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永遠恨我媽!


 


她有妄想症!


 


整個青春期,隻要任何男性靠近我,我媽就認為我早戀。


 


畢業典禮上,我捧著一束花送給頭發花白的班主任。


 


我媽衝上講臺,當著全校師生的面不停抡我耳光。


 


「小小年紀就學會了早戀,我倒要看看你怎麼勾搭的老男人!」


 


後來我媽把我腦袋砸開花,企圖進一步毀掉我整個人生。


 


我盯著她,露出一絲詭異的笑,說:「去你媽。」


 


1


 


十五歲那年,我以全市第一的成績考入了全省最好的高中。


 


畢業典禮上,我捧著鮮花站在講臺上發言:「我能取得如今的成績,離不開李老師對我的教導……」


 


李老師捋著花白的胡子欣慰地點頭,正伸手接花時,

一個不苟言笑的女人穿著正裝踏上了領獎臺。


 


所有人都愣了一秒,起身迎接,「葉校長。」


 


女人沒有理會,徑直走到我面前抡了我一耳光。


 


「小小年紀學別人早戀,看見個男人就湊上去,你知不知羞?」


 


李老師嚇了一跳,正要阻攔,被其他老師拉了回去。


 


是啊,我媽是這所學校的校長,她要教訓我,誰敢出頭呢?


 


我的臉火辣辣地疼,我難以置信地看向她。


 


「媽!我沒……」


 


話沒說完,我媽雙目赤紅,抬起左手又抡了我一耳光。


 


隻要我說一個字,她就抡我一個耳光,打到我不敢說話為止,到最後,我隻能流著淚看向她。


 


「給這種半截身子都入土的老男人送花,你是有多賤?連老頭都不放過!


 


李老師氣得胡子亂顫,「校長,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


 


我媽將我從地上拖起來,強迫我抬起頭看她,伸手去解我的校服紐扣。


 


「怪不得你的例假推遲了半個月還沒有來,我昨天翻你手機,你沒少獻殷勤啊。你就是這麼勾搭男人的?」


 


我拼命拉著胸口的衣服不松手,尖叫道:「媽媽,我真的沒有早戀!」


 


我隻是凌晨十二點在手機上多問了李老師幾道題,說了一句老師早點休息而已。


 


我的校服外套被扔到地上,我媽伸手揪住我裡面的短袖時,我終於慌了,哭著哀求我媽:「不不,我錯了,我錯了媽媽,以後我不敢了,求你不要這樣……」


 


全校師生的目光都聚集在我們身上,老師們集體沉默著,下面的學生看不清發生了什麼,

胡亂猜測著越發喧鬧。


 


我全身血液凝固,呼吸艱難地坐在原地,盯著腳底的地面,雙頰火辣辣地痛。


 


我為什麼不一頭撞S在這兒?現在就S在這兒。


 


2


 


後來,李老師脫下自己的外套蓋到我身上,擋在我媽面前,正義地阻止道:「你這個人思想骯髒,看什麼都是髒的!」


 


他撥打了報警電話,才結束了這一場鬧劇。


 


可是最後被學校開除的是李老師,我媽依然老神在在地當著她的校長。


 


外面都說,李老師是因為和女學生搞曖昧才被開除的,師德敗壞,沒有學校敢再要他。


 


而我媽,隻是個愛女心切、整頓學風的好校長而已。 


 


初中三年來,隻要我去請教,李老師都願意陪我學到晚上,我的數學成績不斷提高,少不了他的功勞。


 


我在街上遇到過李老師,我想和他道歉。


 


從前那個溫潤如玉的李老師,此刻眼神化成刀子毒辣地射向我,毫不掩飾眼裡的痛恨和憎惡。


 


「看見你就晦氣,快滾啊!」


 


那年,我十五歲,臭名遠揚,所有男性見到我都猶如碰到瘟神,避之不及。


 


我睜著黑白分明的眼睛,不知所措地望著那個匆匆離開的背影。


 


那天,我低著頭蹲在街邊哭了很久。


 


路過的鄰居看見了我,把事情告訴了我媽。


 


我媽以為我失戀後還對李老師念念不忘,從抽屜裡拿出一把剪刀,要剪短我的長發。


 


「學生就要有個學生樣,剪個男娃頭,不要再生出些早戀的心思!」


 


我哭著搖頭說:「我不要!剪這麼短同學都會笑話S我的……」


 


我媽眉頭一皺,

眉心那道懸針紋像是把她的臉切割開,手裡的剪刀泛著銀光,映照得她的臉愈發悚然。


 


她一手拿著我的學籍檔案,一手扣下了打火機的扳機。


 


「你剪,還是不剪?」


 


眼看著搖晃的明火馬上就要碰上我的檔案袋,我腦海裡一直緊繃著的那根弦,忽然就斷了。


 


我呼吸艱難地起伏了幾下,拼命全力說出了一個「剪」字。


 


我媽又恢復了笑意盈盈的樣子,冰冷的手掌好似毒蛇在我臉上攀爬。


 


「乖孩子。」


 


她甚至沒有照鏡子,胡亂揮舞著手裡的剪刀。


 


鏡子裡,我的頭發幾乎都貼著後腦勺,長短不一,和老母雞的尾巴一樣,都是禿的。


 


高中開學第一天,我就頂著這樣一頭陌生又搞笑的禿頭去報到。


 


新班主任以為我是收廢品的張姨的兒子,

同學聽到我的聲音後都認為我是S娘炮,是夾著嗓子說話的禿驢。


 


甚至連食堂打飯的阿姨也會親切地叫我一聲「弟弟」。


 


我的自尊心被所有人踩在地上狠狠地碾來碾去,慢慢地,我再也不願意抬頭看人,不願意跟別人說話。


 


那天開始,我好像得了病,隻要抬頭看到男生,我就害怕得渾身發抖。


 


起初,我媽很高興,再也不用擔心我早戀了。


 


後來漸漸地,我媽就沒那麼高興了。


 


因為我的學習成績下降得很快,第一次摸底考試,我考了全班倒數第一,數學僅有可憐的 39 分。


 


我入學成績是全市第一,同學們又開始議論我是不是作弊進來的。


 


我不想去上學了。


 


3


 


我媽用一條和我小腿一樣粗的藤條抽我,抽到我去上學為止。


 


天氣熱,很快我腿上的血就和衣服黏在一起,布料深深嵌在我的傷口裡,我卻像感覺不到痛一般衝我媽大喊:「你打S我吧,你就是打S我,我也不去上學了!」


 


我拖著流血不止的雙腿,被我媽送進了精神病院。


 


我媽說,她管不了我了,我是精神有問題,接受電擊治療才會好。


 


我被關在一個陰暗的小黑屋裡整整一年。


 


發生這一切的源頭,僅僅是因為我在畢業典禮上給老師送了一束花。


 


呵。


 


每個被電到腦仁發麻的夜晚,疼得S去活來時,我都在想,我媽既然不愛我,為什麼要讓我降臨到這個糟糕的世界上?


 


我這樣活著有什麼意思?為什麼我不現在就撞S在這兒?


 


但是我沒有。


 


確診了重度抑鬱症後,我反而有了更強烈的求生意志。


 


殘存的理智告訴我,我要擺脫這兒,好好讀書,擺脫我媽,我不能爛在這個小黑屋裡。


 


一年後,我媽來探監時,我跪在我媽面前懺悔,向她保證,我出去後會好好學習,不早戀不惹事。


 


我媽笑意盈盈地將我拉起來,就像個沒事人一樣。


 


「你想通了就好,我是你親媽,我還能害你不成?從明天開始,我就正式調到你們學校當教導主任,也是你的班主任,以後媽媽陪著你,你就專心學習。」


 


我也笑了起來:「好啊。」


 


4


 


我重新回去上學了,我媽不僅是班主任,還是我的數學老師。


 


每次上課,我都能在後門處的玻璃外,發現一雙狠厲嘲諷的眼睛。


 


隻要男同學和我借一支鉛筆,我媽就會給我扣上一個「早戀」的罪名。


 


所以我從來不和男同學講話,

當然,他們也不願意和我講話。


 


我獨來獨往慣了,那天下了晚自習,我和往常一樣一個人回家。


 


巷口一片漆黑,有人從身後抱住我,像拖S狗一樣往巷子裡拖。


 


我奮力掙脫,尖叫著喊救命。


 


他騰出一隻手SS捂住我的嘴。


 


我瘋了一樣掙扎起來,伸手打掉了他臉上的墨鏡。


 


竟然是李老師。


 


月夜皎潔,映出他眸底的慌亂。他下意識用力掐住我的脖子,耳邊是他粗重的喘息聲,還有撲打在我臉上的炙熱呼吸。


 


他不松手,很快我的大腦就開始缺氧,視線慢慢變黑,眼冒金星。


 


就在我以為我S定了的時候,巷口傳來一聲大喊。


 


「警察叔叔,寶善巷口!有強J犯!」


 


脖子上的桎梏猛然一松,李老師慌忙抓起地上的墨鏡,

從巷口的反方向倉皇逃去。


 


我顧不上呼吸,跌跌撞撞地從巷口衝了出去,視線模糊地一頭撞在了柱子上。


 


一個穿著校服的人扶住了我,胸前印著和我一樣的校徽。


 


來人是我的後桌,江明煦,因為和我借了一支鉛筆,被我媽誣陷早戀的對象。


 


我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他媽媽接他回家的路上,聽到求救聲後立即撥打了 110。


 


肩上忽地一暖,帶著淡淡的洗衣液清香,江明煦將外套披在我身上,他們母子一同陪著我等警察和我媽。


 


看著肩上的衣服,我突然忍不住哭了。


 


「謝謝你們救我,要不是你們把他嚇跑,我現在已經沒命了。」


 


那條巷子沒有監控,我知道最後隻能不了了之。


 


江明煦神色冷淡,似乎並不在乎我說什麼。

他看起來清瘦斯文,卻莫名讓人心悸,帶著無形的強大壓迫感。


 


我也知趣地不再和他說話,因為被誣陷和我早戀,他被班上的其他同學笑話了很久,他不喜歡我,我知道的。


 


畢竟我們本來就是兩個世界的人,本不該有任何交集的。


 


後來他媽媽看著我不住地心疼,去路邊買了個可樂冰淇淋讓我邊吃邊等我媽。


 


半小時後,我媽來了。


 


她踩著高跟鞋,居高臨下地打量了我一眼,在看到我那被扯得七歪八扭的襯衫領時,臉色一變。


 


那杯可樂冰淇淋被我媽摔到了我頭上。


 


我永遠忘不了那天,我從頭到腳都是可樂和冰淇淋,天熱,冰淇淋很快就化了,黏稠的液體掛在我身上,讓人十分不適。


 


她拿起我肩上的外套,像一隻鬥勝的母雞。


 


「我就知道,

你和江明煦之間肯定不清白!」


 


我告訴我媽,那個人是李老師,江明煦是來救我的。


 


我媽誣陷道,是我對李老師舊情復燃,故意去勾引老男人。


 


天熱,我把校服的長袖卷起來。


 


我媽說,為什麼他不猥褻別人,就猥褻我?還不是我穿得太騷了。


 


我徹底對我媽絕望了,頂著一頭融化的冰淇淋呆滯地坐在地上。


 


江明煦的媽媽和警察都被驚呆了。


 


江媽像看神經病一樣瞪著我媽,罵道:「你有病吧?你女兒都差點被綁走沒命了,你不關心她就算了,還誣陷她和我兒子早戀!


 


「人家裹小腳,你怎麼裹小腦?嘴闲就去舔馬桶,別在這亂叭叭!」


 


我媽被劈頭蓋臉一頓罵得說不出話,漲紅了臉。


 


「你這也罵得忒難聽了!」


 


江媽白了她一眼,

「別說當面罵你了,你要是聽不清,我還能刻你碑上!」


 


說完她拉起江明煦的手就走,生怕走慢一點沾染上了我和我媽的晦氣。


 


「兒子,這是個神經病,我們離她遠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