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十九歲那年被人擄進玉米地,全村都知道。


 


二十歲那年,我嫁給我們村四十多歲的老光棍——歪嘴。


 


我媽哭著說:「閨女,這已經是你最好的命了!」


 


歪嘴家窮,嘴又歪,二婚的小婦女都嫌棄他。


 


沒辦法,別人家有閨女的,媒婆把門檻都踏平了,我家根本沒人上門。


 


我媽哭著說:「閨女你就答應了吧,媽老了,身體一天一天差了,陪不了你幾年了。


 


「就算醜點窮點,好歹你不孤獨,媽走的也放心呀!」


 


於是我答應了。


 


1


 


我爹S的早,我媽又是跛腳,娘倆相依為命。


 


我也算爭氣,考上了大學,省吃儉用,平時也打零工,夢想著大學畢業在城裡找份工作就把媽媽接出去。


 


可是在一個放假回家的傍晚,

我被擄進了玉米地……


 


他蒙住了我的頭,我害怕得要S,整個人都是懵的。


 


我不知道時間到底過了多久,也不知道他走了沒,整個人僵在那,抖成一團。


 


直到我聽到路過的人驚恐地喊叫著,很快我聽到周圍聚集了很多人在竊竊私語,再後來我聽到了我媽的哭聲。


 


我感覺到我媽在給我穿衣服,原來我已經一絲不掛,然後我就暈了過去……


 


我的精神受到了重創,甚至到不敢出門的程度。一出門村裡的小孩就圍著喊我破鞋、二手貨。


 


我唯一寄予希望的學校,不知怎的竟然也知道了,我實在沒臉面對老師同學異樣的眼光,就退學了。


 


慢慢地我越來越孤僻,到了疑神疑鬼的程度。半夜也經常被噩夢嚇醒。


 


媽媽總是邊安慰我邊默默流淚,

沒辦法,鎮上的警察以沒有線索為由,這個案子就擱置了。


 


二十歲那年,歪嘴就來提親了,他保證不嫌棄我的過去,也願意把我媽帶著,養老送終。


 


沒辦法,我媽哭著說:「閨女,這已經是你最好的命了!」


 


結婚的時候辦得簡單,歪嘴沒什麼錢,這些年來往的也都是抬頭不見低頭見的鄉鄰。


 


2


 


「沒想到歪嘴有這福氣,娶了咱們村的大學生呀!」他們笑著說,不知道是羨慕還是嘲笑。


 


歪嘴也不生氣,就嘿嘿笑著,「那是,我八輩子修來的!」


 


婚後歪嘴對我的確很好,一點不介意我的過去,對我媽也很好。


 


我媽雖然跛腿,但是人很勤快,種菜園種地,養雞養鴨,日子過的也算平靜。


 


有一回下雨,我農忙時滑倒了,自此下雨天歪嘴就不舍得我出門了。


 


聽我媽說,村裡但凡有人闲言碎語談論我的過去,歪嘴上去就跟人幹了一架,那架勢像要把人吞了。從那以後沒人敢談這個事了。


 


我媽笑著講的,她很滿意歪嘴這麼護著我。


 


「閨女你看,咱這也是因禍得福呀。


 


「歪嘴雖然醜了點,但對咱娘倆是沒話說的。哎呀,現在就算我走了,也放心閉眼了。」


 


沒多久我就懷孕了,歪嘴樂得恨不得吃飯都喂我,家裡雞呀鴨呀讓我媽隨便S,不能斷了我的吃食。


 


有一回半夜我高燒不退,歪嘴怕天黑我摔著了,不讓我去找醫生,他自己拿著手電就出門了。


 


回來的時候他大汗淋漓,癱倒在地上,還不忘讓醫生趕緊看看我。


 


「從來沒見過這麼寵媳婦的!」醫生說。


 


「天太黑我不願意來,他就給我磕頭,

嫌我走得慢,他一路上背著我小跑過來的。姑娘,你好福氣啊!」


 


我看著累得吭哧吭哧的歪嘴,一臉愧疚。


 


「沒事的,你娘倆沒事我就放心了。」歪嘴寬慰我,輕柔地撫摸著我的肚子。


 


3


 


我也慢慢地在懷孕的喜悅和歪嘴的愛護下逐漸陽光了起來。村裡人很羨慕我現在的生活,說十裡八村沒見過這麼好的男人,沒人再提過去的事。


 


我接受了這樣的生活,坦然認命了,也漸漸忘卻過去的事。


 


當時村裡計劃修建火車道,需要經過我家的宅基地,原本我媽不同意賣。


 


畢竟賣了就沒有歸處了,雖說房子是老破舊,但好歹來去有個避雨的地方。


 


但是歪嘴說,以後會對我們娘倆好,就在他的房子裡給我媽養老送終,我家那房子早就搖搖欲墜,不如就賣了吧。


 


後來賣了 8000 塊,也抵得上莊稼 2 年的收成了。這個錢被歪嘴帶到鎮上存了起來,說以後給孩子讀書用,咱孩子以後也是要讀大學的。


 


第一胎就是個兒子,要了我半條命。


 


歪嘴開心得在村裡又蹦又跳,不一會兒功夫全村都知道了。


 


我媽看他那麼開心,也很替我開心,畢竟我生了兒子,這在農村是揚眉吐氣的大事,以後歪嘴隻會對我就更好了。


 


兒子滿月的時候歪嘴破天荒地大宴四方,聽說以前很多不聯系的親戚他都託人帶上話了。應該是為了證明以前看不起他的親戚,現在有家室有兒子了吧?


 


歪嘴很少喝酒,但是那天他喝多了,又是哭又是笑的。喝到半夜,來人幾乎散盡了,就剩幾個酒蒙子還在喝酒吹牛。


 


4


 


「沒想到你光棍了大半輩子了,

還有了兒子。」他們都在恭維他,你一言我一語的,「命好,祖墳冒青煙了。」


 


「就是就是!不像我家的,結婚 5 年了,盡生丫頭片子!」


 


歪嘴嘿嘿一笑,「啥冒青煙,指望祖宗庇護,我這輩子就是個光棍了。人還得靠自己!」


 


其他人又是一頓恭維,「那是那是!多虧了那件事,要不然你也不能娶到這水靈靈的大學生呀!」


 


「雖說被人那個了,但好歹年輕,能生養,你不虧……」有個人酒喝多了,口不擇言。


 


「放屁!」歪嘴噴著酒氣,「我媳婦幹幹淨淨的,她第一個男人就是我!」


 


那個人當他要面子,就嘻嘻笑著敷衍著:「是的是的,我嘴臭,我自罰一杯。」


 


大家哈哈笑起來。


 


歪嘴聽出他們的糊弄,來勁了。


 


「幹啥,你們不信呀!哈哈哈,說了也不怕你們嫉妒,那年就是我給她糟蹋了!


 


「一個白嫩嫩的大學生,一掐都冒水。」


 


幾個人安靜了幾秒,爆發出更有力的大笑,他們顯然不信。


 


「真的,你們要是不信,可以去問問我媳婦,她那天穿的是粉色的內衣,白色的內褲。


 


「過去幾年了,我都記得清清楚楚。不信你們進屋問問她!」


 


接著我聽到腳步聲傳來,走到門口,又停了下來。


 


「算了,我兒子都睡了,還是不要打擾了。」


 


他又走了回去,「你們不信就算了,現在兒子也生了,不怕她跑也不怕她鬧!


 


「哈哈哈~你們娶媳婦都花了好幾萬吧?我!一!分!錢!沒!花!」


 


5


 


我在內屋帶孩子睡覺,

我媽在旁邊陪著我。屋裡很黑,我媽使勁握了握我的手,原來我倆都沒有睡著。


 


那夜很黑很安靜。


 


歪嘴視兒子如命,但凡兒子有一聲哭鬧,他都緊張得不得了。


 


有一次,兒子哭鬧不止,怎麼也哄不好,歪嘴一抬手就給了我一巴掌。


 


我震驚地看著他,難以置信。我媽慌忙過來護住我,質問他:「你幹什麼?!」


 


原以為歪嘴是衝動失手,沒想到他梗著脖子怒吼:「媽的,還大學生呢,連個孩子也哄不好!」


 


「孩子哭鬧不是很正常的嗎?那你就能打人嗎?」我媽不可置信,這是歪嘴第一次動手。


 


「老子養你們就是給我傳宗接代的!我跟你們講,好好把我兒子帶大,吃喝不愁,否則別怪我翻臉無情!」


 


我媽揉著我紅腫的臉頰,不住地落淚。


 


家暴隻有 0 次和無數次。

有了第一次後,稍有不順,拳腳相加。這還算輕的。


 


我月子還沒過,歪嘴就要強行行房。


 


「使不得啊,才生兒子已經要了我女兒半條命,身體還沒恢復,這時候在一起會給我女兒帶來一身病的!」我媽好說歹說護著我。


 


歪嘴看著我媽,邪淫一笑。


 


「如果你心疼女兒的話,由你來代勞也是可以的!」他伸出手摸了一把。


 


我媽頓時羞紅了臉,悲憤交加,「禽獸!你還算是人嗎?!」


 


6


 


「既然不願意就閃開!老子睡自己媳婦,天王老子來了也管不了!」


 


歪嘴嫌我媽聒噪,起身把她推出去關在門外,拴上了門。任憑我媽在外面砸門。


 


「農村人哪有那麼嬌氣!趕緊給老子再生個兒子!」


 


他不顧我痛苦的哀嚎,強行辦完了事,

提著褲子打開了門。我媽趕緊撲過來抱著我,我疼的滿頭大汗,床上一灘未幹的血跡。


 


「好好照顧我兒子,虧不了你們!」他親了口兒子,心滿意足地回外屋睡了,不一會兒呼嚕聲傳來。


 


可惜我們軟弱地忍讓並沒有讓我們娘倆的日子好過。


 


有一晚,歪嘴嫌我媽做的湯鹹了,端起來就從我媽頭上淋了下來。


 


滾燙的蛋湯順著頭發絲淋進了脖子和胸口,一片赤紅。


 


我媽驚叫連連,他卻看著我媽的滑稽樣止不住大笑,「下次長點記性!」


 


有一次兒子發燒了,歪嘴不分青紅皂白就上來打我,要不是我媽護著,那天不S也得脫層皮。


 


急火攻心下,我媽連續三天高燒不退,嘴裡時常念叨我的乳名,我知道她後悔讓我嫁給歪嘴了,但是命運的齒輪已經轉到了這裡……


 


無論我怎麼哀求,

歪嘴堅決不讓找醫生,說S了剛好,少一口人吃飯。


 


「不花你的錢,之前我媽拆遷的錢不是你存起來了嗎?用那個錢就行!」我乞求。


 


「啥?!你們娘倆在我這幾年吃喝不要花錢的嗎?8000 早就花完了!」歪嘴無恥地嘻笑。


 


7


 


好在我媽命硬,第四天硬生生挺過來了。


 


「我就說沒必要浪費錢吧!既然醒了,趕緊去把菜園地翻翻,種點蘿卜冬天吃!」


 


歪嘴丟給她一把鋤頭,我媽啥都沒說,拖著虛弱的身子踉踉跄跄地出門幹活了。


 


她不敢惹怒歪嘴,怕他會遷怒到我。


 


村裡人面對歪嘴如此大的轉變,都看在眼裡,紛紛竊竊私語我們娘倆太慘了。但也隻限於說說,沒人能幫得了我們。


 


連之前給我看病的醫生,有一次路過門口看到我,

也止不住地搖頭嘆氣,猶記得他曾說:「姑娘,你好福氣啊!」


 


歪嘴是賣苦力人,力氣很大,我和我媽但凡有一丁點反抗,隻會換來更慘痛的家暴。


 


好在老天保佑,他在一次上山砍柴時,不小心踩到了村裡人放的捕獸夾,傷到了腿。


 


村裡人把他抬回來的時候鮮血淋漓,很快村醫也被喊來了,說是傷到了骨頭,傷筋動骨一百天,要臥床靜養三個月了。


 


他們離開後,歪嘴躺在床上疼的哎喲哎喲直叫。叫聲吵醒了孩子,孩子哭鬧起來。


 


「你個蠢娘們腦子被門擠了嗎?還不趕緊奶我兒子?!」歪嘴大聲訓斥我。


 


我條件反射性地一躲,這要是往常,他的拳頭早就落下來了。


 


但是現在,他動不了。


 


見我沒動,他抓起手邊的杯子想砸過來,但又怕傷到他兒子,

最終沒扔。


 


兒子還在不停地哭鬧,聲音也嘶啞了起來。


 


8


 


「賤貨,趕緊奶孩子呀!」歪嘴罵罵咧咧。


 


「你等我能站起來了,非給你一頓教訓!」


 


我愣神了幾秒,鼓足勇氣走過去,一巴掌接著一巴掌甩過去。


 


歪嘴被扇蒙了,直愣愣盯著我,彷佛想把我吞了,「你敢打我?!你活膩了嗎?!」他嘗試著站起來想打我,我一腳踢在他的傷口處,劇烈的疼痛讓他最終選擇了妥協。


 


我媽走了進來,無動於衷地端來了飯菜,放在我的面前,我們娘倆靜靜地吃著飯。


 


歪嘴看著我們,怒從心頭起。


 


「一對賤人!我養你們幾年,現在需要你們照顧了,怎麼?擺臉色了是嗎?」


 


大的在罵,小的在哭。但我和我媽充耳不聞,安靜得一如喝滿月酒那天的夜晚。


 


吃完飯,我們收拾幹淨,就準備睡覺了。


 


我將哭鬧的兒子扔給歪嘴,我和我媽在另一間屋睡了。


 


歪嘴由一開始的嘴硬到後來終於軟了下來。


 


「姑奶奶呀,你就算不給我吃,也得給咱兒子吃一口呀!這可是你的親兒子呀!娘,這也是你的親外孫呀!」


 


我媽嫌他們吵鬧,起床關上了門。猶如每一次歪嘴打我、欺負我把我媽關在門外一樣。


 


那天晚上,我睡得格外香甜。


 


白天,我和我媽出門勞作,帶好了中午的幹糧。一早出門,太陽下山才往家趕。


 


村裡人問,就說兒子有歪嘴在帶,農忙不能耽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