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兒子非但沒有感謝我，還嫌我手臂痕跡難看，不肯認我這個媽媽。
直到宋璟川的白月光回來，我意外看見兒子在她懷裡撒嬌：「爸爸，程阿姨好漂亮，我能換個媽媽嗎？」
「我想要程阿姨做我媽媽。」
那瞬間，我決定不再與宋璟川糾纏，決意離開。
在乘飛機前，我還打給了宋璟川。
「我答應你離婚，錢歸我，兒子歸你。」
1
我話說完，電話那頭的宋璟川噤了聲。
正當我疑惑看向屏幕時，他的冷笑才從話筒傳來。
「怎麼現在肯離婚了？」
「不是因為孩子，不想離嗎？現在又這麼幹脆？」
「還是說，你心裡又在偷偷算計什麼？」
他的聲音越來越冷。
「林茜，我警告你，程菲已經回來了，你也不是當初的千金大小姐，這次你別想再把她趕出國！」
聽了他的話，我垂眼默默盯著手中的機票沒什麼反應。
也早料到宋璟川會是這個態度。
畢竟每次他提出離婚，我都會因為兒子而拒絕他。
但，要不是早上聽到兒子的那番話，現在我也不會在這裡和他費口舌。
今早為了慶祝明天小浩的生日，我提著蛋糕，拿著精心準備的禮物回到別墅。
卻看見他在後院親昵地抱著程菲。
小浩圓圓的臉蛋笑得可愛，聲音甜糯：
「爸爸，程阿姨好漂亮，我能換個媽媽嗎？」
「我想要程阿姨做我媽媽。」
走向後院的腳步一頓。
我心裡充滿了不可置信。
程菲聽了笑得歡快，她攬過小浩：「你這話可不能亂說，萬一你媽媽聽了可是要不高興的。」
「我沒亂說！媽媽恐怖！手臂跟蟲一樣惡心，我不要他當我媽媽！」
大腦一片空白，我低頭盯著自己猙獰的右手臂心口微微抽痛。
這個傷是為了保護小浩才受的。
他現在卻嫌棄我？
我抬頭看著躺在地上撒潑打滾的小浩，心越發冷了起來。
直到程菲答應下來，他才肯罷休從草坪站起。
看三人打鬧，像和睦的一家。
這次，我才徹底S心。
回過神，我握緊手機。
聲音平靜：「你說得對，我已經不是什麼大小姐了，我也沒資格和你談條件。」
「你想離婚就離吧，給我打點錢，兒子就按照你說的歸你撫養。
」
不等宋璟川回答，我立馬掛了電話。
拉著行李，跟著人群上了飛機。
2
兩小時的機程，我睡了一路。
等到達目的地時，太陽已經快要下山。
我拉著行李跟著人群準備下飛機。
卻在抬頭的瞬間，愣在了原地。
天空的晚霞，遠遠看去竟像巨大的火焰在熊熊燃燒。
看到這一幕，仿佛讓我回到了兩個月前。
那晚凌晨，我住的別墅突然起火。
短短十分鍾我熟悉的家變成了一個能S人的巨大蒸籠。
屋內火光衝天，爸媽被困在臥室。
「爸！媽！你們在房間裡嗎？我這就給你們開門！」
黑煙滾滾嗆得我呼吸困難，我使出全力想把爸媽的房門撬開。
但門把熔斷，
沒有工具能打開房門。
哥哥抱著小浩從另一個臥室衝出來。
我才聽爸媽喊道：「茜茜！別管我們了，快和你哥還有小浩逃出去！」
「不！不行！爸媽，你們也得和我們出去！」
哥哥紅著眼一咬牙拉著我向樓下跑。
我崩潰地看著爸媽被大火吞噬，心如刀割般疼。
眼看就要逃出家門，到門口，卻一聲轟響。
天花板的吊燈掉落，眼看就要將我砸倒在地，哥哥卻撲上來把我推出門外。
轟隆一聲，門口坍塌，高溫撲面而來，我用身體將小浩藏在身下昏了過去。
後來，我右半邊的皮膚不同程度燒傷。
右手臂更是脫了一層皮。
更可怕的是，我醒後叔叔已經將爸爸的集團瓜分，我從千金徹底成為了無父無母的孤兒，
一無所有。
壓下心底的酸澀，我緩了一陣才走出機場。
走得很急，加上心不在焉，我沒仔細看路便不小心和一個小女孩相撞在一起。
她坐倒在地上，淚花在眼裡打轉，我愧疚地把她抱起來，就聽見身後有人驚呼。
「糖糖！」我看過去，人卻蒙了。
四目相對，男人琥珀色的雙眼充滿疑惑。
「顧……銘峰？」我下意識出聲。
「林茜？」他頓了一秒，才從我手中接過糖糖。
有些抱歉，我不好意思道：「我不是故意的，你女兒沒事吧。」
他蹲下查看糖糖的傷口。
隨後站起來：「她不是我女兒，是我外甥女。」
我點頭，一時竟不知道再說些什麼，陷入了尷尬的氣氛。
幾秒後他才問我：「你去哪？
我在這邊熟，我送你？」
3
車後座上，我盯著駕駛座手握方向盤的顧銘峰陷入一陣恍惚。
因為上一次見，還是十二年前。
我和顧銘峰總的來說算是青梅竹馬。
他大我一歲，兩家交好又是鄰居，我自然而然和他成為了朋友。
每天都跟在他屁股後面。
我學習差，他給我補習。
我任性，他比哥哥還要寵我。
我犯錯，他替我打掩護。
但在他高三那年，他家道中落，爸爸欠了外債，媽媽改嫁，幸ŧū́₌福的生活一夜崩塌。
連一句告別都沒有給我留下，就與姐姐離開了這座城市。
他這一走，就是十二年。
在這遇見他，憶起以前，我心裡有些莫名的酸澀。
或許我低落的情緒被顧銘峰發現。
他開始找話題。
「對了，現在想想我們上一次見是在十二年前吧，我之前走得突然沒有和你們打一聲招呼。」
「叔叔阿姨們，還好嗎？」
車微微搖晃，我抬頭看向窗外變化不斷的風景平靜道：「我家裡隻剩下了我，幾個月前我爸媽還有哥哥都去世了。」
「所以我想換個地方生活轉換心情，才決定來媽媽的故鄉看看。」
我說完，車內一片安靜。
到了紅綠燈口，車停下。
他的聲音才再次響起：「那，你今後有什麼打算嗎？」
我抿了抿唇，正想怎麼回復，卻發現已經到了酒店。
我下車拿著行李和他道謝。
準備告別時他卻喊住了我。
我看向他。
他眼眸深邃，神色還是和以前一樣柔和。
「林茜，其實我目前手裡有份工作急需人，如果你後面沒什麼事可以幫我這個忙嗎？」
「我設計的婚紗，急需一個模特。」
4
我從沒想過顧銘峰會成為一個服裝設計師。
也沒想到自己竟然答應當他的模特。
回到酒店，我好奇地搜了一下顧銘峰的名字，發現居然可以搜出他的詞條。
他上過雜志，有最年輕帥氣的設計師之名。
還上過國際婚紗大秀。
忽然，我有些後悔了。
他設計的婚紗每一件都價值百萬，新作品居然找了我這麼個不起眼的人去當模特？
真是糟蹋。
我打開顧銘峰的聊天窗，猶豫要不要反悔明天的約定。
程菲的動態卻在這時跳了出來。
我放無防備地點開。
就見她發了九張圖，還配文：「和喜歡的人在一起空氣都是甜的。」
她照片是和我兒子拍的，但每張照片的邊緣都有一雙手入鏡。
隻一眼我就認出那雙手的主人。
這是宋璟川的手。
心情急轉低落，我想退出卻忍不住往下滑。
最底下還有評論，有幾個還是美國 IP 的。
「是你的初戀？你們在一起了？」
「恭喜祝福。」
「對了，那個壞女人沒有為難你吧。」
我反復盯著「壞女人」三個字，幹笑了起來。
不用想都知道，這些人口中的壞女人指的是我。
不隻這些人是這麼以為，就連宋璟川也是這麼認為的。
大學新生入學的第一天，我就對宋璟川一見鍾情。
茫茫人海，
他穿著白襯衫，毛茸茸的頭發在陽光下泛起金光，散發著清爽的少年感。
這一眼便定了情。
後來我纏著他告白卻次次被拒。
最後一次被拒絕我忍著淚問他：「你是不是喜歡程菲。」
他眼眸裡的慌亂被我捕捉。
我才知道，他和所有人一樣都暗戀那個在聚光ẗṻ₄燈下起舞仿佛白天鵝的女孩。
後來，大二有傳聞，傳言她留學的名額被人頂替了。
事出不久，宋璟川便找到我。
他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垃圾：「是你是嗎？」
「因為我，所以你把程菲的留學名額給了別人？」
他逼近我，熱氣打在我脖子，在我耳邊怒吼：「林茜！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你這是在斷送別人的前途，玩弄他人的夢想！！」
「有錢人就了不起嗎？
！」
我被罵蒙了。
因為我對家裡的事情根本不清楚。
不敢看他充滿恨意的眼，我顫抖著唇：「我……我不知道，不是我。」
看我一副欲哭的樣子，他嫌惡地皺起眉頭別過頭。
「林茜，我不想廢話，你就告訴我，你怎樣才能把名額還給她。」
實在不知道怎麼回答，我小心翼翼地回復他：「我……我會幫你問問爸媽原因……我……」
他失去耐心，將頭轉回來，漆黑的雙眸直勾勾地看著我，倒映著我蒼白的臉。
「好，如果你把名額還給程菲，那我就答應和你在一起。」
後來我回家問了爸爸。
他說是學校系統失誤，
加上傳達錯誤造成的謠言。
其實名額本來定的就是程菲。
可不知道為什麼，我因愛生恨背地裡使壞的傳言在我們年級傳開。
我成了人人口中的惡女。
為了實現承諾，放學路上宋璟川找到了我。
身邊人來人往，我被他壓在牆上。
下一秒不等我反應就對著我的嘴親。
等我回過神，他已經松開了我。
嫌棄地用袖子狠狠擦拭自己的嘴唇，仿佛沾上了什麼惡心東西。
「答應你的我做到了。」
「以後我就是你的男朋友，你以後不許為難程菲。」
這一刻我心裡是痛的，不給我拒絕的機會，他頭也不回地離開。
後來，有人把我們的照片放在校園貼吧上。
我的事情傳到爸媽耳中，
他們默認我談了男朋友。
宋璟川也像變了性子，待我竟真的像是對待女友那般。
我以為，我與宋璟川能夠日久生情。
但婚後，程菲頻繁回國，他本性暴露了。
他為的隻不過是我這個集團千金的身份。
我家破人亡後，他更是無情。
將他們拉黑，我合上手機。
打算不再去想有關他們的事情。
可第二天，我去顧銘峰的婚紗店卻遇見了宋璟川。
他竟然帶著程菲來婚紗店試婚紗。
程菲嬌滴滴的聲音傳到我耳邊：
「宋哥哥，你看這些婚紗真好看。」
「這件適合我嗎？」
5
聽到熟悉的聲音，我身子一僵。
不可置信地站在門口揉了揉眼。
我以為坐飛機離開那座城市，就能徹底與他劃清界限。
沒想到還是冤家路窄。
宋璟川穿著黑襯衫，慵懶散漫地坐在沙發上。
平時冷峻的雙眸，看見程菲卻像變了個人似的，眼底滿滿都是寵愛。
他下意識摩挲指間，卻抓了個空。
遠遠看去，兩人像是準備結婚的一對新人。
程菲轉了個圈，笑著抬頭，看見我卻忽然慌了。
她縮了縮脖子退後。
「茜……茜茜姐，你怎麼會在這？」
「還有，顧設計師？」
宋璟川聞言，緩緩回頭。
冷眸在我和顧銘峰之間切換，最後落在了顧銘峰身上。
他站起來，周遭的溫度似乎冷了幾分。
無視我，
走到顧銘峰跟前。
「你就是小菲提到的婚紗設計師。」
「可是，你怎麼會和我的妻子一起過來，你們，認識？」
他拉長了尾音，語氣十分不客氣。
見我臉色難看，顧銘峰微笑回道：「我和茜茜是舊識，有個忙想請她幫便邀請她來我店裡。」
「隻是我沒想到，宋總居然和茜茜是夫妻。」
說著他透過宋璟川的肩膀看向他身後的程菲。
「我原本還以為，程小姐和宋總才是一對。」
話落，空氣陷入沉默。
程菲眼看氣氛不對，便上Ṫṻₙ來接話。
她圓眼眨了眨，委屈地說道：「顧設計師，你誤會了，我隻是心血來潮想來試試婚紗。」
說著她看向我挽住了我的手：「茜茜，你真的不要誤會。」
「我不是故意的，
你別怪宋哥哥，是我拉他來的。」
宋璟川沒有反駁顧銘峰的話。
也沒有解釋他和程菲的關系。
僵持了幾分鍾，我忽覺累了。
我盯著程菲的眼睛，冷冷地甩開她的手。
下一秒她沒站穩，猝不及防地倒在地上。
這時，身後的門傳來動靜。
一個身影撲向我，我看著忽然出現的小浩呆在了原地。
「臭媽媽！我不許你打程阿姨，你這個媽媽我不要了！」
他不斷揮舞拳頭，落下的每一個拳頭都像是捶在我心口，疼痛無比。
「小浩！你不要這樣打你媽媽，你媽媽不是故意的。」
程菲扯過小浩，將他抱在懷裡。
小浩嘴上還在罵著我：「她不是我媽媽！我沒有這樣的怪物媽媽！」
「程阿姨才是我的媽媽，
我和爸爸都喜歡程阿姨！」
身子微微搖晃，我緊緊握拳盯著小浩，內心已經破碎不堪。
所有人都在等著我的反應。
我隻是微微一笑。
「好啊，那就讓程阿姨當你的媽媽吧。」
「我還有事就不打擾你們了。」
我努力平靜回頭拉著顧銘峰：「我們走吧，這裡我待著惡心。」
6
進到顧銘峰辦公室後。
我喝了三杯水才平靜下來。
顧銘峰很識趣地不再提及剛剛的事。
他給夠我緩衝的時間，才把話題轉移到婚紗模特上。
他將婚紗一件件從隔間裡推出來。
我打量婚紗，越看眼底越發暗淡。
他的婚紗很美，款式很多。
但那Ťũ̂⁹幾件都需要露出手臂，
甚至還有露肩的款式。
他把婚紗遞給我，我伸手摸著婚紗上的蕾絲猶豫道：
「銘峰，你的婚紗很美，但我覺得你還是再考慮一下模特的人選吧。」
放下手中的活，他抬起頭看向我，目光帶著詫異。
下定決心，我將婚紗放下，緩緩卷起自己手臂的袖子。
猙獰的傷口在出現的一瞬間，我看見他眼底的驚愕。
我抿抿唇，開始說道：「我爸媽還有哥哥一個月前在大火裡喪生。」
「我獲救了，皮膚卻被大面積燒傷，右手臂連著後背都有這樣的傷口。」
「傷口連我兒子見了都覺得可怖，更何況別人？」
「所以我不配穿你設計的婚紗，你還是找別人吧。」
我垂下目光，把袖子放下。
等了半天，顧銘峰卻沒說話，
我抬頭的時候……
隻見他從小隔間拿了什麼東西出來。
把我按在沙發上，他輕輕拉過我的手。
「疼嗎？」
他沙啞的聲音傳到耳邊就像一陣風，痒痒的。
我愣了一下，搖搖頭卻又點頭。
劉海蓋住他的雙眼，我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緒。
他喉結慢慢滾動，似乎想說什麼，還是咽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