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什麼情況?」
它癟了癟嘴,不大願意講。
我隻好威脅:「想聽我罵你嗎?咒語和髒字都有的那種。」
它:「……我說,說還不行嗎!」
事情並不復雜。
這個小荒村,原本就聚集著一批鬼怪。
它們隱蔽在此,本該在六年前的滿月夜集體消散或是投胎。
可是,它們都失敗了。
像是有什麼東西將它們禁錮在村中,出不去,離不開。
直到一個月前。
一個人類來到這裡。
她說,她會帶一批「養料」來村裡,供它們附身與吸食。
這樣它們就能離開村落了。
「然後,你們就來了。」
它可憐巴巴地說:
「大神,
你不能怪我,我們隻是按照約定,收貨而已。」
我問:「那人長什麼樣?」
「看不出來,她裹得很嚴實。」
「墓碑呢?」
「墓碑不是我們弄的,是那個女人!她來的時候,給你們都建好了墓碑。」
頓了頓,它小聲補充道,「你第二次去,發現墓碑不見了,也是她通知我們,把墓碑隱藏起來……」
「通知?」
這麼先進呢?
「就是,那人用靈力與我們溝通,對我們發號施令。」
我略一沉吟。
能用靈力,那就是玄門中人。
金楚楚最為符合。
但是,金楚楚的墓碑,我親眼所見。
她總不可能把自己也S了。
難道是節目組要害我們?
等等。
我仔細盯著這隻鬼。
它本身的容貌,竟有幾分像杜靈。
「你原本就長這樣嗎?」
我冷不丁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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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都快忘記自己長什麼樣了。」
鬼怪這麼回答。
但我沒有錯過,它閃躲的眼神。
——盡管它的眼睛裡並沒有瞳孔。
我松弛一笑:
「明白了。」
「明白就好,大神,早知道你來,我肯定不敢騷擾你們,那我先走了……」
「誰允許你走的?」
我掐住它脖子,像拎小雞崽似的,把它提溜起來。
然後飛快地趕回大本營。
如果我沒猜錯,
這隻鬼撒謊了。
它方才和金楚楚裡應外合。
聯手把我支開,就是為了讓金楚楚完成最後的「獻祭」!
這隻鬼自以為聰明,編了一大堆謊言。
卻唯獨泄露了關鍵信息——六年前。
它們從六年前開始,被禁錮於此,無法脫離。
為什麼呢?
天道輪回,不會阻止任何一隻善鬼的投胎。
思來想去,隻有一個可能。
它們用邪術了。
還記得金楚楚說的話嗎?
「萬一這紙上有吸氣運的邪術……」
沒錯,就是那個邪術!
金楚楚剛好於六年前出道。
起先不瘟不火了小半年。
然後,一部作品都沒有的她,
突然一夜爆紅。
我知道有些明星,私下會養小鬼。
但那些因果報應,皆在自身。
可金楚楚不一樣。
她吸人氣運,搶的是別人的命,最為歹毒!
可她一個人,完不成那樣的禁忌邪術。
幫助她的,就是這個荒村裡的鬼怪們。
這隻鬼之所以長得像杜靈,大概因為,它以前吸走杜靈的氣運最多。
聯想之前的鬼。
診所的那一隻,雖進化不完全,但隱隱也有幾分像祁檬。
這幾人,曾經紅極一時,現在卻都落魄了。
正是被吸運所致。
我抬頭看了眼夜空。
滿月夜。
恐怕,金楚楚跟鬼怪們有「交易」。
以六年為期,給它們帶來一次大獻祭。
否則,她將遭到反噬。
——至於那個墓碑。
隻是為自己洗脫的障眼法罷了。
想通這一切,我回到大本營。
不好。
晚了一步。
獻祭已經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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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氣濃鬱得化不開,盤桓在大本營上空。
金楚楚也出現了異樣。
她的眼白正在消失,容貌逐漸扭曲。
這是反噬的標志。
祁檬、付超和杜靈,都沒能完成獻祭。
鬼怪生氣,則開始反噬。
反噬的方式也很簡單。
這個荒村裡,有一隻凌駕於一切之上的鬼王。
跟金楚楚做交易的,也是這隻鬼王。
時間一到,
金楚楚違約,鬼王則附身吞噬她。
當金楚楚的眼白徹底消失的那一刻。
鬼王降臨。
周圍的廢棄路燈,哐一下,全都亮出慘白的光。
嘉賓們嚇得連連尖叫。
我卻興奮道:「喲,這鬼挺智能,還通電呢!」
很不錯,抓回去給師父研究研究。
「金楚楚」拖住一個嘉賓的腳。
張開嘴,就要吃。
我清了清嗓子,在混亂中,對它說:
「他三天沒洗澡了,你確定要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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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楚楚」的動作卡住了。
我繼續說:「還有,我看到他用腳氣膏了,說明他有腳氣。」
男嘉賓是個男團愛豆。
平時形象光風霽月,女友粉無數。
此刻也顧不上那麼多,
瘋狂點頭:「對,我有腳氣還有雞眼!不信你聞聞!」
「金楚楚」:「嘔。」
說時遲那時快,我將幾張符扔出去。
「金楚楚」發現自己被算計,大怒:
「我要S了你們——」
它的身軀變得龐大,一時間,陰風四起。
鬼影如海浪,從四周向這裡翻湧。
它把荒村裡所有的鬼怪都召喚來了!
我不急不緩,撿起地上的擴音器:
「喂喂,這玩意兒還能使,不錯。」
「金楚楚」露出陰森笑容:
「我知道你,玄門幾百年來,唯一一個以言為法的術士。」
「沒錯。」
「你靈力充沛,我吃了你,立刻就能重返人間!」
它猙獰著向我撲來。
「你為什麼要重返人間?」
我絲毫不躲,反而舉著擴音器,大聲問她。
「上班 996,一輩子才能攢個首付,房貸還不起,父母催婚,孩子還要拼學區房——」
「請問,你返回人間的意義是?」
這問題把「金楚楚」問蒙了。
「還是說,你以為靠金楚楚的身體,能繼續當個女明星撈錢?」
「不可能的。」
「金楚楚得罪太多人了,接下來,沒了邪術加持,你想繼續在這個圈子裡混,隻能看人臉色,說不準還要被潛規則。」
「她就是靠陪睡上位的!」
一句尖聲打斷我的話。
居然是祁檬。
她醒了。
她此刻對金楚楚充滿恨意:
「金楚楚曾經要走我的生辰八字!
她說,她找到了翻紅的秘術!我們是好姐妹,等她紅了,她就帶我飛。但我萬萬沒想到,她拿走我的八字是去搞邪術!」
「但是這個邪術,沒讓她直接獲得好運,而是得到了大佬的青睞!金主大佬有家室,卻像被人下降頭似的迷戀她!」
祁檬憤恨地看著諸位嘉賓:
「你們中也有人被她要過八字吧?仔細想想吧!是不是從那天開始,自己的運氣就不好了?」
其他嘉賓面面相覷。
「好像是有這麼一回事……」
「她、她也要了我的……」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明星要紅,單憑實力肯定不夠。
往往還需要得到投資人、經紀人的賞識。
而金楚楚,恰好吸走的就是這部分氣運。
俗一點說,就是「貴人運」。
「嘻嘻嘻。」
「金楚楚」發出怪笑:
「你們應該感到榮幸,能被我選中,說明有利用價值。如果是糊咖,我都不屑——」
「閉嘴!」
我憤怒地打斷它:
「所以,不要我的八字,是因為嫌我太糊嗎?!」
「金楚楚」:?
嘉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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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此刻,人和鬼高度統一。
看我的眼神都像在看傻子。
可是,剛才那番話,真的扎我心了!!
我知道自己糊!
但我沒想到,在鬼的眼中,我居然糊到連邪術都懶得利用的地步……
不知該哭該笑。
「金楚楚」說:「嘻嘻,你糊穿地心!」
它衝我撲來。
我還沉浸在悲痛中。
一把掐住它脖子,使勁地晃,並發瘋:
「我才沒有那麼糊呢!我也演過女二號啊!你快告訴我,你是騙我的!」
「金楚楚」在我手裡絲毫沒有反抗的力氣。
而我。
看似一直在發瘋。
可我說的每一個字,都附著靈力。
師父曾說,我有個大毛病。
因為天賦太強,所以從不感到生氣和害怕。
而嘴炮流,情緒越強,法力才會越強。
萬萬沒想到,「金楚楚」成功把我惹毛了。
我不停地發瘋:
「為什麼沒有制片人找我演戲啊?」
「為什麼我半年才接到這一檔綜藝啊?
」
「我綜藝感不好嗎?」
「還是我長得不漂亮?」
「師父說,我如果混不下去,就要回去繼承他的師門……」
這些話音具象化,變成符,從我口中源源不斷地蹦出。
四周全是哀嚎——鬼怪們的哀嚎。
這隻鬼王在我的「攻擊」下,都翻白眼昏S過去了。
其他小鬼又怎麼抵抗得住?
最終,我仰頭,對著天空發出悲憤的一聲吼:
「我也不想糊啊!!」
隔絕兩個世界的結界。
就這樣,被我喊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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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裂縫,露出地皮。
原來,我這幾天經歷的「荒村」。
在真正的荒村地下。
我率先看到一張熟悉的臉。
楊紹從裂縫處蹦下來:
「師父!」
他這一聲喊,把後面的嘉賓都震住了:
「師父??陳雪甜真是楊紹師父!!」
「我的天……那個從不露面的奇人?!」
「嘴炮驅鬼,奇人的意思難道是……奇怪的人?」
這麼理解,好像也沒錯。
楊紹拿出法器,哐哐一頓,將「金楚楚」收了。
「師父,別難過了,糊就糊,大不了就繼承師門唄。」
「?謝謝,更難過了。」
我才二十多歲,才不想過那種徒子徒孫繞膝的老年生活。
外面的世界可比鬼有趣多了。
楊紹不停地安慰我,最後問:「師父,金楚楚怎麼處置?」
差點忘了她。
她快被吸食得差不多了,但尚有生命在。
我踹了「它」一腳:
「滾。」
這是一聲命令。
不管鬼王願不願意,它都被迫從金楚楚的身體裡離開。
金楚楚消瘦了一大圈,無力地癱在地上。
「師父要救她一命?」
「就這麼S了太便宜她,」我冷眼看著金楚楚,「她作為人類,必須活著接受懲罰。」
後面的事情,就很簡單了。
節目組把嘉賓們接走。
治病的治病,心理疏導的心理疏導。
導演跪在我面前謝罪。
導演說,當時金楚楚主動聯系他們,說要出資打造這檔節目。
就連嘉賓都是金楚楚邀請的。
所以,他們並不知道,金楚楚要做這些。
「那為什麼會邀請我呢?」
導演尷尬了一下,說:「最後一位嘉賓人選遲遲未定,您比較便宜……」
合著我就是湊數的唄。
隻是金楚楚也沒想到。
湊數獻祭的小羊羔,最後掀翻了她整個局。
楊紹把手機拿到我面前:
「師父,你再看一下這個。」
我愣了。
漲粉……一千萬???
23
我們在地下荒村的所有事情,都在直播間實時播放。
連導演組都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
我後來帶師門的人再去探查。
鬼王消散後,地下荒村也不見了。
一切都沒有頭緒。
我隻好回家補直播。
看到很多有意思的彈幕。
當金楚楚第一次搶走我驅鬼的功勞時。
她粉絲:【姐姐怎麼是這樣的人?】
【楚楚一定有她的理由,楚家軍相信她!】
【對,不相信的開除粉籍!】
可第二次,她再搶走我的功勞時。
徹底沒人幫她說話了。
【我真是看錯你了金楚楚!你才是撒謊精!】
【脫粉脫粉,無語,我眼瞎了才會粉她。】
【想起了我同事,拿我做的策劃去找老板邀功,噫。】
杜靈幫金楚楚說話時。
杜靈粉絲快瘋了:【姐姐信錯人了啊啊啊!】
【姐姐,
快跑!金楚楚騙你的!!】
【杜靈你傻啊!抱陳雪甜大腿!!】
我因為很糊而發瘋質問時。
彈幕上刷屏:
【雖然不想打擊你,但是姐,你真的很糊……】
【哈哈哈哈,別人的崩潰:有鬼;雪姐的崩潰:發現自己比預想得還糊?】
【我從今天開始粉雪姐了!】
【雪姐,我是你老粉,能拜師嗎?】
當然,「小鮮肉自曝有腳氣和雞眼」,也在熱搜上掛了好幾天……
我現在一發微博,立刻就有好幾萬的點贊。
通告也如潮水般湧來。
但其中,有多少是真通告,有多少是想找我幫忙的,就不得而知了。
為了避免麻煩,我幹脆休息一段時間。
師門聚餐時。
師父啃著排骨:「徒兒,你知道為師為何讓你不要暴露身份了吧?」
我正掛斷今天第五個求我做法的電話。
嘆氣,說:「師父,還是您老人家有遠見。」
「楊紹愛接這些活兒,就讓他接。」
楊紹:「?徒孫的命也是命。」
楊紹這些年在外面拋頭露面,可不就是為了養活懶惰避世的師門嗎?
對了,金楚楚即將面臨多方起訴。
其中,也有楊紹的一份,起訴她毀他名譽。
一切都在慢慢回到正軌。
直到某天,我回到家。
桌上出現一個攝像頭。
閃爍著神秘的光。
仿佛在跟我說——
「遊戲還未結束。
」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