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嫡姐人淡如局,局長的局。


 


阿爹問:「幾個皇子,你喜歡哪個?」


 


嫡姐卻風輕雲淡地品茶:「小宋,茶泡得不錯。」


 


屋裡所有姓宋的:「?」


 


01


 


一覺睡醒,嫡姐變了。


 


「大姐?不準再這麼叫我,難聽S了。」


 


她輕抿一口茶,糾正我和三妹:「以後就叫我宋局吧。」


 


送橘?


 


給誰?


 


我和三妹正面面相覷,又聽她說:「今天的茶很難喝。」


 


「小宋,這麼重要的事情交給你,你給我出岔子?」


 


三妹沒忍住提醒她:「大姐,我們都姓宋啊?」


 


「說了不準喊我大姐。」


 


嫡姐聽完刷地沉下臉:「那就是同時說給你們兩個聽的。不要推卸責任,我們是一個團隊。


 


說得好有道理。


 


我和三妹頓時羞愧得低下頭。


 


嫡姐還在持續輸出:「你們連泡茶這種小事都做不好,說明什麼?」


 


我糾結再三,最後說:「說明這茶不是我們泡的?」


 


三妹沒忍住,撲哧笑出來。


 


嫡姐卻一言不發,重重把茶盞摔在桌上。


 


嚇得我一激靈。


 


「看看,像什麼樣子?」


 


她非常生氣:「你們真是我帶過最差的一屆。」


 


02


 


從這天開始,猜嫡姐的心思成了我和三妹的日常。


 


嫡姐在京圈很受歡迎,隔三差五就有小姐妹邀她遊玩。


 


往常,她總是輪流帶我和三妹赴宴。


 


這次本該輪到三妹。


 


但這次設宴的人,是裴大將軍的千金裴書瑤。


 


她的哥哥裴湛,正是我的意中人。


 


午膳過後。


 


三妹問:「宋局,明天的會你要帶我去,還是帶二姐去?」


 


嫡姐正練著毛筆字,氣沉丹田,頭也不抬:「好。」


 


好?


 


好是帶誰去?


 


三妹有心為我爭取,和嫡姐撒嬌:「宋局,你也知道二姐的心思。這次我和她換換,我下次再去。」


 


嫡姐卻不吃這套,板著臉拒絕三妹:「這不是你該考慮的事。」


 


「哎呀,宋局您有思想,有能力,又有眼光。當然自己就能把事情考慮得面面俱到。」


 


「能在您手下幹事真幸運,如果能幫您分擔一些事就好了。」


 


三妹聲音婉轉,嫡姐聽得直翹嘴:「嗯。」


 


這是同意的意思。


 


我忍不住內心的喜悅:「姐,

你是我唯一的姐。」


 


誰知嫡姐臉又沉了:「誰是你的姐?不要亂攀關系。」


 


「叫我宋局。」


 


03


 


聽說這次宴會,太子殿下也會來。


 


從前他和嫡姐兩情相悅,為了求娶她,太子殿下在大殿前跪了三天三夜。


 


但白給。


 


侯府本就如日中天,嫡女再入主東宮,這還了得?


 


皇上不肯松口,阿爹也不同意這門親事。


 


兩人就這麼散了。


 


阿爹這次找嫡姐,也是為了探她的口風:「這次宴會,幾個皇子也會去。」


 


「二皇子英俊瀟ŧũ⁷灑,三皇子儒雅隨和,你中意哪個?」


 


嫡姐不緊不慢地坐下,又不緊不慢地給自己斟茶。


 


房內茶香四溢,嫡姐輕呷一口:「小宋今天泡的茶不錯。


 


阿爹在她口中化身小宋,頓時氣急敗壞:「目無尊長,你看看現在自己是什麼樣子?」


 


「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別急。」


 


嫡姐風輕雲淡,氣勢看起來比阿爹還足:「你是個明白人,我明白你明白的意思。」


 


「我也是明白人,明白人就應該明白我明白你明白的意思。」


 


阿爹被氣得發抖。


 


感覺下一秒能中風。


 


孝心十足的三妹衝出去,一把扶住阿爹:「爹,你怎麼樣?」


 


阿爹舒口氣:「我沒事,但你知道你姐這個症狀多久了嗎?」


 


三妹低聲回:「好幾天了。」


 


見三妹進來,嫡姐決定考考她:「小宋,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當然。」


 


三妹語氣堅定:「大家都明白明白人應該明白我明白你明白的。


 


嫡姐頓時雙眼一亮。


 


我知道,從此以後,三妹就是嫡姐的心腹了。


 


04


 


隔天下午。


 


嫡姐站在空蕩的府門前,和我大眼瞪小眼:「馬車呢?」


 


糟糕,忘記開派馬車單了。


 


這是嫡姐前幾天在《侯府員工守則》裡定下的新規矩。


 


任何人派車都得籤派馬車單,方便府裡統一調度。


 


我給忘了,連忙補救:「我這就去開。」


 


「不用。」


 


嫡姐冷著臉:「宋二,我對你很失望。你的能力不如宋三,還不抓緊彌補差距,天天想著玩。」


 


為了區分,嫡姐把阿爹叫宋大,我是宋二,三妹則是宋三。


 


「府裡每個月都給你發那麼多薪水,是別人的好幾倍,你做的事卻比人家輕松得多。


 


「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那侯府養你的意義是什麼?」


 


有點聽不懂。


 


但明白她在罵我。


 


我委屈得淚水直在眼眶中打轉。


 


「你不想著如何補救,還哭上了?」


 


嫡姐看起來氣炸了:「我是不是說過,不要把情緒帶到工作中來?」


 


她說,朝巳晚亥,七日一休,這叫上班。


 


上班時間,不允許有個人情緒。


 


我抽抽搭搭地說:「對不起,下次不會了。」


 


嫡姐卻沒有理我,轉身走了。


 


05


 


我們最終沒有出門。


 


嫡姐說她從來不赴沒有排場的宴。


 


想到見不到裴湛,我哭得更傷心了,眼睛腫得像核桃。


 


三妹安慰我:「沒事,我幫你再和她說說。


 


這些時日,嫡姐非常看重三妹。


 


我又重新燃起希望。


 


「這個事啊。宋二這個事,我們講不是說,不是說不辦。」


 


嫡姐又在練毛筆字。


 


她輕吹墨痕,一臉風輕雲淡:「那麼但是呢,沒有說啊,沒有任何一件事我們談說,說一定怎麼怎麼樣。」


 


「說不行嗎?也不是,我們講事在人為啊,我們可以想辦法啊,可以想辦法。這樣,宋二,你這個晚一點,咱們到時候呢,對吧,我們這個,對吧,包括哎我這個到時候你看一看對吧,完了呢我給你把這個事對吧,好吧就先這樣。」


 


嫡姐皺眉看著自己剛寫好的字:「宋三,你看呢?」


 


三妹看都沒看:「驚為天人。」


 


06


 


嫡姐還是不滿意。


 


她終於想起站在一旁,

以妙手丹青聞名京中的我。


 


「半月後就是太後的生辰,我答應了她老人家要送一副字畫。這個事,宋二你幫我辦辦。」


 


咋辦?


 


我瞪大雙眼:這不讓我頂包造假嗎?


 


「這要是被人認出來怎麼辦?」


 


我的字跡,京中人都認識。


 


嫡姐卻說:「怎麼會,還有半個月,你再學一種筆跡不就好了嗎?」


 


「對了,用左手。」


 


如果用同一隻手,就算筆跡改了,有眼力的人也能認出力道和用筆習慣。


 


但我從沒用左手寫過字啊?


 


嫡姐拍拍我的肩膀:「半個月夠了,左手寫字,很簡單的。」


 


不是,那你自己怎麼不寫?


 


想起昨天的遭遇,我頓時氣壞了:「我不。」


 


「這個 b 班,

我不上了!」


 


07


 


氣氛頓時劍拔弩張起來。


 


我轉身就要走。


 


但嫡姐一句話就把我釘在原地:「那下個月你不領薪水了嗎?」


 


嫡姐把府裡發的月銀叫做薪水,她每月領一百兩。


 


我和三妹是庶出,每月領五十兩。


 


很不巧,我沒有存錢的習慣。


 


每月花三十兩吃吃喝喝,花十兩買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剩下十兩我也不算不清花在哪了。


 


總之如今身上分文沒有。


 


換句話說,我真的很需要這份薪水。


 


為了錢,我忍。


 


我又一言不發地坐了回去。


 


嫡姐雙手背在身後,在房中來回踱步。


 


感慨似的說:「年輕人就是容易衝動哈,這次就不和你計較了,但下不為例哦。


 


她嘆了口氣,似是委屈:「宋二,你怎麼不明白我的心思呢?」


 


「真的很簡單,你琢磨兩天就能弄明白的事,怎麼能叫逼迫你呢?獻給太後的壽禮,這樣重要的東西,為什麼我不交給別人做,而是交給你?」


 


「是因為我信任你啊,宋二。」


 


隨著緊張氣氛的消散,三妹終於說話了:「宋局英明。ṱű̂₆」


 


08


 


我開始用左手練字作畫。


 


說實話,很不習慣。


 


尤其是還有人在旁邊指指點點。


 


嫡姐放下茶盞,繞著我作出的字畫走了幾圈。


 


最後發表意見:「宋二啊,我不是說你寫得不好。我的意思是,我尋思著呢,這幅《壽桃圖》看起來有點怪怪的。」


 


天上仙桃三千年一開花,三千年一結果。


 


是世人夢寐以求的長壽之果,

用來賀壽再合適不過。


 


我耐心追問:「是哪裡怪?」


 


畫面比例分配不均?


 


顏色不夠逼真?


 


嫡姐回答得很幹脆:「這個我就不懂了,你是專業的,得由你來把控,我隻是負責說出我的感覺。」


 


我凝眉深思,重畫了一幅。


 


「還是有點怪。」


 


再畫一幅。


 


「更怪了。」


 


深呼吸,想想這個月的五十兩。


 


我在桌案上重新鋪一張空白的宣紙,對著嫡姐假笑:「宋局,要不您給示範一個?」


 


嫡姐頓時沉默了。


 


「二姐,你也真是的。」


 


三妹嗔道:「宋局日理萬機,待會兒還要出府。這點小事,怎麼能麻煩她親自來呢?」


 


嫡姐點點頭,深以為然:「宋二啊,

不是我不願意教你,是我實在太忙了。」


 


「作畫這種東西也是講究靈感的,你得自己慢慢領悟啊。」


 


09


 


三妹也跟著嫡姐出門了,說是要去挑選出席太後壽宴時穿的衣服。


 


他們走後,我看著滿地揉皺的紙團嘆氣:上班,可真不容易啊。


 


嫡姐的心思,太難猜了。


 


這時,下人來報,裴家的馬車正停在門口。


 


說是裴書瑤找我有急事。


 


我匆忙趕到大門前,是裴家的馬車沒錯。


 


但趕馬的不是別人,而是作了馬奴打扮的裴湛。


 


「你怎麼來了?」


 


我扶著門,緊張地環顧四周。


 


正如嫡姐不被允許嫁給太子殿下。


 


阿爹也不允許我和裴湛有來往。


 


裴湛幽幽道:「我怎麼不能來?

侯府門口可沒掛『裴湛與狗不得入內』的牌子。」


 


說得也有點道理。


 


裴湛是來和我告別的,下月,他要隨他爹一起出徵突厥。


 


他說:「有些話不能在大庭廣眾之下說,還請宋姑娘,與舍妹一起移步水雲樓吧。」


 


10


 


水雲樓裡,裴書瑤作出捂耳朵狀:「你們說吧,我聽不見。」


 


嗯,不適合在大庭廣眾之下說的話,確實也不適合她聽。


 


我深吸一口氣,做好心理準備:「來吧。」


 


裴湛輕笑:「你先閉眼。」


 


我邊閉上雙眼,邊不忘叮囑裴書瑤:「你也得閉。」


 


她很聽話:「好的嫂嫂。」


 


等會兒,她不是把耳朵捂上了嗎?


 


我還來不及思考,手心裡忽然被塞入一個通體冰涼的東西。


 


「喲喲喲喲喲,

是母親傳下來的玉镯。」


 


裴書瑤起哄:「母親不是說要傳給未來兒媳的嗎,阿兄,你這是什麼意思?」


 


裴湛輕飄飄地丟給她兩個字:「聒噪。」


 


裴湛倚在窗邊,日光從身後散開,襯得他面容如玉。


 


也曬得我臉頰發熱,暈乎乎的。


 


「宋玉,這玉很襯你,沒有別的含義。」


 


裴湛頓了頓,接著說:「不用等我。」


 


宛如一盆冷水從頭澆下來,我忍不住發抖,顫聲說:「嗯。」


 


我喜歡的人,是京中最負盛名的少年將軍。


 


他說,不用等他。


 


也許他回不來。


 


「就這?」


 


裴書瑤一臉失望:「我的時間很寶貴的,不是有顏色的信息就不要給我傳播了。」


 


她在變著法子逗我開心。


 


可不管我再怎麼努力提著嘴角,還是笑不出來。


 


11


 


回到府中時,Ṭũ̂⁶嫡姐和三妹都已經回來了。


 


我握著玉镯,心情低落,並不想與她們聊天。


 


但嫡姐攔住了我:「宋二,你去哪裡了?」


 


「你自己看看,現在是什麼時辰?」


 


我一臉迷茫:「申時啊?」


 


我未時出的門,申時回家,剛好一個時辰。


 


嫡姐卻沉了臉色:「你還知道是申時啊?朝巳晚亥,七日一休,我問你,今天是休息日嗎?」


 


「往小了說,你是懈怠工作。往大了說,你這叫曠工,這半天是要扣工資的。」


 


一天十二時辰。


 


算我缺勤半天,六個時辰。


 


一個月四舍五入三百六十個時辰。


 


五十兩/三百六十個時辰=一百四十文/時辰。


 


我要為這六個時辰付出代價。


 


但好像有哪裡不對呢?


 


我抿了抿唇,提醒她:「朝巳晚亥,我怎麼會缺勤六個時辰?」


 


「你是領導還是我是領導?」


 


被當著三妹的面質疑,嫡姐頓時沉下臉:「無規矩不成方圓,這是員工守則裡明明白白寫了的規章制度,沒人遵守的話要它做什麼?」


 


「可你算錯了啊?」


 


我難以置信:「退一步來講,你們不是也出門了嗎?」


 


還比我早出門兩個時辰。


 


不得公平嗎?


 


12


 


三妹見狀,連忙:「都消消氣,消消氣。」


 


「宋局就是隨口和你開玩笑的,哪裡會真的扣你的薪水呢?二姐,別太認真嘛。」


 


「下午我們出去也Ţů₂是為了正事,

挑得眼花繚亂的,午膳也沒吃。」


 


可我心中鬱氣難解,不想再讓步了:「是我不讓你們吃午膳的嗎?」


 


又示意她們看屋裡擺滿的畫作:「我也很努力了啊。」


 


三妹沉默片刻,說:「對,我們都是為了讓侯府更好,每個人都很辛苦,很不容易。」


 


她趕緊扯住我的衣袖,附在我的耳邊小聲說:「二姐,嫡庶有別。她要演,咱們就配合著就行了唄,和她計較個什麼勁啊?」


 


我一下子被拉回現實,病恹恹地配合道:「知道了。」


 


誰知嫡姐卻較真了:「你努力了,但有用嗎?」


 


「沒有達到最終目的的努力都是無用功,明白嗎?為什麼努力了還沒有出成績,這麼多天了,有沒有反思一下自己努力的方向到底對不對?」


 


我天呢,我請問呢?


 


「是,

是我不對。」


 


我忍不住大聲起來:「那就請你們另請高就吧,姐不幹了。」


 


「好啊,宋二。」


 


嫡姐冷冷說:「偌大的侯府,我還找不出一個擅長字畫的人嗎?」


 


「別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了。」


 


13


 


嫡姐在府裡挑來挑去,還是找不到合適的人。


 


作畫的活最後落在了三妹身上。


 


她終於體會到我的痛了。


 


不過一日,就滿臉苦大仇深地找上門來:「二姐,救救我。」


 


嫡姐不滿意三妹作的畫,想重新找我,卻又拉不下那個臉面。


 


「二姐,你也得多為自己考慮考慮。」


 


三妹語重心長:「咱們的娘去得早,往後在侯府裡還能靠誰生活?」


 


阿爹隻把嫡姐一人當作掌上明珠。


 


毋庸置疑,大夫人自然也是向著嫡姐的。


 


「府中的月錢,甚至是日後的親事,都是她一句話的事。」


 


所以,我們要抱緊嫡姐的大腿。


 


不僅僅是為了錢忍。


 


還得為自己的前途發展忍一忍啊。


 


14


 


對於我的回歸,嫡姐表現得很淡:「宋二來了啊。」


 


不再往下說了。


 


人淡如局,誠不欺我。


 


我作畫,嫡姐就坐在一旁喝喝小茶,三妹為她揉揉肩捏捏腿。


 


不再像從前一樣給我亂提意見。


 


還挺自在。


 


但可惜,這樣自在的日子沒能持續多久。


 


眼看著壽宴的日子越來越近,我的左手大法還沒練成。


 


嫡姐漸漸坐不住了。


 


「今天能練成嗎?」


 


她湊過來看,又自顧自搖頭:「不成。」


 


過了一炷香,又問:「今天能練成嗎?」


 


過來看,又搖頭:「不成。」


 


再過了一炷香:「今天能練成嗎?」


 


……


 


我煩不勝煩:「這是用嘴就能練成的嗎?」


 


嫡姐被我懟得說不出話來,在房間裡來回踱步:「沒幾天了,這可怎麼啊,我的 KP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