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也就是說，這份收入，現在可能沒有了……
心念電轉，結合之前的種種線索，我猛地明白了。
「回扣。」我低聲道，「他居然靠回扣買了棟房！」
作為我們公司的商務總監，而且老總也知道周晁和我是夫妻，因此我合作的所有商務，都是周晁去和合作方對接。
而現在我和周晁離婚了，我也把此事透露給了老總，與我有關的業務自然都從周晁手裡挪了出來，他沒法繼續拿回扣，失去了這麼多年的暗收入，自然對還貸款力不從心。
想明白了這一切後，我不由得怒火中燒，怪不得之前好幾次合作方看我的眼神都有些奇怪，原來是周晁逼著人家給紅包。
我沉默了片刻，交代了幾句恬恬，她性子聰明，很快就完全明白了我的計劃。
「放心吧，清時姐，我的演技絕對沒問題。」
我心下感動：「恬恬，這件事了結掉後，我會支付你一些費用的。」
孟恬恬用力搖了搖頭：「不行，幫你是應該的，我不能收這種錢。
「你知道嗎清時姐，我來這家公司其實就是因為你，你是我的偶像。」
就這樣，我了解了孟恬恬的身世。
她出生於一個南方小城，父親好賭，拋棄了母女兩個，好在母親堅強又能幹，一直做小生意養著這個小家庭。
孟恬恬從小就喜歡服裝設計，收集了許許多多的時裝雜志，那裡面經常有我的作品，還登過我的個人專欄採訪，她讀了我是怎麼從一個小鎮女孩成長為國際秀場知名服裝設計師、成立個人品牌的故事，
受到了極大的鼓勵。
但學藝術需要極大的財力支持，孟恬恬不想再給辛苦的母親造成任何負擔，於是她讀了會計，來到我們公司朝九晚五，隻希望離自己曾經的夢想近一點。
周晁是她在這座城市的第一個戀愛對象，年輕的她在周晁的甜蜜攻勢下很快便淪陷了。
第一次聊天的時候，孟恬恬曾經流著淚問我：「清時姐，我是不是太蠢了？」
「不。」我拍拍她的肩，「每個人都在年輕時犯過或多或少的錯誤，你已經做得很好。」
十二點多的時候，周晁給孟恬恬打電話，孟恬恬向我使了個眼色，拎著包離開了。
她離開後，我給自己倒了杯加冰的威士忌，緩緩啜飲。
隨後，我打開郵箱，開始用英文撰寫郵件，孟恬恬是個很好的女孩，她花了如此大的精力幫我，不收取任何費用，
我一定要為她做點什麼。
08.
那邊，孟恬恬在穩步進行我們的計劃。
她向周晁哭窮，表示自己的錢都是家裡給的，最近和爸爸鬧別扭，信用卡已經被停了，沒法幫周晁還貸款。
周晁當初那麼爽快地在離婚協議上籤字，就是因為孟恬恬大包大攬，看上去是個極其慷慨的取款機，現如今這個取款機卻突然失靈了，那邊銀行貸款卻如一隻嗷嗷待哺的猛獸，如果不按期還款，房子就得被收回去，他之前交的錢也就打了水漂。
在巨大的壓力下，周晁和孟恬恬連吵了好幾個架。
周晁質問孟恬恬到底愛不愛他，如果愛的話，為什麼有錢買那麼貴的包，沒錢為他們的小家出一份力？
孟恬恬又哭又鬧，反正就是不給錢。
還款的日子一天比一天近，周晁又去找了那些曾經的合作商，
試圖再榨出一點回扣來，但我已經把周晁不再負責我業務的消息傳了出去，那些合作商自然也不再買周晁的賬。
情急之下，周晁做出了一件事。
他從孟恬恬放在衣櫃裡的包中挑了個最貴的 Brikin，拿去賣了。
隨後，在周晁還完貸款、神清氣爽的第二天，接到了警局的電話。
截至此刻，他都沒有太當回事，覺得頂多是孟恬恬發現包不見了在耍脾氣，把她從警察局領回來好好哄幾句就完事了，反正那小丫頭愛他愛得要S要活的。
直到他來到警察局，看到了坐在那裡的我。
09.
我出示了購買那個 Brikin 包的櫃臺小票，以及我把這個包借給孟恬恬的借據，清晰地證明了兩件事——
第一，這個包是我的。
第二，我把它借給了孟恬恬。
而孟恬恬那邊也拿出了證據，也就是她裝在家裡的監控。
監控錄下了周晁把那個包拿走的全過程。
此時此刻，看著這過於完整的證據鏈，再看看坐在一起的我和孟恬恬，周晁再傻，也能看出是怎麼回事了。
他不敢置信地看著孟恬恬，衝上去想要給她一耳光——
民警立刻衝上去鉗制住了他，周晁紅著眼睛瞪向我。
「唐清時，這些都是你計劃好的吧？！我算是明白了什麼叫最毒婦人心？！」
一連串的國罵在警察局內響起，孟恬恬氣紅了臉，站起來要幫我罵周晁，被我按下了。
我面容平靜如湖水，淡淡道：「這個 Brikin 包價值三十二萬，希望周先生原價賠償，如果一周內無法還款的話，
那我隻能追究立案了。」
10.
周晁到底是不想惹事，他東拼西湊地借了不少錢，還給了我。
但這口惡氣，他顯然不能咽下。
月底，他發了一條長長的微博，曝光孟恬恬。
在微博中，周晁放出了孟恬恬的個人信息，扒皮她愛慕虛榮，明明是個十八線小城的土包子，但是假裝成名媛，欺騙了他的感情。
周晁做模特時積累過一些粉絲，之後微博賬號也一直在運營，也算個半紅不紅的大 V，再加上他深諳互聯網的各種梗，每個詞都往爆點踩，很快就轉發上萬了。
助理拿著手機給我看他的微博，我頂著剛剛做完的造型，靠在休息室的沙發上，看完後，淡淡地笑了：「好一個春秋筆法。」
我慵懶地向沙發後面仰去：「他今天發，這個時機倒是踩得很準，
算是免費給我們宣傳一波了。」
助理臉上露出興奮的笑容，那是等著看好戲開場的神情。
「我已經評論了，吃瓜不信瓜，反轉在後面。」
我笑了笑，助理將休息室的燈光調亮了些：「清姐，導播應該已經到了。」
「好，快讓人家進來。」
導播拿著臺本進來，跟我對流程，這是我第一次上綜藝，綜藝的幾個常駐嘉賓是娛樂圈的一線明星，也都和我有不錯的私交，畢竟他們出席各種活動的高定禮服，有許多都是出自我手。
這是檔慢綜藝，嘉賓們會邀請自己在各行各業的朋友，一起邊吃美食邊聊天。
作為傳奇服裝設計師，我的經歷自然也一直被很多人好奇。
我問導播：「方不方便添一雙筷子？」
導播有些迷茫：「什麼？」
「反正是吃火鍋嘛，
添雙筷子，我想帶個朋友一起上。」我笑著點開手機，給導播看周晁的萬轉微博，「喏，就是這個事件的女主角。」
導播顯然也看過這條微博，臉上立刻流露出吃瓜的興奮：「清姐你……」
「這個男人是我作為設計師的第一個專屬模特，也是我的前夫。」我聳聳肩，「怎麼樣，這樣的行業八卦是不是比你們現在選的那些話題都更勁爆？」
11.
我和孟恬恬一起上了綜藝。
大家一起吃著火鍋聊著天，我並沒有什麼可隱瞞的，把我是怎麼一步步靠自己的努力在服裝設計行業打出名氣、怎麼和周晁戀愛、又怎麼發現周晁出軌的過程，就著毛肚、肥牛、黃喉一一說了出來。
節目組也是看熱鬧不嫌事大，我剛說完發現周晁出軌，他們就立刻搜到了迪士尼那天女遊客暴打男伴的新聞，
在大屏幕上公放。
所有人看著穿小裙子粉粉嫩嫩的孟恬恬暴打周晁，全都哈哈大笑，孟恬恬自己也笑得前仰後合。
下了綜藝，我點開手機，微博上已經飄著多個熱搜，周晁似乎仍然打算負隅頑抗，我想了想，丟了最後一個重磅炸彈上去。
是一段錄音。
「清時，我隻愛你一個人。」
我輕聲開口，聲音中帶著委屈：「孟恬恬比我年輕也比我漂亮，你不喜歡她麼？」
「什麼也不懂的小丫頭，沒意思的。」
「她要是再S纏爛打，你怎麼辦？」
「讓她滾，我可是有老婆的，全世界我隻愛我老婆。」
錄音公放，又激起千層浪，本來還覺得周晁可能是被欺騙的好男人的粉絲，也終於對他徹底粉碎了濾鏡。
曾經給過他回扣的合作商們，
也提出了起訴，要求周晁歸還那些吞進去的錢。
周晁焦頭爛額之際，接到了我的電話。
我約他來工作室聊一聊。
12.
周晁一進門就試圖抱住我。
「清時，我就知道……」
我嫌惡地躲開。
「你知道個屁。」我冷淡道，「你不會以為我還愛你，費盡苦心這麼一大通操作，就是為了讓你回到我身邊吧？」
周晁愣了愣，神色轉冷。
「那你還有什麼叫我來的必要？」
「我是現在唯一能幫你的人。」我淡淡道，「還不上款，你就得坐牢。」
「當然咯，我也不可能平白無故給你錢。」
我拿起一張已經寫好數字的紙條，遞給他。
「以這個價格，
把你手裡的那套公寓賣給我。」
周晁看了一眼，臉就氣得通紅。
「你瘋了嗎？！這還不到市價的五分之一！」
「沒錯，但你來不及了。」
我整理了一下衣擺，氣定神闲地在周晁對面坐下。
「交不出貸款，銀行就會把房子收回去，你之前付的那些錢會全成為沉沒成本。
「而現在又有這麼多的債主叫你還錢，這裡面的門道可多了，還不了錢，坐牢事小，要是哪天出門被人一麻袋擄走，卸個胳膊卸個腿什麼的，你確定自己承受得起？」
周晁臉色越來越白。
「那我把房子轉手賣了，也不需要你來趁火打劫。」
他堅持著說。
我嗤笑了一聲。
「今年這個樓市大環境，你當房子那麼好出手的吶。」
「去找中介，
掛牌出售，再等到款進來。」我冷笑，「那時候可能你已經殘疾了。」
周晁不想在我面前露怯，但還是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就這麼多錢，現款，一次結清。」
我把紙條推給周晁。
「我可以給你點時間考慮，但最多到後天，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你自己想清楚。」
13.
周晁在我約定時間的最後半個小時松了口，答應了我的條件。
所有的手續辦好，我給他轉了款後，立刻拉黑了他的所有聯系方式。
我沒有任何再和這個人產生交集的理由了，周晁將徹底從我的人生中退場。
我給公司老總打了個電話，老總非常理解地告訴我，周晁的離職手續已經在走了，保證我不會再在公司見到他。
「清時，發生了這麼多事情，
別影響你工作啊。」
我笑了笑：「放心，不會的。
「不過我確實要請幾天假，處理一些事情。」
我邀請孟恬恬來我家玩，然後給她看了一樣東西。
孟恬恬的英文沒有那麼好，她對著那封郵件讀了好久，終於明白了。
「清姐，你這是……」
我笑了。
「嗯，我已經給我母校的校長寫了信，我是榮譽校友，有推薦學生入學的資格。
「你可以去我的母校修讀服裝設計專業，這部分的費用由我來承擔。」
「不行，清姐，我不能要你的錢……」
「沒什麼的。」我攬住孟恬恬的肩膀，「我低價收了周晁的房子，他吸了我這麼多年的血，我這次也算從差價中找補回來的。
」
「這是你和我共同的戰利品，本來就該有你的一份。」
孟恬恬還想推脫，我笑著推了她一把。
「好了好了，你要實在心裡過不去，就當我借你的吧！
「好好努力，借助這個機會實現夢想，你還怕日後沒有還我的機會麼？」
孟恬恬終於被我說服，她看著那封郵件,嘴角泛起了笑意，眼中帶著淺淺的淚光。
「謝謝你，清姐。
「我剛戀愛的時候，曾經以為最幸運的事就是遇到了周晁。
「現在我知道，我最幸運的事是遇到了你。」
14.
五年後。
服裝設計行業內最受矚目的大賽正在舉行，秀場的後臺，模特們已經整裝待發。
在所有參賽選手中，我是老資格的名將，已經連續多年奪得魁首，
但這一年,提前就有人警告我，有剛出道不久的新人會來挑戰我,那新人的創意天馬行空,實力絕對不容小覷。
如果我掉以輕心，那新人絕對會取代我，成為新的桂冠獲得者。
秀場後臺,我終於見到了這位橫空出世的新人。
孟恬恬。
時隔五年，她變了許多,更從容、更大氣,那雙曾經小鹿一樣明媚的大眼睛裡，多了一些見慣世事的平靜,她一見我，就衝上來擁抱我。
「嘿,嘿。」我被她勒得喘不過氣來，好不容易才等她推開手,「人家還等著看咱倆決鬥呢，你不要上來就搞得這麼親密。」
孟恬恬哈哈大笑。
「怎麼樣？」她指了指遠處，那裡是她的模特陣營,孟恬恬這次的設計全都採用鮮明的撞色，每一件衣服上都有不少於五種顏色，但又看上去十分和諧。
她湊近我耳邊：「像不像那年迪士尼的煙花？
」
我和她對視一眼，都笑了出來。
周晁這個名字已經徹底從我們的生命中消失，我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再想起來過了。
遠處有記者把鏡頭對向了我,老牌大咖和新銳設計師的見面本該充滿火藥味，現在卻如此溫情。
「你說他們看到我們在這裡聊得這麼好，明天在通稿裡會不會寫我們是塑料姐妹花？」
孟恬恬笑：「有可能,他們估計期待我們打起來。」
「那不如我們就滿足他們的期待？」
孟恬恬笑了笑，隨即神情嚴肅下來。
「清時姐,我會努力贏你的。」
我勾起嘴角：「那就來吧。」
我願與你為敵,前提是在正確的戰場。
我和孟恬恬牽起手，朝記者們走去，大秀即將開始，我們是最為耀眼的雙子星。
已經無人再記得那個曾經橫亙在我們之間的男人,燈光灑在我們身上，記者的鏡頭追逐著我們。
這是屬於我們的榮光，這是我們打拼下的名麗場。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