手,準備關上窗,卻聽見外面有小丫鬟的談話,語氣難掩輕蔑。
「你看見九皇子出門了嗎?從何歡姑娘房裡出來的。」那丫鬟笑道:「誰不知道何歡姑娘曾經是九皇子的貼身婢女,如今九皇子風頭正盛,顧念曾經情誼,讓咱們伺候著,但這何歡姑娘還真把自己當主子了,無名無分待在府裡,我看啊,比起春香樓裡的姑娘還不如。」
另一個小丫鬟也笑著道:「這可說不準,萬一九皇子真把她抬為妾室了呢。」
「要是真在意她,這府上流言蜚語這麼多年,我不信九皇子一句沒聽見,畢竟這可不是我一個人說的。」
她們聲音逐漸走遠,系統小聲安慰我,「歡歡宿主,別難過,我們很快就可以回家了,你隻要當這是一場夢就好。
」
我點點頭,卻始終想不,這府上流言蜚語那麼多,薛成旭真的一點都沒有聽見,還是說,聽見了,卻無足輕重。
我想起那個迷迷糊糊的夜晚,兩個人青澀的探索。
還有他說的那句,「歡歡,我心悅你。」
我忍住心裡翻湧的情緒,「統,他不喜歡我,我也不喜歡他了。」
系統也嗚嗚哭起來,「歡歡,你別難過啊,下一個世界,我一定不給你安排這種位面了,我給你安排很多很多人,比那土狗好一千倍一萬倍。」
我點頭,「謝謝你啊統。」
薛成旭一連幾天都不曾回來,聽系統說,他和女主去了京郊,去找關於三皇子的貪汙證據,第五日夜裡,腦中系統警報聲響起,系統的聲音急切。
「歡歡歡歡,男主要出事了,你得去救救他,不能讓他有事。」小白團瘋狂翻著後面的劇情,
有些欲哭無淚。
「劇情不知道為什麼改變太多,男主隨時都有可能出事,你就跟在他旁邊,幫他擋擋刀,擋擋毒就好了。」
系統猶豫又愧疚地看著我,我按照系統指示,騎著白馬朝外跑去,今年的雪似乎一直沒停,越到郊外,這雪便越大。
那白馬走到一半,忽然發了狂,我被甩下馬,疼得五髒六腑像被震碎。
系統蹲在系統空間,幾乎不敢抬頭看我。
我有些疑惑,卻還是選擇相信系統,照著他的路線一直往前,大雪越下越大,又融化在衣上,冷得我渾身發顫。
我幾乎看不清前面的路,不知過了多久,我看見兩個小小黑點,是薛成旭,周圍躺了許多S屍,他手臂流著血,懷裡抱著一個渾身是血的黑衣姑娘。
我直直看向他懷裡的人,白皙小臉帶著一些血跡,整個人昏迷不醒。
他將受傷的祝無雙抱上馬,看向我時,愣了愣,眉心閃過一絲不耐和慌張。
「你在這裡做什麼?」
我腦子被風吹得有些迷糊,卻因為這句話而清醒過來,慢吞吞地解釋道:「我怕你有危險,所以……」
他還是皺著眉,拉著馬的韁繩就要走,我拉住他的袖子,小聲問他:「你要拋下我嗎?」
他皺眉,伸手掰開我的手指,「無雙中毒了,必須馬上回去,你先跟著馬的腳印慢慢走,我等下回來接你。」
今的雪越下越大,看不見路的方向,馬兒疾馳的影子消失,大雪如毛絮,遮蓋了馬蹄印,看不見路的影子,我腳上的鞋子被打湿,凍得我的腳已無知覺。
白茫茫的原野上,我身體逐漸發軟,呼吸都有些急促起來。
我要發病了,
臨近任務完成的時間越近,我的身體便愈發的差了,眼前的路在我眼中變成扭曲的白,我腳一軟,摔在了雪裡,世界在我眼裡忽然變成了一片模糊景色。
我站起身,無盡恐慌襲來,幾乎將我淹沒。
我一難受就控制不住想哭,眼淚順著臉頰下落,我分不清,是身體難受,還是心裡難受導致,我不斷向前走著,世界仿佛隻有我一個人。
系統在我的意識裡給我講著笑話,像是為了驅散我的恐慌,我腦子裡嗡嗡的,聽不清他的話,隻聽見他最後的小奶音都帶上了哭腔。
「宿主,你別哭,再堅持一下,我們很快就可以回家了。」
對,我很快就可以回家了,回家就不會難受了。
系統眼睛紅紅看著我,帶著些愧疚,「宿主,因為臨近任務結束,劇情又出了 bug,所以時空管理局會發布任務,
宿主目前隻要完成任務,就可以回家了。」
他似乎想讓我開心些,白團子系統甚至在空間跳起來舞。
可下一秒,我眼前一片漆黑,什麼都看不見了。
「統……」
我嗓子沙沙,「我好像,看不見了。」
4
我摸索著往前,系統在腦海中為我引路,不知走了多久,有人拉住我的手,他手掌冰涼,渾身帶著寒意,將我抱在懷裡。
「阿歡,以後不用來找我,我已經不需要你地保護了。」
我想看清他說這話的神色,卻始終沒能看清,一路上他都不曾說話,我卻可以感受到他身上氣壓很低。
是的,曾經在重華宮,我照顧他的飲食起居,教他讀書寫字,替他阻攔那些人的苛刻刁難,可是他長大了,要面對風雨飄搖的朝廷紛爭,
可我卻好像永遠活在了那個時候,便也無法再幫他了。
我點點頭,「好。」
自那後,我便一直留在了重華宮,他不讓我出門,日日派人看守著我。
我的眼睛白日還能看見些東西,一到夜裡,便什麼都看不清了。
我坐在門前,此時已經過去半個月了,二月初的陽光也越來越暖,我眼睛像是蒙著霧氣,隻能看見院內桃花一片粉色,開得熱烈。
薛成旭沒有來看我,系統卻實時播報著他的情況,他和祝無雙一起去了北國,拿到了北國的邊防圖,一起拿到了貪汙的證據,三皇子也因此被朝臣彈劾,收回了所有職權。
系統一直吱哇亂叫,似乎是怕我聽了難過,「歡歡宿主,男主就是個渣男,你不要喜歡他了,等下一個世界,我給你找一個乙女位面,給你安排好多好多男人。」
我忍不住笑起來,
輕聲回應,「好,我不喜歡他了。」
卻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將這句話說了出來,不知道是說給系統聽的,還是說給自己聽。
我好像生病了,而那場病持續了許久。
聽說薛成旭回來很久了,卻遲遲未來我的院子,我讓阿蟬替我叫他過來。
他沒來,隻說讓我安靜待著,我不管不顧跑了出去,路面在我的眼裡搖搖晃晃模模糊糊,身後的聲音也像隔著一層屏障。
最後因為跑得太急,摔在地上,黑衣男子蹲下身,扶著我的手臂,他瘦了很多,我抬頭,他的眉眼像是隔著迷霧,我睜大眼睛,試圖看清他的臉,卻在一瞬間看見他滿臉的冷漠。
我下意識松開他的手,他看著我,目光沉沉,「阿歡,你找我?」
我看著他,忽覺得面前之人很陌生。
我問:「你是誰?
」
我想,他是不是被奪舍了,和我一樣,是來自異世界,不然他怎麼會對我露出這樣冷漠的樣子。
系統先在我腦子裡回答了,「歡歡宿主,他就是男主土狗,男主是不可能換芯的。」
薛成旭看著我,伸手將我扶起,「若是無事,便回院子好生休養。」
我這才想起我的目的,拉住他的袖子,小聲道:「我想出去。」
他語氣一下子就沉了下來,幾乎是厲聲出口,「不行。」
我內心也湧上一股無名火氣,「你不能一直關著我,我不是你養在籠子的鳥。」
他看著我,冷聲開口:「阿歡,我縱著你,但是別忘了你的身份。」
這話如一盆冷水澆下,我剩下的話卡在嗓子裡。
我的身份,是皇子府裡的婢女。
我點頭,強忍住眼眶的酸澀,
「我…婢子記住了。」
第三日的時候,阿香邀我去京郊重光寺踏青,阿香叫沉香,是個米商女兒,我與她一起合伙開了個胭脂鋪子,我負責調唇脂顏色,而她負責售賣,每月收入還算可觀。
阿香是我出皇宮認識的第一個朋友,她與我相識是因為我穿的一件漂亮的衣裳,與我審美一致,便是觀點,也同我想的差不多,她並不在意我不太好的名聲,有什麼好看的首飾,也會給我送一份。
除了阿香,其他好人家的姑娘並願意和我相處,外邊都傳,我是薛成旭金屋藏嬌的女人。
阿蟬看著我,有些擔憂,「歡姑娘,你的身體要不要告訴九皇子,若是太醫查不出病,便找江湖遊醫。」
我搖搖頭,「我沒事,就是很累。」
我累了,在這裡的十年裡,我抬眼望去,周圍沒有朋友,
沒有開明的社會,隻有四四方方的庭院,和能夠SS人的流言蜚語。
將我困在裡面,不得逃脫。
我看向阿蟬,「我很快就能好起來了。」
重光寺外的桃花都開了,叫我想起那滿園合歡花,隻是還未到花期,不知道我還能不能再看見。
阿香拉著我的手,指著不遠處人群一個高大背影讓我看,我隻能看見那人身材魁梧,面容黝黑。局促地站在那群公子哥裡,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那便是我喜歡的人。」
她有些不好意思,湊在我耳邊小聲問,「你覺得他怎麼樣。」
其實我看不大清,隻能含糊點頭。
阿香紅了臉,她小聲和我念叨,說起他們如何相識,他是個怎樣的人,最後羞紅了道,「他說明年開春,就上門提親。」
而我的思維逐漸擴散,
腦子也愈發昏沉,她的聲音也逐漸模糊。
「何姑娘。」
這話讓我有一瞬間地清醒過來,我回頭看去,身後青衣女子梳著簡單發髻,用一根白玉簪子挽著,清麗脫俗,我忽然就明白薛成旭的話了,她不喜歡那些庸脂俗粉喜歡的東西。
但我愛漂亮衣服,愛漂亮首飾,愛將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
即便是在冷宮,我也會每天穿著幹淨衣服,梳喜歡的發髻。
所以我今日打扮得格外好看,頭簪花,唇點胭脂,身上穿著碧藍長裙,因為如今怕冷,還披了一條雪白狐裘,顯得矜貴又明豔。
薛成旭為我做的衣裳,都是用上等的料子,打的首飾,也是京城最精巧的。
可我如今在她面前,像是用力過猛的跳梁小醜。
她看著我,「我可以和你聊聊嗎。」
阿香下意識擋在我的身前,
我的目光卻落在她手腕上那對翠色镯子,那是薛成旭生母留的。
我想起薛成旭生辰那日,他翻找許久,帶出去的錦盒,原來,他送給她的,便是這個。
祝無雙大大方方露出那個镯子,甚至揚眉笑笑。
「看來你認出了,那我便直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