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亂世之中我根本沒法活。


 


我隻能活在蕭瑜的庇佑下。


他實在可惡,他和婢女們尋歡作樂,納了妾室無數。


 


卻敢大言不慚說,他最愛的是我。


 


因為他隻用皮鞭抽我,隻用鎖鏈鎖我。


 


我設計斷了他的子孫根,他再不是個男人了。


 


他以為是意外,很痛苦。


 


但卻還想抽我。


 


我那次瘋了一樣奪過鞭子狠狠抽他,他哆嗦著竟然得到了樂趣。


 


「你永遠也不要離開我。」


 


我越粗暴,他就越受用。


 


他本來就覺得我是個瘋子。


 


我發瘋之後,他竟然覺得,我好愛他。


 


從此他為玩物。


 


我為主宰。


 


如今國破,他是四處竄逃的過街老鼠。


 


而我和哥哥重逢,

喜結連理。


 


我不應該哭,可是還是沒忍住流了兩行淚。


 


我等這一天,實在太久了。


 


「姐姐,你哭起來的樣子真的很醜。」


 


蕭瑜滿頭是血,眼裡閃著病態的痴狂,抬起帶血的手給我擦眼淚。


 


「你這條瘋狗,也就隻有我才能受得了你。」


 


他從胸口掏出一根素銀簪子,語氣軟了下來,「我回城路上,一賣簪子的小娘子攔住了我的路,叫我給娘子買一支。我本想S了她的,想起你厭惡我S人……我沒S她,還給她銀子了。


 


「姐姐,跟我走吧。」


 


「別做夢了。」


 


我手中的袖箭咻咻不止,餘下五支齊發,撲哧撲哧連射進他身體。


 


「在你身邊的每一日,都讓我感到無比惡心。」


 


外面鐵甲聲錚錚。


 


哥哥來了。


 


我用指腹沾了蕭瑜額角鮮血,慢條斯理在唇上塗抹。


 


看吧。


 


瞧吧。


 


笑到最後的人是我。


 


「從前沈暮將我賣給你,如今你也讓我賣一賣吧。用你的S給我哥哥鋪一條青雲路,也算是你,S得其所。」


 


沈喬踹開了門,一眾甲士將此地圍得嚴嚴實實。


 


「嬋兒,過來。」


 


沈喬朝我伸出手。


 


我走上前緊緊握住了。


 


蕭瑜不可置信道:「你怎麼會在這裡?你們串通好了的?」


 


沈喬眸光冷硬如刀:「我不可能再讓她離開我一步。」


 


血液從蕭瑜的耳朵、眼睛、口、鼻中流出來,他癱倒在地,斷斷續續呻吟。


 


「沈嬋,你……你愛過我嗎?

哪怕是?哪怕是一點點?」


 


我張著紅豔豔的嘴唇,笑得明媚:「一絲也沒有,一刻也沒有,從來,都沒有。」


 


14


 


新帝為彰顯仁德,決定不S宣王,放他回宣州。


 


這日,江邊的許多百姓都看到,宣王的船隻朝著宣州方向去了。


 


其實蕭瑜已經被我SS了。


 


沈喬說:「船行至江中,他的屍體便會被扔下去,他會葬身魚腹。」


 


葬身魚腹。


 


真好。


 


垂柳輕揚,風吹盡了柳枝上的香絮,處處都籠罩在柳蔭的濃綠之中。


 


街道上嘈雜極了。


 


穿著粗布衣衫的船夫們咻咻劃著槳,在河道上來來往往。


 


賣花女和賣油郎的聲音交疊著響起。


 


街頭小兒們唱著贊美新帝的歌謠。


 


光膀子漢子們熱火朝天砌著牆,

笑得最歡的漢子承諾中午酒肉伺候。


 


幾名面容稚嫩的小兵一家家敲開門,詢問住家人口幾何。


 


不時經過一批批推著一車磚頭的威武甲士,朝城牆那邊去。


 


混亂又有序。


 


以前那種窗扉緊掩,斷壁殘垣的ƭųₘ景象好像一夕之間消失了。


 


舊朝是真的覆滅了。


 


「哥哥,你曾經也在這裡等了我一夜,是不是?」


 


「嗯。」


 


「我那時不懂事,你就原諒我吧。以後我會加倍對你好的。」


 


我在柳蔭中,紅著臉剖白心跡,「我從小就想將你據為己有,我就知道你對我最好了。


 


「打雷的春夜裡,我總說害怕不許你走,其實我一點也不怕。


 


「有次喝醉酒親了你,也是我在裝醉。


 


「我從來都沒有忘記過你。


 


「我知道自己有時候莫名其妙很任性,謝謝你總是包容我,我以後會更愛你的。」


 


他的吻萬般令人上癮難舍。


 


旖旎氣氛絲絲縷縷向外擴散。


 


「你少時給我畫的像不對,都是你瞎想的,以後看著我重新畫。」


 


那時沈暮老讓我給他和那些女人們畫像。


 


我覺得惡心。


 


但是我想象哥哥,給他畫像,就沒那麼惡心了。


 


畫了不老少。


 


我睜眼說瞎話,下意識反駁:「我沒……」


 


「你要什麼我都會滿足你,嬋兒,我不會拒絕你的。」


 


我羞恥得臉頰發燙。


 


他怎麼這樣呀。


 


我大膽起來,肆意親他:「我可以給你畫,你得先脫了衣服。」


 


15


 


後來我跟著沈喬離開廣陵,

南下到姑蘇就任。


 


我們買了一座不大的宅子,細細收拾了一番,廣植草木修竹、瓜果蔬菜。


 


再後來我生了一個娃娃。


 


夏天的陽光從葡萄藤下灑落,我坐在明暗交錯的光影裡搖著扇子,看沈喬將小兒扛在肩上捉鳴蟬。


 


「當年爹也這麼扛著你娘捉蟬,將你娘嚇得哇哇大哭。」


 


「我可是得保護娘親的男子漢,我可不會掉眼淚!」


 


我回憶起很多很多年前的夏日。


 


沈喬將我扛在肩頭,笑著哄:「嬋兒得做枝頭高歌的鳴蟬,哥哥便做一株喬木,永遠陪著嬋兒。」


 


誰怕蟬呢?


 


隻是我一哭,沈喬就會說很多好聽話來哄。


 


我喜歡聽他哄我。


 


也隻有他會哄一哄我。


 


如果當年來查抄宣王府的人不是他,

我會跳進宣王府中通往護城河的活水裡,遊出去,從破敗不堪的沈府後院挖出一些金銀細軟。


 


可能會南下,可能會北上,可能藏於溝壑,可能曝在荒野。


 


可能為了活命委身於人,也可能S了,隻剩下荒野中的一具枯骨。


 


還好當年來查抄宣王府的人是他。


 


還好他從來沒有忘記我。


 


其實捕蟬的人一直是我啊。


 


靜謐闲適的夏日午後,我躺在搖椅裡,以扇遮臉,偷偷笑出了聲。


 


重逢之後,再無別離。


 


 


 


 


 


【番外:沈喬】


 


前幾日剛和沈嬋做了真夫妻,沈喬在巡防時,總忍不住想起沈嬋。


 


他想她軟趴趴伏在他懷裡的模樣。


 


他想象著她這一日的所有細節。


 


用哪一把木梳的頭,擦了什麼粉,戴的是哪隻簪?


 


他想著想著,幾次三番地笑起來,嚇壞了一眾甲士。


 


這日沈喬在城中巡防時,收到一封沒有署名的信。


 


沈喬看完信,仿佛失去了半條命一般,扶著樹幹勉強支撐著身子。


 


他極力遏制著發自內心深處的恐懼,兩隻手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著,雙腿抖動得難以站立。


 


少頃,整個人漸漸癱倒在地,臉上血色盡褪,兩行眼淚爭先恐後湧出來。


 


信是逃亡在外的蕭瑜寫的。


 


他說,六年前私奔的那天晚上,沈嬋就已經是他的女人。


 


他還說,沈嬋是隻被他玩爛了的破鞋。


 


滿紙荒唐,不堪入目。


 


沈喬喘著粗氣,喉間發出破碎痛苦的低吼。


 


少時他一再囑咐沈嬋:「你可以相信女人,

他們對你的喜愛,純粹幹淨,發自本心。但萬萬不能相信男人,他們對你的好大多是懷有目的。


 


「嬋兒將來若喜歡上什麼人,切不可將一顆心全託付他身上,更不可將內心脆弱之處示於人前,他日人心生變,你向他坦誠的傷疤會變成狠狠刺向你的尖刀,為時晚矣。」


 


這句話在多年後,如鋒利尖銳的竹尖,刺穿了沈喬內心最脆弱的地方。


 


嬋兒將這句話記得很牢,卻是在他身上踐行。


 


她寧願告訴他,是她貪慕虛榮、所託非人,也不願將真相完完整整地告訴他。


 


她連他也不信了。


 


沈喬不敢想象,六年的日日夜夜,是什麼在支撐沈嬋走下去。


 


在這一刻,他卻突然想起嬋兒柔情蜜意的吻,她虔誠地吻他身上的疤痕,然後嗚咽著捂住了臉頰。


 


「哥哥,對不起。


 


嬋兒很勇敢。


 


他應當感到欣慰。


 


可是驚慌像皮疹一般襲來,他渾身上下都忍不住刺痛。


 


重逢後和嬋兒之間的那種甜蜜的疼痛像一根浸了油的鞭子狠狠抽在他臉上。


 


他痛恨自己的無能,深深厭棄自己。


 


沈喬捂住了臉頰,哭得整個人蜷在一起,隻剩下小小一團。


 


六年前他是沈府裡一事無成的廢物,他仰沈暮鼻息過活,根本沒有保護沈嬋的能力。


 


那年沈暮跟他說,他是末帝的兒子。


 


為了得到沈嬋,他瘋了頭,甚至想認祖歸宗。


 


沈嬋說,她不會嫁一個身份不光彩的王爺,他也不該在沈府白吃白喝。


 


他後來在戰場上S紅了眼。


 


他的歸途歷歷在目。


 


他也不知道,堂堂正正再站到她面前時,

他想說些什麼。


 


他就是,還想再見見她。


 


真相簡直是錐心刺骨,一下將他摧垮了。


 


沈喬手腕上皮肉翻起,氣息暴亂,隻覺得心中熊熊焚燒的恨意沿著經脈燒到了五髒六腑。


 


蕭瑜是個瘋子,他不過是想讓自己厭棄憎恨嬋兒,這樣嬋兒便是他一個人的了。


 


沈喬怎麼會不懂呢?


 


沈暮是個瘋子,作為他養子的他,又能是什麼好東西呢?


 


春夜劈下一個滾雷,嬋兒鑽進他被窩,緊緊摟著他:「哥哥,我好害怕呀?」


 


他的縱容真的是因為擔心妹妹嗎?


 


沈暮喪心病狂讓沈嬋給他畫像。


 


沈喬引導她:「嬋兒可畫一些年輕的男子身體,說不定就不覺得惡心了。」


 


後來沈嬋不止一次撞見沐浴的沈喬。


 


真的隻是偶然嗎?


 


他們在庭中看月亮,她喝醉了酒,臉頰像是籠著月光般柔和,嘴唇的紅一點點朝他逼近,貼上。


 


他心軟了一瞬,心髒頓時失去了跳動的力量。


 


他扶著她的腦袋吻上去,撬開她的唇舌,貪婪地索取。


 


他沒喝酒,怎麼也醉了?


 


是他在一步步誘惑沈嬋愛上他。


 


他才是那個妄圖掠奪,妄圖佔有的瘋子。


 


蕭瑜S後,有一陣子,沈嬋的心情很低落。


 


沈喬知道,她心中有一道反反復復潰爛發膿的傷疤,無法愈合。


 


她將它藏在暗夜裡,不讓任何人瞧見,她在拼命地治愈自己。


 


如果嬋兒不想讓自己知道那段痛苦的過去,他永遠都不會揭開。


 


沈喬做了許多紅寶石鎖鏈、腰鏈,他千方百計去引誘她。


 


他跪在她身下仰視她,

甘願臣服。


 


「無論我變成什麼樣子,嬋兒都會愛我嗎?」


 


沈嬋將沈喬拉起來與之平視,大驚失色:「哥哥,你以為我喜歡這樣嗎?」


 


她心疼了,「我喜歡這些東西的前提是它不會傷害你,我喜歡你戴著這些東西,那顯得你更迷人了。我一點也不喜歡你給我跪著,看你跪在我面前,我心裡特別難受。」


 


沈喬「嗯」了一聲,把人撈進懷裡,心軟成一灘水。


 


「我隻是想讓你明白,無論你是什麼樣子,我都愛你。


 


「我們之間就如同打斷骨頭連著筋,早已難舍難分,你早已融入我的骨血裡,我離不開你。」


 


沈喬目光灼灼盯著沈嬋,因說過分直白的情話,心髒撲通撲通跳個不停。


 


「嬋兒,我愛你,不管你是什麼樣子,我都愛你。」


 


沈嬋「啊」了一聲,

害羞地將頭埋在沈喬頸間,兩條小腿晃蕩著愉悅。


 


「哥哥,你跟誰學的呀?你現在這種話怎麼張口就來?」


 


「喜歡聽嗎?」


 


「嗯。」


 


「那我以後多說些,說到你煩為止。」


 


「你真好。」


 


「陛下將我調任到姑蘇。咱們去姑蘇,重新開始,好不好?」


 


沈嬋呆住了:「六年前咱們私奔時,就想往姑蘇去!」


 


「是天意。」


 


「是天意?」


 


兩人額頭抵著額頭,鼻尖蹭著鼻尖,忍不住笑起來。


 


一重一重的笑,浪一般襲來。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