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晚上看煙花表演,大家都在廣場上席地而坐,我旁邊坐著一對小情侶。
我側過頭一看,突然發現男的是我老公,女的是我們公司新來的實習生孟恬恬。
當晚,「迪士尼女遊客暴打男伴」的新聞火速上了熱搜。
這名打人的女遊客不是我,而是孟恬恬。
01.
人潮擁擠。
遊客們不看煙花了,全都圍了過來。
孟恬恬一身粉色小裙子,戴個玲娜貝兒的發箍,一雙芭比大眼眨巴眨巴的,一股楚楚可憐的味道。
看面相你以為她是個小綠茶,人家用戰鬥力告訴你,這實際是個拳皇。
我老公周晁被她左右開弓,很快臉頰高高腫起。
一名帶著孫女來玩的大媽試圖上去勸架,
被我拉住。
「這是我老公。」我解釋,「他欺騙了這個女孩的感情。」
大媽立刻停止了上前阻止的衝動,抱起孫女,站到我旁邊看戲。
她懷中的孫女把達菲熊泡泡槍遞給我,不知道是不是鼓勵我加入這場戰鬥。
我笑眯眯地把泡泡槍還給小女孩:「乖,這個太輕了,沒有用。」
然後又拉住孟恬恬:「妹妹,打人別打臉。」
我走到周晁面前,趁他在愣神,抬起腿一腳踹了過去。
一些斷子絕孫的精準打擊。
迪士尼的煙花在上空炸響,五彩的光束照得我的臉森然冷漠。
02.
醫院裡,隔著三層都能聽到周晁痛苦的嚎叫。
他嚎得醫生都不耐煩了,拍拍他:「你沒什麼大礙,沒必要叫得這麼誇張吧。」
「唐清時,
我要告你!」
孟恬恬站在我旁邊,小心翼翼地看著我的臉色:「清姐……」
「別擔心。」我淡淡道,「我悠著呢,沒使大勁兒,我也不想報復個渣男把自己報復進拘留所裡。」
孟恬恬低下頭:「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
「嗯,我沒怪你。」我輕聲說。
我跟周晁結婚的時候,兩個人都一窮二白,他爸爸生病,家裡拿不出任何錢,我們簡簡單單領了個證,不僅沒辦婚禮,連婚紗照都沒拍。
我是服裝設計師,他是我的模特,一張過目不忘的英俊面孔,一副張口就來的甜言蜜語,很容易就讓我愛他愛得發狂。
所以當後來,我漸漸靠作品打出了名氣,他卻身材發福事業低谷時,我用盡了我的資源幫他鋪路,讓他來了我當首席設計師的公司當商務總監。
他業績不行,老總完全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才讓他坐在那個位置,但沒有業績便隻能領一點微薄的基礎工資,家裡的開銷都是我在負擔。
身為知名服裝設計師,我的收入還是很可觀的,於是周晁能每天穿著高定西裝開著豪車,身上永遠是淡淡的男士香水味,一副生活品質極高的樣子。
公司裡一直傳他是富二代,他也不否認,欣然接受了這種流言。
所以當他反復叮囑我不要公開我們的關系時,我也表示了理解——男人自尊心強,寧可承認這錢來自父母,也不想承認它來自老婆。
沒想到,周晁花著我的錢,在外裝著富二代的人設,瞞著我偷偷泡小姑娘。
03.
我回了自己在城郊的房子,這是我充當工作室的地方,周晁不怎麼來住,房間裡沒什麼他的痕跡,
我看了能少傷點心。
不管裝得再怎麼淡然和灑脫,不難過都是不可能的,我關了機,一個人在工作室喝了兩天酒,晚上清醒地盯著月亮,白天則在大醉中昏昏沉沉地睡去。
但我也隻允許自己難過兩天。
兩天後我爬了起來,換好衣服,化好妝,精神抖擻地回了家。
周晁不在,他媽媽在廚房裡煲湯,一見我就擺出一副極冷極難看的臉色,眼睛根本不看我。
這是她慣用的招數,之前的我總是去討好這位婆婆,主動湊上去問她怎麼了。
而我越是殷勤,她便越給我臉色看,就是不說話,任由我尷尬。
今天我不會再縱著這莫名其妙的老年公主病了,老板的心思我都懶得猜,憑什麼要揣摩你的?
我懶洋洋地脫了高跟鞋,往沙發上一窩,抱起車釐子的碗開始吃。
周晁媽本來等著我去舔她,結果久久沒動靜,一回頭看到我吃車釐子吃得正歡,已經吃掉了大半碗,當場就急了。
「你幹嗎!」她大步衝上來,想奪走我手裡的碗,「這是我洗給小晁的!」
我靈活地護住碗:「這是我買的,你心疼你兒子就自己給他買去,樓下進口超市就有,二百五十八一盒。」
周晁媽氣得胸口起伏:「小晁受傷了,你不聞不問,連家都不回,沒見過你這樣當媳婦的。」
「唔。」我含著車釐子,挑起眉,「你兒子沒告訴你他為什麼受傷?」
我本來想告訴周晁媽我準備和周晁離婚了,以後就再也不是你的媳婦了,結果臺詞還沒出口,門鎖便響了。
周晁回來了。
周晁媽立刻撲到兒子身邊,哭天搶地:「你看看你老婆!怎麼和我說話的!
」
周晁安撫了他媽,冷著臉把我拉到房間裡。
「清時,我媽身體不好。」
我把車釐子的核吐進垃圾桶,冷笑:「那去跟醫生說啊,我又不知道怎麼治好。」
「你就不能少惹她生氣,讓她開心開心?」
「可以,但估計杯水車薪。」我涼涼道,「教育出你這麼個兒子,我看她這輩子很難開心了。」
「唐清時!」周晁低聲喝道,「你這是人話麼?!你是不是從來沒把我爸媽當過家人?」
我頭一次知道,一個人是可以在心喪若S的時候哈哈大笑的。
「我沒把你爸媽當過家人?」我擦了擦笑出來的眼淚,「那麼請問你爸每個月在私立醫院的護理費用,是誰在承擔?」
「不過以後不會了。」我簡短道,「周晁,離婚吧。」
04.
周晁約我在商區頂層的法餐廳吃飯。
這是他當年向我求婚的地方,對於曾經的我們而言,在這裡吃一頓飯簡直是筆巨款,周晁為此攢了很久的錢。
此刻他把我約在這裡,無非是想重溫舊夢,讓我記起昔年的浪漫。
「清時,我對不住你。」
他懇切地看向我,即使發了福無法再做模特,周晁仍有遠勝於常人的容貌,當他用那雙睫毛深邃的眼眸望向你時,女人很容易為他心軟,答應他所有的請求。
「但你一定要聽我的解釋,我和孟恬恬並不是認真的。
「她對我S纏爛打,我不理她,她就尋S覓活。
「想去迪士尼看煙花是她的心願,我就想著,不如陪她實現了這個心願,也借這個機會和她說清楚。」
我沉默。
周晁之前也有一些引人懷疑的時刻——車裡出現的女士香水味,
襯衫上黏著的長發發絲……
但每次他都能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地給我解釋,每每他用這種真誠的眼神看向我,我都會相信他。
於是這次,周晁認為我又被打動了,於是伸出手握住我的手,低聲道:「清時,我隻愛你一個人。」
我輕聲開口,聲音中帶著委屈:「孟恬恬比我年輕也比我漂亮,你不喜歡她麼?」
「什麼也不懂的小丫頭,沒意思的。」
「她要是再S纏爛打,你怎麼辦?」
「讓她滾,我可是有老婆的,全世界我隻愛我老婆。」
「周晁……」
我和他深情地四目相對。
然後猛地把手抽了回來。
「你當我傻是吧?」
「我看到你倆的時候,
你的嘴還湊在人家臉上沒拿開呢。」我淡淡而又厭惡地說,「解釋什麼要一邊接吻一邊解釋啊,你告訴告訴我?」
周晁面白如紙。
「什麼都別說了。」我不耐煩地揮揮手,「我會讓律師聯系你的。」
05.
對於離婚這件事,我態度極其堅決。
但在財產上遇到了問題。
周晁要求分走一半的財產。
我簡直不知道他哪來的臉。
「周晁,你一個男人這樣做好意思嗎?」我怒從心頭起,「你這些年根本就沒怎麼賺錢,那一點工資也被你喝酒泡妞置辦行頭花掉了。」
周晁無奈地向我聳肩:「清時,如果做不到好聚好散的話,我不會同意離婚的。
「而且我本來就不想離開你,我……」
「可以了。
」我冷著臉讓他滾,「這一點上我當然相信你,沒人想離開自己的 ATM 機。」
周晁走了,我一個人陷入了心煩。
如果周晁執意不籤字,那麼就隻能走起訴離婚。
流程非常冗長,而且要消耗我的大量精力,我本來要用於投入工作的時間,都會被這些雜事消耗掉。
似乎也沒有人可以幫我。
不…….
或許有。
我拿起手機,試探性地撥出了一個電話。
06.
半個月後,周晁在離婚協議上籤了字。
籤字的那天他喜氣洋洋,放下筆後,頗為同情地對我說。
「清時,你也快三十了,又離過婚,以後估計不大好找了,找也是將就,一定自己照顧好自己。」
即使早有心理準備,
我還是惡心得胃酸上湧。
「不勞你操心,擔心擔心自己吧。」
「我?我有什麼好擔心的。」周晁笑了,帶著滿滿的得意之色,「隻要我想,我就隨時可以找到愛情。」
就像印證周晁的話一般,他話音未落,清脆的女聲便響了起來。
「阿晁。」
年輕靚麗的女孩蹦蹦跳跳地進來,挽住了周晁的手臂。
不是別人,正是孟恬恬。
周晁笑著去摸孟恬恬的頭,我則冷眼看著這一切。
他們兩個復合了。
周晁像我顯擺,是孟恬恬哭著找到他,告訴他自己那天打他是衝動了,這段時間她已經意識到,自己最愛的還是周晁。
她想重新和周晁在一起,當然前提是,周晁得和我離婚。
如果僅僅是如此,恐怕都構不成周晁爽快和我離婚的原因,
他在感情上是最精明理智的人,並不會為單純的年輕漂亮買單。
我點開孟恬恬的微博。
曾經低調的她最近變得很愛秀,各種奢侈品包包、項鏈、手镯、戒指,每一項都顯示著不菲的財力。
連上班都穿著成套的香奈兒,還每天都換,一周都不帶重樣的。
不少同事都議論,一個實習生穿得比董事長太太穿得還高調。
有關孟恬恬其實是個超級富二代的消息很快傳遍了公司,這些流言自然也傳進了周晁的耳朵。
能讓他離開一臺 ATM 機的,當然是另一臺更新的 ATM 機。
籤完離婚協議書的周末,我去頂樓法餐廳吃飯,遇到了孟恬恬和周晁。
我本來坐在角落裡,想裝成沒看到他們,周晁卻看到了我。
他主動拉著孟恬恬坐到了我的鄰桌座位上。
「喲,好巧。」他很有紳士風度地說,「清時你一個人吃飯啊?」
我扯扯嘴角,懶得回應。
「這看著也太可憐了,一個人吃飯都不好點菜吧。」
「謝謝,不勞掛心,我吃得完。」我冰冷道。
我不好看的臉色極大地愉悅了周晁,他笑著和孟恬恬點了菜,兩個人在我面前一副你儂我儂的樣子,周晁不停地要孟恬恬喂他。
吃到一半,孟恬恬大概是覺得有些熱,便脫掉了外套,露出裡面的內搭。
她有些尷尬地看我一眼,這件 Alexander Wang 的襯衫,此時我身上也穿著一模一樣的一件。
周晁倒是絲毫不尷尬,他一邊吃魚子醬,一邊誇孟恬恬:「你年輕,穿這個就是好看。」
他賤賤地看向我:「哦清時,我不是說你穿這個不好看,
你穿是另外的氣質。」
我看著他這張近在咫尺的臉,滿腦子隻有一個想法。
我當年到底是得了什麼大病,看上了這麼一個玩意兒。
我冷冷笑道:「周晁,軟飯都堵不上你的嘴。」
法餐廳裡還有別的客人,我聲音有些大,他們不禁都看了過來。
在這麼多人的目光下,周晁的自尊心有些受不了,於是立刻起身要求結賬。
刷信用卡需要去前臺,他離開後,孟恬恬看向我。
「清時姐……」
「很好看。」我笑眯眯地幫她抻平襯衫的褶皺,「這些衣服和包,記得找我報銷。」
07.
晚上十一點多,孟恬恬來到了我家。
年輕女孩的臉本就飽滿得像水蜜桃,因為從小區一路跑過來,
臉上紅紅的,發了汗,愈發像帶著露珠,怎麼看怎麼漂亮。
她剛坐到沙發上就急吼吼地開口:「清時姐,我有大發現!」
我倒了杯蜂蜜水給她:「不急,慢慢說。」
孟恬恬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把杯子一放,掏出手機,給我看相冊。
裡面的照片是一座公寓的內景,裝潢相當不錯,甚至可以用豪奢來形容。
「這是周晁在南邊買的房子,我想辦法打聽了一下,是在他母親名下,據說是去年買的,上個月剛剛裝修完。」
我皺起眉頭。
這套公寓本身面積就不小,還位於最繁華的地段,價值相當不菲。
問題在於——周晁哪來的錢?
家裡的財產我在離婚時全都清點過一遍,並不存在周晁悄悄取走我的存款去買房的可能性。
可是憑他這些年的收入,恐怕連這房子首付的十分之一都湊不出來。
除非……他有暗地裡的收入。
會是什麼?
我思考的工夫,孟恬恬在旁邊補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