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要不,咱們把囡囡叫回來吃個飯,給她道個歉?到底是親兄妹,總不能老S不相往來了。」


 


她說這些的時候,王斯喬也在旁邊附和。


 


看這樣子,倒像是真心改過了。


 


以上這些,是我媽轉述給我的,她和爸都想讓我回去。


 


可是我一想到之前噩夢一樣的兩個月,就心有餘悸。


 


那兩人做過的事,我難以做到心無芥蒂,所以一直拖著沒回去。


 


直到媽媽生日的那天,我回家給她慶生。


 


餐桌上,許銀華親親熱熱地幫我夾菜:「囡囡,先前都是嫂子不好,你不要計較了好不好?」


 


她用胳膊肘推了一下旁邊的王斯喬:「你倒是說兩句呀。」


 


王斯喬也開口:「囡囡,都是哥太衝動了,過去的事就不要提了,一家人沒有隔夜仇。」


 


我不置可否。


 


「所以,不要我的房子養胎了?」


 


兩人的笑容都是一滯,但許銀華很快就笑吟吟地圓場:「這是說得哪裡話,之前就是開個玩笑……」


 


我翻了個白眼,悶頭吃飯。


 


飯後,媽媽把我叫到了房間。


 


「囡囡,媽媽知道儂不喜歡銀華,但以後,畢竟還是要相處的呀!」


 


我生氣:「還沒進門就惦記我房子,她是想上天!」


 


媽媽拍拍我的手:「儂放心,房子是儂名字,沒人搶得走。


 


「再說了,她這段時間蠻乖的,以前是她自己家對她不好,讓她沒安全感,以後我們好好對她,她會改變的。」


 


我撇嘴:「真改了才好,就怕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如果許銀華真的能就此收斂,那麼以後家裡風平浪靜最好。


 


但顯然,她突如其來的殷勤,並沒有那麼簡單。


 


……


 


10


 


周一下班的時候,公司門口站著一個男人朝我吹口哨。


 


一身髒兮兮的衣服,頭發好幾天沒洗,隔著一米遠身上的味道都衝得不行,人靠在欄杆上,腿抖得跟篩糠一樣。


 


他一見我就興衝衝地跑上來:「你就是斯雅妹妹吧,我叫陳克,是許銀華的表弟,你嫂子讓我來接你下班。」


 


說話間,一雙眼睛骨碌碌地轉,在我身上上下打量。


 


下樓的同事跟我打招呼,看見在我眼前站著這麼一個男人獻殷勤,眼中不由得多了分疑惑。


 


這裡是 CBD,來往的上班族無不是穿著得體,舉止端莊。


 


眼前這個人,顯然與周遭的環境格格不入。


 


我繞開一步:「不用,

我自己走。」


 


他小跑跟了上來:「別啊,我的面包車就在附近,很方便的,你哥哥嫂子還在等你吃飯呢……


 


「喂,你什麼態度啊……」


 


我被他糾纏了好幾分鍾,直到手機打的出租來了才算完。


 


……


 


為了避免同樣的事情發生,第二天早上,我選擇自己開車上班。


 


到了公司後,和前臺小姐姐打好招呼,這幾天不管是誰來找我,都不要開門。


 


然而,我低估了陳克的難纏。


 


一連三天,他都蹲點在我公司門口等我下班。


 


我出去晚了,他還會逮著我的同事打聽。


 


第三天的晚上,他捧著一大束花,剛見我出來,就遠遠地揮手,大聲喊我的名字。


 


我站在一眾同事中間,尷尬得不行。


 


「我下午就想進去給你送杯飲料的,但是你們公司有門禁,不讓進。」


 


他跑上來,遞給我一大杯奶茶,廉價的塑料杯子,植脂末和糖精混合在一起,晃得起了一層浮沫。


 


「我不喝奶茶。」我不想理會他。


 


他卻一直跟著我,不停地攀談:「不喝奶茶好啊,我就知道越有錢的女孩越賢惠,不像我們廠裡那些女孩那麼物質。


 


「我媽早就說了,找老婆啊,就該找個賢惠的,能吃苦耐勞!」


 


他一路自說自話,每句話都能刷新我的認知:


 


「我聽你嫂子說,你年紀也不小了,還沒談過男朋友?


 


「沒談過也好,女孩子啊,就應該潔身自好一點。


 


「不過,婚姻大事,你現在也該抓緊了,再過幾年,

年紀大了就沒人要了。」


 


我沒有再說話,加快了腳步,一直到了停車位。


 


「喲,你這是瑪莎拉蒂啊?」他看見我的車,眼睛一亮,「你上班也辛苦了,不如,讓我幫你開?」


 


他搓著手,嘿嘿地笑了兩聲:「我經常幫領導開車,上路肯定比你們女孩子穩!」


 


我一刻也不想再聽他喋喋不休,迅速進了車,即刻上鎖,踩油門離開。


 


有了前兩次的教訓,我去大廈物業調了監控,並且找了安保經理投訴。


 


事情很快得到了反饋,以後隻要陳克靠近公司樓下,安保團隊就會進行驅趕。


 


之後的幾天,總算沒有再看見他。


 


11


 


王斯喬和許銀華訂婚的那天,兩家親戚在酒店裡小聚了幾桌。


 


雖然心裡萬分不情願,但是為了爸媽的面子,

我還是到場了。


 


進入包廂的時候,許銀華正和許母坐在一起聊天,旁邊還有她的娘家親戚們。


 


「喲,說曹操曹操到呢!」許銀華笑盈盈地迎上來,「斯雅來了啊!」


 


「來,過來見見,這是你陳家阿姨。」她指著正迎面走上來的女人說道。


 


那人約四五十歲的年紀,皮膚有些黑,臉上颧骨凸起,面相略薄。


 


那是她的舅媽,陳克的媽媽。


 


「你就是斯雅啊,」她親親熱熱地拉住我的手,臉上堆滿笑意,一雙眼睛卻透著算計和打量,「銀華都和我說了,你和我們家陳克相處得很好啊。」


 


許母也附和道:「可不是嘛,陳克已經連續一個月去接斯雅下班了。


 


「陳克這孩子什麼都好,人也老實,和斯雅啊,最般配了。」


 


此時包廂裡已經來了一部分賓客,

都是雙方的近親。


 


她們在這裡有模有樣的議論,不知道的,大概都會以為我和陳克已經交往。


 


通過造謠來拿捏女孩子名譽,倒真像是許家人的作風。


 


這邊的聲音很大,很快引來了一群人注意,其中就有我的表妹蘇珊。


 


「斯雅姐可是名校畢業的,請問您兒子什麼學歷?」她比我更加討厭許銀華,對許家人更是嗤之以鼻,說話毫不客氣。


 


陳母臉色一沉:「大學生有什麼用?大學畢業一個月三千塊,還不是要啃老!我們家陳克在電子廠裡當師傅,一個月 7000 多,他們廠裡喜歡他的女孩子多了去了。」


 


「就是啊,」許母跟著搭腔,「要我說,女孩子就更不應該讀那麼多書了,抓緊時間結婚,生幾個大胖小子才是正事。女人的黃金年齡就那麼幾年。」


 


「我媽說得對,

」許銀華滿臉關切地看著我,「斯雅啊,你就是讀書讀得太久了,這才耽誤了找對象,我看啊,不如我們就商量個日子,早點把你和陳克的事情也給定下來。」


 


「你放心,你名下那套房子,嫂子也不要了,就留給你們小兩口當婚房。」她殷切地拍拍我的手。


 


三個女人圍著我,一唱一和一幫腔,對付面皮薄的小姑娘,大有一種志在必得的架勢。


 


 


 


 


 


蘇珊在一邊看得清楚,不屑地冷笑:「什麼叫你不要了?房子是你的嗎?」


 


她瞥了陳母一眼:「還有,門不當戶不對你們在做什麼夢?搶房子不成,換手段了?想通過婚姻關系來吞人家財產?你們怎麼就逮著王家一家薅呢。」


 


許銀華臉色一滯,拔高了聲調:「你在胡說什麼!」


 


我眼神示意蘇珊先不要急,

然後掙開了被眼前三人拉著的手,轉身面向各位賓客:


 


「各位嬢嬢伯伯,我和陳克一點關系都沒有,」我看了一眼許銀華,「是有人私自把我的電話和工作地址交給他,他多次到我公司騷擾,我已經報案處理。」


 


這話一出,在場的所有人目光都投向了許銀華,她臉色變得極難看。


 


我繼續說:「銀華姐確實要求我把房子過戶給她和我哥,因為許家的規矩,女兒不能有房子。


 


「我爸媽都是體面人,不曾虧待子女,也一心善待兒媳,隻是人心不足,有人不但把我趕出了自己家,還要搶我爸媽給我的財產。」說到最後,我聲音開始哽咽。


 


王家的親眷都是有頭有臉的人,也是從小看著我長大的,聽到這話,都怒不可遏。


 


家裡有女兒的長輩更是不樂意了,忍不住出言嘲諷:「哪裡來的鄉窩寧,

不知道的還以為家裡有皇位要繼承呢。」


 


「你說誰鄉下人?看不起誰呢?城裡人了不起啊!」許母氣得跺腳。


 


雙方開始爭執起來,場面一度混亂。


 


許銀華突然捂著小腹跌坐在了地上,面容痛苦:「我肚子痛……」


 


12


 


許銀華住進了醫院保胎。


 


許家人來鬧了一通,張口就是要五十萬賠償,否則這婚就不結了。


 


我爸終於不想忍了,甩下一句:「你們愛結不結!」


 


許父在後面破口大罵,揚言絕不罷休。


 


第二天,某視頻軟件的熱門裡,出現了許銀華在醫院的視頻。


 


她坐在病床上,痛哭流涕,傾訴自己遠嫁不容易,公婆看不起她,小姑子處處為難她,煽風點火離間他們夫妻感情,甚至在訂婚宴上鬧事,

在親戚面前給她難堪。


 


底下的評論無不是在心疼她,痛罵無良婆家和惡毒小姑子。


 


我爸坐在客廳裡,氣得想砸手機。


 


我正準備安撫住他,卻見王斯喬氣衝衝地闖了進來。


 


他一見我,就抡起桌上的杯子朝我砸過來,:「王斯雅,你越來越貪得無厭了,在我的訂婚宴砸場子,害得你嫂子差點流產,還挑唆爸媽不要給我錢,為了爭財產,你是臉都不要了!」


 


我側身躲了一下,杯子砸在了沙發邊的盆栽上,瓷片飛濺。


 


「你發什麼瘋?爸媽的錢想給誰給誰,不是你自己說的?」我憤怒地站起來,「你怎麼不去問問許銀華打的什麼主意,她表弟三番兩次來騷擾我,她還企圖在大庭廣眾之下脅迫我答應嫁給她那個廢物表弟!」


 


「你嫂子也是好心,再說你年紀本來也不小了,長嫂為母,

她給你介紹對象有什麼不對?」他口水亂噴。


 


我氣笑了:「我媽活得好好的,用不著她來當我母親,你最好帶著她有多遠滾多遠!」


 


他聞言更怒,揮拳往我臉上打,我爸卻在這個時候拉了我一把,想上前擋了住他。


 


這一拳落到了我爸的太陽穴上。


 


人倒了下去。


 


 


 


13


 


 


 


爸爸被送進了 ICU。 


 


醫生說,除了擊打導致的損傷,還有急性腦卒中。


 


重症病房不允許家屬陪護,王斯喬在外面等了半個小時就離開了。


 


隻剩下我和媽媽坐在病房外的走廊上。


 


我累得眼皮打架,但依舊強撐著精神保持清醒。


 


我向公司請了假,打電話託人幫忙聯系北京的專家,

訂好機票和酒店。又拜託姑姑和表妹幫忙看著家裡。


 


安排好一切後,我看了看坐在身旁的媽媽。


 


她一整晚沒睡,眼下烏青,憔悴得不行,一下子像是老了十歲。


 


我心中酸澀,卻深知現在不是一味難過的時候。


 


「媽媽,爸爸名下的公司,現在是不是馮叔叔在管事?」


 


她靠在我肩上,擦拭著眼淚,點點頭。


 


我鄭重地看著她:「我們現在聯系他一下。」


 


 


 


……


 


 


 


第二天,王斯喬拿著一份分家析產協議來了醫院,要求我和媽媽籤字。


 


協議內容,家裡的兩套房歸他,剩下一套也過戶到他名下,暫時給媽媽養老住,等媽媽過世後由他繼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