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蔣雲思我不見了,你去跟他傳一句話,想要救崔池魚必須按我說的做。」我對玲瓏耳語幾句。


玲瓏一臉嘆服,「永安啊,你不愧是我四叔教出來的,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我推了她一下,催她去。


 


玲瓏將事情交代給蔣雲思,蔣雲思抬頭看向我,眼神中帶著難以名狀的情緒。


 


我關上窗,隔絕了他的目光,心無波瀾。


 


跟蔣雲思退婚以後,我還曾糾結過這四年蔣雲思是否愛過我。


 


如今卻懂了一句話,有些人,相見不如不見。


 


「公主,宮中傳信,首輔在琅嬛閣等候,請您回宮。」小鼓傳話。


 


我一愣,剛剛玲瓏還說君懷秋抱病在家,怎麼現在又要讓我去琅嬛閣了。


 


08


 


琅嬛閣是君懷秋授課的地方,我從前大半時間都在這裡度過。


 


我遠遠瞧見君懷秋坐在廳中,神色有些嚴肅。


 


我整理了一下情緒,朝著他走過去。


 


君懷秋扭頭看向我,目光不似從前冷清,帶著陣陣波瀾。


 


他忽然問道:「公主三日前去了君家?」


 


我故作鎮定地說道:「是啊,我找玲瓏去玩了,夜裡還同她一起睡了。」


 


君懷秋沒有再說什麼,他遞給我一張紙,嘆道:「公主,如果蔣雲思找你是求你赦免崔池魚,你不要答應。趁她羽翼未滿,將她除掉。」


 


那張紙上,竟然寫著崔池魚是懷仁太子之女!


 


懷仁太子是我父皇的哥哥,當年懷仁太子聽信讒言謀反,他的後人都被先皇秘密誅S。


 


她S我之時,說我是假公主,她才是真公主,原來是這個意思!


 


難怪崔池魚如此憤恨,說我是亂臣賊子。

在她眼裡,我現在擁有的一切本該是她的。


 


這些日子我一直惶惶不可終日,一直在想我不是父皇的女兒,他還對我傾盡所有。當他得知真相的那一天,會不會失望透頂,甚至厭惡我。


 


如今,我徹徹底底松了一口氣。


 


崔池魚是懷仁太子之女,這件事情我前世是不知道的。


 


崔池魚女扮男裝的事情被揭發以後,蔣雲思來求我,我不顧一切地求到父皇面前。


 


那會兒我跟君懷秋的關系已經降到了冰點,他為了怕我厭煩,不再跟我講這些事情。


 


「太傅怎麼知道蔣雲思找我了?」我收起那些雜亂的思緒,抬頭看向他,認真地問道。


 


君懷秋,你這麼著急忙慌地喊我進宮,是不是怕我見了蔣雲思心軟?


 


君懷秋被我反問,神情有一瞬間的不自在,他輕咳一聲說道:「瞧見玲瓏出門,

我便多問了一句。公主,若是崔池魚的身份泄露,滿朝文武必定會逼迫皇上為崔池魚的身份正名。懷仁太子雖然謀反,先皇卻沒有給他公開定罪。名義上,崔池魚還是皇室公主。到那個時候,你就會變得被動。」


 


沒有崔池魚,我便是鐵板釘釘的皇太女。


 


有了崔池魚,朝臣們便有的選了,會在我跟崔池魚之間不斷比較。


 


崔池魚有探花之才,而我這些年隻顧著圍著蔣雲思轉,孰強孰弱一眼便知。


 


前一世,短短兩年我便被崔池魚逼得走投無路,惶惶不可終日。


 


這一世,我不再害怕。


 


我揪住君懷秋的衣袖,凝視著他說道:「任憑她崔池魚是誰!隻要太傅肯站在我的身邊,我便不怕!我是父皇的女兒,我是太傅的學生,我要向所有人證明,我有能力坐上太女之位!不隻是一個花瓶公主!」


 


君懷秋從沒見過我這樣堅定,

一時間有些愣怔。


 


「公主長大了。」君懷秋終於露出一絲笑容,剎那間如同萬千梨花盛開。


 


我想到那一晚他的吻,輕輕地握住了他的手問道:「太傅,父皇常說帝王孤苦,要耐得住寂寞,要學會接受失去。若是他日我成為九五之尊,你還會陪在我的身邊嗎?」


 


君懷秋靜靜地凝視我半晌,好久才說道:「我是公主的太傅,更是皇朝首輔,我自然會輔佐公主治理江山。」


 


「太傅這樣的治世能臣,自然是要好好輔佐我。」我站起來,俯視著他,一點一點低頭,慢慢湊過去輕聲說道,「我的終身大事,太傅是不是也該操心一下。」


 


就隔了這麼半寸的距離,我能感覺到君懷秋因為我的話,身體微微顫抖著。


 


君懷秋嗓音沙啞,竭力自持地說道:「公主,你不必如此。就算崔池魚是懷仁太子之女,

我也會竭盡所能輔佐你、支持你。我是公主的太傅,不敢冒犯公主。」


 


「君懷秋,那你為什麼不推開我?」我按住他的肩膀,低頭吻了下去。


 


君懷秋根本無力掙扎,完完全全淪陷了。


 


他像是用盡了所有的力量克制著自己的情緒,仿佛怕傷害到我一樣。


 


「永安,永安,喊我的名字!我真怕這一刻,又像是那晚一樣隻是我的幻覺。」


 


永遠冷靜自持、芝蘭如玉的皇朝首輔君懷秋,竟然因為我一個吻就這樣失控。


 


「君懷秋,我是真的,那一晚,也是真的。」我坐在他的懷裡,在他耳邊輕聲問道,「君懷秋,你一輩子無名無分地跟著我,你可願意?」


 


君懷秋是我的太傅,從我六歲起就教導我。


 


古語道,一日為師終身為父。


 


我們的關系絕不會被世俗所容,

君懷秋的名聲也決不能因我而毀。


 


我們的關系,隻能隱藏在天光之下,人潮之後。


 


君懷秋的眼睛帶著一些潮意,他將臉埋在我的脖頸,不讓我看見他的表情。


 


他才慢慢說道:「我心匪石,不可轉也。永安,願你永不相負,否則我怕我會發瘋。」


 


09


 


崔池魚是懷仁太子之女的事情,我讓君懷秋先瞞住消息,需要等一個契機。


 


這些日子我越發用功讀書,陪著父皇處理政務,父皇老懷欣慰。


 


父皇撫摸著我的頭發嘆道:「永安,你仿佛一夜之間長大了許多。父皇從前總覺得你羸弱嬌柔,怕你扛不起江山社稷。私下裡總是同懷秋幾個閣臣說,待朕百年之後,讓他們多多輔佐你。如今看來,我的永安也長大了,可以獨當一面了。」


 


我看著父皇兩鬢斑白,一時間有些心酸。


 


這些年因為蔣雲思,我沒少氣他。


 


我兩歲牙牙學語之時被便父皇抱著上朝,五歲便常在御書房聽政事,十六歲生辰父皇帶著我登上皇城牆接受萬民朝拜,為我山呼千歲。


 


這天下所有的尊榮富貴,我父皇都親手捧在我的手邊。


 


他是九五之尊,天下共主。自我降生,他便將我帶在身邊照料,從不假手於人。


 


可是我是如何對待他的?為了蔣雲思處處忤逆他!


 


皇家御園,沒有父皇御筆親書誰都不準入,那是我母後生前最喜歡的院子。


 


隻是因為蔣雲思的一句喜歡,我便任由他帶著人遊玩兒。


 


其間有人踩壞了我母後生前悉心照料的牡丹,惹得我父皇大怒,卻不忍心責罰我。


 


過去,我真的做了太多太多任性妄為的事情。


 


我靠在父皇的胳膊上,

志氣滿滿地說道:「父皇,您放心。我一定會成為一個好太女,讓滿朝文武心服口服,讓百姓安居樂業。」


 


「你這口氣啊,比本事大。」父皇嘲笑我兩句,又正色道:「永安,如今朝中君懷秋勢大。他雖然是你的太傅,你將來卻不能事事重用他,要懂得制衡之道。否則朕怕將來你登基,成了一個空有名頭的傀儡皇帝。」


 


我猶豫了一下,沒把我跟君懷秋的事情告訴父皇,否則以父皇的脾氣必定會S了君懷秋。


 


君懷秋是我的老師,我同他有私情,傳出去我的名聲必定狼狽。


 


我看了一眼桌上的折子,威武將軍上奏,想為君玲瓏跟衛無衣請婚。


 


父皇將御筆塞到我手中,他要我親手批復。


 


他道:「朕今日教你的第一課,便是帝王無情。朕知道你跟君玲瓏、衛無衣自小便是好友。可是君家時代鍾鳴鼎食之家,

朝堂半數之人都跟君家有瓜葛。衛家世代從軍,掌管兵權。一旦他們兩家結親,一念之間便可顛覆江山社稷。」


 


「他們不會的!」我急切地想為他們爭辯。


 


「君玲瓏不會,衛無衣不會,但是他們背後的人會推著他們往前走。永安,朕當初也沒想過會坐上這個皇位。」父皇無比強硬地說道,「你親自駁回威武將軍的折子,朕要為你跟衛無衣賜婚!有了兵權,將來朝堂上的文臣,才不敢無視你。」


 


父皇又說:「永安,朕已經由著你任性了一次,事實證明你的選擇是錯的。這一次,朕不會再由著你!這次賜婚,我朕要讓君懷秋親自宣旨,賜給衛家無上榮寵。」


 


10


 


父皇加封威武將軍世代承襲的侯爵之位,親封衛無衣三品帶刀羽林衛,追封他母親一品诰命夫人。一時間衛家風光無限,整個皇朝武將,隻有衛家有如此尊崇。


 


賜婚那一日,十裡長街鋪滿紅毯,羽林衛護送,宮中大太監跟隨。


 


衛無衣跪在地上,雙目赤紅,被威武將軍押著接受了賜婚旨意。


 


君懷秋看著我,一字一句地宣讀完。


 


他一身紅袍灼灼,他眼中的痛苦翻江倒海,將我整個人都淹沒。


 


所有人都離開以後,我跟他相視而立。


 


「君懷秋,我跟你這一生都見不得光。」我靜靜地看著他,輕聲說道,「我的皇夫會是衛無衣,而你隻能是我的太傅,是皇朝的首輔。」


 


君懷秋大步上前,揪住我的手腕將我拉到假山裡。


 


他一字未語,急迫地吻了上來。


 


他的眼睛裡翻湧著巨大的痛苦,可是就算這樣,他都舍不得朝我發火。


 


我摟著他的脖子,問他:「你可後悔?」


 


「永安,

你對我可真殘忍。」君懷秋極力壓抑著自己的情緒說道。


 


我本可以讓父皇換個人宣旨,可偏偏沒有開口。


 


我要看看,君懷秋會不會因此退卻。


 


跟一個帝王在一起,光有愛是不夠的。


 


我需要君懷秋無論何時,都能堅定地毫不猶豫地站在我這邊。


 


君懷秋親吻著我的眼睛,嗓音沙啞地說道,「永安,別想逼我離開你,除非我被挫骨揚灰。我隻求你對我憐惜一點,往後要是寵幸衛無衣,別讓我知曉。」


 


我聽了,忍不住將臉貼在他的胸口笑起來。


 


他在我腰上掐了一把,惱怒地說道,「笑什麼。」


 


「君懷秋,你真是個傻子。」我笑他傻,又覺得酸楚。


 


君懷秋多麼自傲的一個人,在我面前卻低到了塵土裡。


 


外面傳來一陣爭吵聲,

是衛無衣在大吵大鬧。


 


「玲瓏!我絕對不會娶永安的,我愛的從頭到尾隻有你一個人。」衛無衣氣得一掌拍碎了邊上的花架子,怒道,「我明明是讓我爹為我們兩個請婚,怎麼成了我跟永安成婚!」


 


玲瓏冷眼看著衛無衣,罵道:「為我們請婚?衛無衣,衛家世代為將!君家百官之首!你我二人成婚,豈不是將當今陛下架在火上烤!將來永安為帝,你我身後的人會逼著我們威脅永安,逼得她成為一個傀儡!」


 


衛無衣聽了,震驚不已,嗫嚅道:「不……我跟你不會的。」


 


「可我們背後已經站了太多人。」玲瓏拉起衛無衣的手,為他擦著上面的鮮血,「衛無衣,如今你成了永安的未婚夫,整個衛家都會不惜一切代價送她登上帝位。你要是敢悔婚,背叛永安,我親手S了你!」


 


衛家歷來中立,

從不參與奪嫡之爭。如今衛無衣成了我的未婚夫,衛家已經沒有了選擇。


 


前世,我沒有抓住衛家這顆棋子,崔池魚利用威武將軍奪取兵權,在奪嫡之爭中已經贏了一半。


 


如今,我左手是衛家,右手是君家,崔池魚還能拿什麼跟我爭?


 


君懷秋聽了前因後果,低頭看著我問道:「你早跟玲瓏串通好了,就是瞞著衛無衣那個蠢小子。玲瓏可是無利不起早的性子,你允諾了她什麼?」


 


我輕輕一笑,「我登基為女帝,她便是本朝第一女首輔。你們君家,到時候一門兩首輔。太傅大人,覺得如何?」


 


君懷秋蹙眉問道:「你想開女子科舉?」


 


11


 


我的確是想開女子科舉,但不是現在。


 


開女子科舉必定會遭到滿朝文官抵制,天下書生口誅筆伐。


 


自古以來,

女子但凡想要獲得權利,必定會面臨無數攻訐。


 


我要等到中秋夜宴以後,讓崔池魚成為這隻出頭鳥。


 


這幾個月,我收斂性子,陪著父皇召見大臣,跟著君懷秋出入內閣學習處理政事。


 


在大臣們的眼中,我看到了贊賞與欣慰。


 


前一世,我因為蔣雲思做了太多錯事,惹得朝臣厭惡。


 


等父皇提出封我為皇太女之時,遇到了強烈的反對,以至於我到S都隻是個公主。


 


而皇太女的位置,被崔池魚奪走了。


 


公主擁有榮華富貴,皇太女才能掌握權力。


 


終於,等到了中秋夜宴。


 


父皇大宴群臣,賞月飲酒。


 


蔣雲思被我秘密安排入宮,在宴席之上配樂詠誦詩詞。


 


中秋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風歸去,又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


 


轉朱閣,低綺戶,照無眠。不應有恨,何事長向別時圓?


 


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但願人長久,千裡共嬋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