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媽媽氣得發抖:「拿爸爸還躺在裡面呢,儂就想著分家,還不給拿妹妹留活路,我怎麼教出儂這麼一個沒良心的宗桑!」
王斯喬沉著臉:「她遲早要嫁人的,以後就是別人家的人了,財產留給她,等著便宜外人嗎?」「爸已經這樣了,以後家裡我才是頂梁柱,你們還得靠我。」
媽媽指著他的腦袋,怒斥道:「靠儂還靠得牢?從拿爸爸入院到現在,辦手續繳費做檢查拿藥,儂做了哪樣?喪良心啊!」
王斯喬被戳中了痛處,臉黑了下來,不耐煩地把協議往椅子上一甩:「總之,你們籤也得籤,不籤也得籤!不籤的話,後果自負!」
說完,揚長而去。
媽媽靠在我懷裡哭:「是我的錯,當初就不應該心軟。」
我輕輕拍著她的後背:「所以媽媽,
你現在可以下決心了嗎?」
14
三天後,爸爸公司裡的財務打來電話,賬面上少了兩百萬資金。
我聯系律所,把公司的流水賬目,爸爸的驗傷證明等一系列材料傳了過去。
一周後,律師幫我遞交了兩份訴紙。
一份是起訴許銀華的,她發布的熱門視頻裡提到了我的名字和住址,我以隱私權和名譽權向她索賠。
另一份是起訴王斯喬的,盜竊公司資金,加上故意傷人。
收到傳票的那天,他又來了醫院鬧。
「王斯雅,你是在開玩笑吧?我是家裡的長子,爸的遺產不應該我繼承嗎?我拿自己家公司的錢怎麼了?」
「長子?」我拿出了一本泛黃的小冊,「你看清楚了,你真的是爸媽的孩子嗎?
」
那是加蓋了公章的收養登記證。
他滿目震驚,不可置信地看著那份證明:「怎麼可能?我怎麼會不是爸媽親生的?」
這是我先前無意間看到家裡戶口本之後留下的疑問,為什麼他大我兩歲,上戶口的時間卻比我還晚。
爸爸住院的這幾天,我再三追問媽媽,才知道,當年我六個月的時候,媽媽帶我去婦幼醫院打疫苗,在醫院門口撿到了他。
這麼多年,爸媽從來沒提過。
從小到大,對我和他一直是一視同仁。
小到兒時的零食玩具,大到成年後的資金財產,從來沒有厚此薄彼。
如果不是他接二連三鬧出這些事,爸媽或許永遠不會說出這個秘密,他還會是他們的親兒子,我的親哥哥。
即便到現在,他們還是對他留有一絲不忍。
我又拿出了一份解除收養關系協議:「如果你現在籤了這份協議,把公司的錢還回來,之前給你買的房子還是歸你,但是以後,你和我們家沒關系了。」
他一把奪過協議,撕得粉碎:「王斯雅,我看你是發癲了,為了爭財產,捏造出這麼一張破紙!」
意料之中的反應。
那就隻有等開庭了。
15
我提交的證據足夠充分,法院判得很順利,爸媽和王斯喬解除了收養關系。
同時,公司那邊,馮叔叔以失竊為由報了案。
之前我聯系馮叔叔,就是知道王斯喬肯定會打公司的主意。
是我請求他不要攔著,等事後報案,一下子解決幹淨。
現在,王斯喬又進去了。
他名下的房子,由於實際出資人是我爸媽,
順利地收了回來。
許銀華被判登報向我道歉,賠償精神損失費 5 萬元。
之前打給許家的彩禮,也撤銷贈予退回。
這件事的原委被人傳到了網上,一時間話題爆炸,各路網友眾說紛紜。
有人評論:這個哥哥真是戀愛腦,為了一個門不當戶不對的奇葩女人把自己毀了。
也有人說:論娶一個好媳婦的重要性,如果王斯喬不是被許銀華挑唆,就不會失去一切了。
然而我知道,這樣的結果,並不是許銀華導致的,而是王斯喬本性如此。
許銀華的話之所以能起作用,是因為她的那番論調符合他的利益罷了。
……
爸爸出院的那天,我們一家三口回到了自己的家。
這次,不用再分你的房子我的房子,
因為,我是獨生女,我和父母,不分彼此。
正文完。
許銀華番外
許銀華是家裡的老二,上面有一個姐姐,下面還有一個妹妹和一個弟弟。
媽媽生了三個女兒,才拼下弟弟這麼一個獨苗苗。
從小她就被教育,你是姐姐,要讓著弟弟。
家裡的零食,永遠是弟弟的,吃飯的時候,雞腿和魚腹也要讓弟弟吃。
弟弟一年四季都有新衣服穿,可她隻能穿大姐的舊衣服,她穿完了,還要留給妹妹穿。
她和大姐一樣懂事,三歲就幫著媽媽擇菜了,七歲就會淘米做飯了。
她十歲那年,爸爸在工地上摔斷了腿,住院需要人照顧,但是媽媽要帶弟弟,走不開。
正在讀初二的大姐很懂事地選擇了輟學,
去醫院照顧爸爸。
半年後,爸爸康復,大姐就進了一家化纖廠打工,一天工作十二個小時,一個月三千塊,自己隻留兩百,其餘的全部上交家裡。
大姐成了十裡八村遠近聞名的孝女,也是許銀華和妹妹的榜樣。
也正是因為大姐的犧牲,讓她得到了讀書的機會,她一路上完了高中。
高中畢業那年,她考上了省城的醫學院。
可是學醫本科要五年,媽媽一下就否決了。
「讀個專科吧,隻要三年,早點出來工作。」
她聽話地改了志願。
天下無不是之父母,媽媽總不會害自己的。
畢業後,她到了大城市打工。
由於學歷問題,處處碰壁,住過潮湿陰暗的地下室,最困難的時候,隻能吃泡面啃饅頭,但她還是把每個月的工資都打回家。
畢業之後幫扶家裡,是家裡供她讀書的宗旨,她一直牢記。
有一次,她發燒得厲害,遲到被老板批評,扣了績效。
她打電話回家,想和媽媽傾訴,卻被劈頭蓋臉一通罵。
她有時候也會委屈,為什麼身邊的同事可以和媽媽撒嬌,想要什麼隻要一個電話,家裡幾乎有求必應。
「當然是因為,我爸媽愛我啊!成年人錢在哪裡愛在哪裡。」同事這樣說。
許銀華陷入了沉思。
所以,爸爸媽媽從來不關心她,每個月打電話都隻是要錢,是因為不愛她嗎?
她很快否定了這個想法,怎麼會呢?怎麼會有父母不愛自己的孩子呢。
隻要她對家裡有足夠多的貢獻,付出得足夠多,就能像大姐一樣,得到父母的認可。
她一直持續著這樣的想法,
直到認識了王家兄妹。
她看到王斯雅在家裡可以什麼家務都不用做,每個月的工資都自己花,衣櫃裡有穿不完的衣服,化妝臺上都是她加了購物車卻從來不敢下單的品牌。
許銀華驚呆了。
她打電話和媽媽說王家的情況,電話那頭,媽媽嗤笑一聲:「哪有人家是這麼養女兒的?人都要養廢了。」
媽媽說得對,王斯雅明顯就是被家人寵壞了,不懂事也不會過日子,以後肯定沒人要,在家裡做老姑娘礙眼。
她想起了自己老家那些新媳婦進門後趕小姑子的手段,她也應該好好給這個小姑子立立規矩。
於是,她懷孕後,天天使喚她買東西,做家務,她要是不肯,她就找王斯喬告狀。
她如願地把王斯雅趕了出去。
可是,在聽到王斯雅名下有房,
家裡財產兄妹平分的時候,她的信仰崩塌了。
怎麼會有人家給女兒買房的?
從小媽媽就告訴她的,女兒將來長大後是要嫁人的,娘家的所有東西當然是兒子的。
她難受了好幾天,一口氣堵在胸口,怎麼也不順。
她打電話回娘家,媽媽在那頭罵她:「你蠢啊,你現在可是懷著他們王家的金孫,怎麼能把房子給外人呢!」
她豁然開朗,於是軟磨硬泡,要求王斯喬去把房子過戶過來。
可沒想到踢到了鐵板,房子沒要到,反而把人搭進去了。
王家父母回來後,她想起了以前村子裡兒媳婦和小姑子發生了矛盾,總是會站在兒媳一邊的。
她開始哭訴,有意無意地傾訴王斯雅是多麼過分。
但是王家父母卻偏心女兒得很,非但沒責罵王斯雅,
還反過來警告她。
她更加難受了。
但是一想到自己還沒進門,就不敢再鬧了。
就在這個時候,舅舅的兒子陳克來找她:
「表姐,你現在嫁得這麼好,借我點錢唄。」
舅媽也給她打來電話,讓她照顧一下表弟,順便給他介紹個對象。
她突然冒出一個想法。
既然王斯雅的房子和錢要不到,那麼,肥水不流外人田啊。
她把王斯雅的公司地址和號碼都給了陳克,告訴他,烈女怕纏郎,你要主動點。
可是陳克追了一個月,不是被驅趕,就是在被驅趕的路上。
舅媽也開始急了,怎麼這王家閨女這麼會拿喬。
於是她和媽媽舅媽一起合計,幹脆在訂婚宴上,就把事情給定下來。
小姑娘面皮薄,
這種場面,肯定應付不下來。
然而王斯雅沒上套,反而在男方親戚面前訴苦,讓她難做人。
情急之下,媽媽扯了扯她的袖子:「趕緊說你肚子疼!」
……
她進院保胎後,媽媽想借著這個機會再去問王家要點錢,但是王家卻怎麼也不肯買賬了。
這個時候,一個做自媒體的網紅找到了她,告訴她,那天在酒店探店的時候看見了她的事,想來做個採訪。
於是,她配合這位博主拍了一條視頻,上了熱門。
看到底下的評論,她覺得很欣慰。
那麼多人都站她,他們都覺得王斯雅是錯的。
怎麼不是呢?女兒怎麼可以在娘家分財產,怎麼可以頂撞嫂子呢?
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女兒讓著兒子,小姑子討好嫂子,這是幾千年的傳統。
可是沒開心多久,她的噩耗就來了。
王斯喬不是王家親生的,她一夜之間什麼都沒了。
不僅如此,她還要賠償王斯雅五萬塊。
她這麼多年的積蓄全部都給了家裡,彩禮錢也一分沒留,卡裡隻有幾千塊。
她打電話向家裡求助,可是全家人連同弟弟都在罵她喪門星,都是因為她,現在到手的彩禮都要退回去。
那麼多錢,有的已經分給了舅舅和大姨家,現在怎麼辦?
她欲哭無淚,急得臉色煞白,這個時候,護士拿來了收費單。
她已經欠了三千塊醫藥費了
……
她繳清了欠款,出了醫院,
卻突然想到,自己無處可去。
原先租的房子已經到期了,她已經沒有錢再去租新的房子了,老家不可能回得去了。
原來,女孩子長大了,是沒有家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