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身為公主卻懷有異香,引來無數瘋批覬覦。


 


直到戰火重重,一個女將軍單槍匹馬衝出來。


 


她將想佔有我的王爺挑落下馬,神情睥睨。


 


「不過是個妖妃罷了。」


 


然而半夜,燭火微微,我俯身為她療傷時,她卻臉色通紅,額上流出隱忍的汗水。


 


「妖妃……也如此厲害麼?」


 


1


 


我天生異香伴體。


 


出生那日,百花盛開,萬鳥清啼。


 


父王大喜,當即封了我宮女出身的母親為妃。


 


我在他的膝上長大,得到了其他皇子與公主都未有的寵愛。


 


父王溺愛我,曾說這全天下的東西,隻要他能得到的,皆會送到我的手上。


 


我也曾將這話當了真。


 


但十二歲那年,

父王將我從南詔帶到了魏國參加宴會。


 


那是我第一次踏足南詔之外的土地。


 


大魏當真是無上大國,雍容華貴,有容納萬國來邦的氣度。


 


可我卻遭受了前所未有的侮辱。


 


宴會上,當我好奇地打量四周時,卻發現周圍人都用奇異的目光盯著我。


 


他們的目光,不似南詔人般的平靜。


 


而是詭譎而深沉,泛著猩紅。


 


我感到不安,攥緊了父親的手。


 


他卻面色自若地喝了一杯酒,將我推了出去。


 


「這是臣的小女,願為諸君舞上一曲。」


 


我聽了這句話,臉色微微發白。


 


南詔宮裡人人皆知,我練舞時身上幽香更重,甚至會令百獸發狂。


 


而眼前這些不似真人的目光……


 


我祈求地拉了拉父王的袖子,

朝他搖頭。


 


可他沒看一眼。


 


父王隻是盯著大殿上最至高無上的大魏皇帝。


 


他的眼裡,有賭氣和嗔意。


 


2


 


從高臺上下來的時候,我腳底發軟。


 


因為被盯著無數虎視眈眈的目光,我跳得格外艱難。


 


可沒人會在意。


 


跳舞出了汗,身上香味尤甚。


 


他們看我的目光,再也沒有了之前的隱晦和遮掩。


 


我佯裝鎮定,挺直了腰,卻不小心崴了腳。


 


腳下一痛,我臉色發白。


 


一雙手穩穩擒住我的腰,將我扶好。


 


我抬頭,對上了一雙極為幽深的眼。


 


少年的眼生得很美,瞳若星華,眼尾是斜飛的弧度,似二月桃花瓣。


 


他幽幽地道:「公主小心。


 


明明是很平和的語氣,我卻不知為何在其中聽到了一絲譏诮。


 


而後他松開手,後退了幾步,不再看我。


 


我盯著他離去的背影,心頭掠過一絲異樣。


 


好美的少年郎。


 


隻是這長相……怎麼有些女氣?


 


因為這一打岔,宴上諸人已經將我忘了。


 


我一瘸一拐地回到原來的位置上,卻發現腰上被掛了一方幹淨的帕子。


 


那帕子疊得四方四正,隻在斜上角繡了一柄利劍。


 


我想起手心出的汗,有些赧然。


 


然而手卻不由自主地撫上帕子,摸了摸那柄繡著的利劍。


 


我將帕子折起,在鼻下嗅了嗅。


 


一股凜冽的臘梅寒香。


 


是與我身上甜膩香氣並不相同的味道。


 


這股香凜冽而孤傲,宛若在寒冰中被打磨過千萬次,裹挾著決絕的傲氣。


 


3


 


本以為隻要熬過了這一段時間就好了。


 


誰知父王竟然以養傷為名將我留在了大魏。


 


「父王,為什麼?」我含淚問他。


 


「小昭,你天生異香,不正該留在大魏為我南詔效力嗎?」


 


他的笑容一如往昔,卻令我覺得陌生。


 


「五皇子對你一見傾心,願納你為側妃,你隻要留在大魏,就能在皇室留下我們南詔血統的孩子……」


 


父王笑得癲狂:「李呈燁,你終究甩不開我!」


 


第二天,他就丟下我回了南詔。


 


京城長亭外,我漠然看著他的馬匹遠去,帶起無盡塵煙。


 


而屬於我的命運悲劇,

似乎才剛剛開始。


 


從宮裡跟來的老嬤嬤亦步亦趨跟著我,拿毒辣的眼光丈量我的行為。


 


似乎我隻要有一丁點兒出格的,都會被狠狠警告。


 


而我已經麻木了。


 


心底似乎被人捅了個大窟窿,哗啦啦流著血。


 


異香。


 


天生的異香。


 


這兩個字仿佛詛咒,將我的命運固定在一個極可悲的範圍內。


 


我身無長物,袖中唯獨摸到了宮宴上那個少年贈予的帕子。


 


如今,那帕子上還有一股可笑的香味!


 


我不知哪來的力氣,用盡全力將帕子一扯。


 


我把它撕得粉碎。


 


布料碎屑被風吹得漫天飛起,宛若二月飄舞的桃花瓣。


 


在這花瓣雨裡,一個錦衣少年拍馬經過。


 


他一身白色胡袍,

瀟灑颯然,烏發高束,紅唇水潤。


 


繡著鋒利寶劍的那一片布料堪堪飛到他面前來。


 


他的神色有些驚訝。


 


而後,棗紅馬掠過,裹挾起一陣長風。


 


他的眼底的神情轉為厭惡。


 


4


 


留在大魏的那六年,是我人生最灰暗的日子。


 


身為小國公主、未來的五皇子側妃,我失去了一切的自由。


 


我的言行由嚴苛古板的皇後負責。


 


她早年清修,不問世事,唯獨在管教我方面格外嚴格。


 


我每日睡覺不足兩個時辰,白日裡要學各色禮儀和規矩。


 


我困在深宮裡,被暗色吞沒了所有的青春。


 


饒是如此,也擋不了外面的狂蜂浪蝶。


 


也許是拜這具身有異香的身子所賜,我的名聲格外響亮。


 


許多權貴家的少年兒郎摸進深宮來,隻為見我一眼。


 


而我愈來愈盛的容貌,往往令他們神魂顛倒。


 


被纏住、被覬覦、被窺伺……


 


已經是家常便飯的事情。


 


我曾在無數夜裡捶牆,厭惡這樣的自己。


 


第二天卻又要佯裝鎮靜,在皇後的佛堂前侍候。


 


有時皇後也會不聲不響地點我:「你是五皇子的妃子。」


 


她在警告我規矩一些,不要同其他男子有染。


 


可我根本不想見到任何男子。


 


男人天生汙濁,被外物所迷,而又自視甚高。


 


他們以為全天下的女子,都要為他們的雄才偉業而神魂顛倒。


 


我此生最厭惡的,就是男子。


 


但恍惚間,我又想起了那個穿白衣的少年。


 


……他也會如此麼?


 


5


 


五皇子深受皇帝器重。


 


他少年時已顯露崢嶸的才氣,文韜武略無所不能。


 


因而在這樣的才略下,好女色便算不得什麼了。


 


他才十八歲,就已經納了三個側妃。


 


也許是我年紀還小,他並沒有碰我。


 


但近些年,他已經愈發要抑制不住了。


 


我能感覺到,他幽沉的目光常常在我身邊打轉。


 


偶然也會摩挲著我的下巴,意味不明地笑笑。


 


我在枕頭下藏了一把匕首,暗夜裡常常會驚醒。


 


好在最擔心的事情始終沒有到來。


 


直到……


 


皇帝宣布秋獵,要帶上諸多適齡的皇子祭祀。


 


每位皇子都可以攜帶一位女眷。


 


五皇子帶上了我。


 


臨走時乃至路上,我一直憂心忡忡。


 


但他一直沒有逾矩的動作。


 


隻有在馬車到圍場時,他忽然俯身抱住我。


 


他將鼻尖抵在我發間,病態而餍足地深深吸了一口。


 


「小昭,我不會讓你等太久的。」


 


我嚇得一動也不敢動。


 


但好在他沒有再做些什麼。


 


在木蘭圍場中,一切都平安如常。


 


直到第三日,變故突發。


 


五皇子忽然策反,派兵將整個圍場包圍。


 


「父皇,你老了。」


 


他把玩著傳國玉璽,語氣平淡。


 


被逼宮的老皇帝穿著龍袍,被他氣得吐出一口血來。


 


「你、你……你這個不孝子!


 


「於父皇,我可能是個不孝子;但於母後,孩兒問心無愧。」


 


五皇子諷笑了下,俊秀的臉上有著深深的恨意。


 


「父皇褻玩男寵、圈養質子之時,可曾想過玩物喪志,還傷透了母後的心?」


 


說罷,他一劍砍了皇帝。


 


血液噴濺而出,染紅了旁邊用來祭祀的大鼎。


 


周圍的人都恭順地跪下。


 


我站在不遠處,赫然才發現這場秋獵,獵物隻是皇帝。


 


五皇子冷冷地睨視著周圍。


 


「先S一百人牲,以祭天意。


 


「在場諸人,能斬其他皇子的,加官晉爵,賞賜黃金千兩。」


 


他像是壓抑的巨獸,終於在此時掙脫了束縛。


 


但也放出了更可怖的一面。


 


場上大亂,到處都是屠S的血腥場面。


 


我嚇得渾身發抖。


 


五皇子忽然靠近,解下了我藏在腰間的匕首,不以為意地笑了笑。


 


「小昭,我知道你一直怕我。


 


「但沒關系,隻要你S了,化為我的一部分,你就不會怕我了。」


 


6


 


這時,一縷寒光忽然貼著五皇子的面頰一掃而過,削掉了他的半绺頭發。


 


我松了一口氣,猛地抬眼,看向來人。


 


——是攝政王。


 


他騎著高頭大馬,俊美偉岸的身軀宛若救世主,俯視著五皇子。


 


「謀逆之子,無以受命為天。」


 


暗流洶湧,他們為了王權,無言廝S了起來。


 


戰火重重,四面烽煙起。


 


我在侍女的幫助下逃出圍場。


 


本想趁亂離開,

卻赫然發現,攝政王留下的後手正等著我。


 


他們笑:「南詔公主,王爺吩咐了,他要你。」


 


我自然逃不掉,隻好佯裝鎮定。


 


事實上,招惹攝政王這朵爛桃花並非我意。


 


我久居深宮,無意和外男接觸。


 


偏偏攝政王是個不走尋常路的人。


 


他經常出沒深宮,聽說還和麗嫔有染。


 


那日,我在御花園裡賞花。


 


他忽然從樹上跳了下來,湊近我深深聞了一口。


 


神情病態而勢在必得。


 


「小昭,我要你。」


 


從此,他便一直對我糾纏不清。


 


但我沒料到,都這種時候,他居然還惦記著我。


 


不僅惦記,還將我未來的夫婿也S了。


 


我見到攝政王提著五皇子的人頭走出來了。


 


他用沾滿汙血的手輕撫我的臉,眼裡有痴狂。


 


「小昭,我這都是為了你。」


 


我忍著惡寒,竭力躲避他的手。


 


他不以為意地笑了笑:「無礙,三日後我們便會成親。」


 


他拋開人頭,手指撫過我下巴,眸色漸深。


 


「你終究會心甘情願投入我的懷抱。」


 


「……」我簡直無力和他說話。


 


攝政王清理過現場後,要趕回京城。


 


他故意將馬車讓給姬妾,叫我與他共乘一騎。


 


馬兒生得高壯,我被他倒騰得臉色蒼白,險些吐了出來。


 


路過一片樹林,周圍聲音靜謐,我卻警覺地抬起頭來。


 


果不其然,箭雨忽來。


 


長隊的馬兒嘶鳴,經過苦戰後的它們再也經不起這般折騰。


 


隨著馬兒和士兵的倒下,攝政王臉色難看。


 


一個戎裝女子走了出來。


 


7


 


我看著那張熟悉的臉,睜大了雙眼。


 


明明還是記憶裡的那個模樣,卻換了個性別。


 


她……是女子?


 


女子臉色平靜,揮手讓屬下放箭。


 


攝政王低吼:「秦良纓!


 


「你為何要來,本王登基,能助你穩坐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