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阿姐不肯嫁給國公府的呆頭鵝,哄騙我上了花轎。
「傻子配呆子,你們倆才是天生一對。」
見到未來相公的第一眼,我口水流了一地。
好俊俏的郎君。
見他第二眼,我發現事情有些不對。
這廝怎麼看起來也像是裝的呢?
後來京中S對頭聊起我們夫婦都要啐上一口。
「呸!兩個人精湊成一對,壞到家了!」
1
「好阿滿,你戴上這個發冠走進那頂紅色的轎子,日後便有數不盡的桂花糖給你吃。」
銅鏡前,阿姐哄著我穿上本該屬於她的婚服。
「桂花糖,桂花糖,阿滿最喜歡桂花糖了!」
我瞪大眼睛看著阿姐,口水流了她滿手。
阿姐厭惡地縮回手,
一把將蓋頭給我蒙上。
我任由婆子將我送進花轎,一路搖搖晃晃前往國公府。
蓋頭下我眼底盡是冰冷。
阿姐自詡京城第一才女,不肯嫁給國公府的呆子。
可對於我來說,一個有權有勢又好拿捏的呆子,實在是良配。
2
我要嫁的人是國公府公子裴景。
他家世顯赫,又有做皇後的姑姑。
聽說他三歲能作詩,五歲能習武,可惜十歲那年燒壞了腦子,從此以後便成了反應遲鈍的呆子。
彼時婚房內十分熱鬧。
眾人起哄著讓裴景掀蓋頭。
叫得最歡的當屬顧小侯爺。
「快點掀啊,裴兄,嫂子可是京城第一才女,你該不會是怕自己支稜不起來吧?」
看熱鬧的賓客們哈哈大笑。
呸,不要臉的登徒子。
看我等下怎麼收拾他。
我將蓋頭掀開,隨手一丟,瞪大雙眼懵懂地看著他們。
眾人皆是一愣,唯有我家的陪嫁丫鬟面露慌色,急忙要給我重新蒙上蓋頭。
可我卻掐著腰起身,氣沉丹田,大聲嚷道:
「阿滿要被吵S了!」
床榻上有花生大棗,我隨手抓了一大把就衝向顧小侯爺,一股腦地往他嘴裡塞。
「閉嘴閉嘴!」
「哪來的瘋婆子!」
顧小侯爺被塞了滿嘴,用力將我推開,抬手就要打我。
突然一道紅色身影擋在我身前,清澈明亮的眸子定定地看著我。
「娘子,掀蓋頭。」
裴景的反應……確實遲鈍。
他的腦子剛運行到掀蓋頭那一環。
我呆呆地看著裴景,情不自禁流下口水。
這廝生得可真好看。
賓客們議論紛紛。
「她是京城第一才女?我看倒像個傻子。」
「聽說相國家有兩位千金,一個聰明絕頂,一個愚鈍痴傻,她該不會是那個傻子吧?」
顧小侯爺氣急敗壞:「不是,你倆有病吧?」
裴景突然舉起掀蓋頭用的玉如意,準確無誤地敲在顧小侯爺的腦門上。
最後顧小侯爺是豎著進來,橫著被抬出去的。
3
替嫁一事終究紙包不住火。
正堂內,我們兩家長輩正襟危坐。
而我和裴景,一個盤坐在地上吃桂花糖,一個還在後知後覺跟早就走了一個多時辰的賓客們作揖道別。
「王侍郎,慢走。
「陸世伯,
慢走。」
我爹和國公爺對視一眼,默契地嘆了口氣。
國公夫人率先開口:「原本咱們兩家有娃娃親,我兒得了病後,你們若是想退婚,我家自然無話可說,可你們偷偷換人委實不地道。」
繼母眼珠子一轉,便將所有錯都推到我頭上。
說是我貪玩,偷穿嫁衣扮成新娘進了花轎,我阿姐此時在家正自責傷心呢。
「事已至此,我看兩個孩子相處得也不錯,不如將錯就錯?」
裴景突然望向我這邊,那雙清冽的眸子冷靜得可怕,絲毫不像呆子。
我心裡沒由來地一驚。
留在國公府是我計劃的第一步,絕不能出差錯。
我生怕國公夫人會拒絕,於是一把抱住裴景的大腿,憨笑著仰頭望向他。
「相公公,給你吃桂花糖,跟我一起玩好不好?
」
裴景身體明顯一僵。
一屋子人都屏息等著他的反應。
良久,頭頂落下溫暖的手掌,輕輕揉了揉我的頭發。
「好。」
繼母柳氏樂開了花,連連說我們倆簡直是金玉良緣,般配得很。
國公夫婦臉色卻陰沉嚴肅。
奈何裴景已經表態,這樁婚事就稀裡糊塗地定了下來。
許是覺得我和裴景聽不懂,待我爹娘走後,國公夫婦當著我倆的面就蛐蛐起來。
素來愛妻的國公爺不住勸自家娘子:
「夫人莫動怒,就當家裡多添一雙筷子,你看兩個孩子玩得多好。」
國公夫人復雜地看了一眼我,憤然道:
「你是沒看到,那孩子的嫁妝箱子裡全都是發霉的舊布,若相國夫人真打算將自己親女兒嫁過來,
能隻裝那些東西嗎?分明是一開始就準備將那孩子塞給咱們,把咱們當傻子呢。」
原來國公夫人都看出來了。
我往裴景口中塞桂花糖的手一頓,緊張地聽著他們兩個交談。
「竟是這樣……」國公爺低頭沉思,「阿滿也是個可憐孩子,咱們以後可要對這孩子好點。」
「這還用你說?她既嫁進了我們國公府,我自然是把她當親閨女一樣看待。」
我暗暗松了口氣,裴景笑著就著我的手吃下桂花糖。
「娘子,好甜。」
我也回以傻笑。
雖然嫁給裴景是權宜之計,但他既然做了我林璧的男人,我定會護著他。
國公夫人扶額,連連衝下人擺手:「快把這倆祖宗弄回去。」
我和裴景剛被送回婚房,
候在裡面的婆子二話不說就上來扒我的衣裳。
我嚇得忙往裴景身後躲去。
「少夫人別怕,老奴是幫你和少爺傳宗接代的,隻要你乖乖聽話,一會兒就好。」
傳宗接代……
還能讓人代勞?
那婆子還不S心,又要去拉裴景的腰帶。
「少爺,少夫人,你們不必害羞,老奴對這事有經驗得很。」
我被臊得臉發燙,倒是裴景一把將婆子拂開,鄭重其事地拉起我的手就向外走去。
「少爺,你們去哪裡?」
「娘子餓了,去吃飯。」
我愣了一下,突然想起在回來的路上我肚子一直在叫。
原來他才剛反應過來。
婆子還想去拉我們,我張著血盆大口就要去啃她。
「肘子,吃肘子!」
「有話好好說,少夫人口下留情!」
婆子被我嚇得落荒而逃。
我偷笑看著她逃竄的背影。
要不是裴景提醒我,我差點忘了還有這招。
這小呆子有時候還挺有用。
裴景領著我去廚房,給我準備了一桌子的珍馐美味。
我從未見過這麼多好吃的。
不是餿的,不是爛的。
於是我又沒出息地流了口水。
我大快朵頤時,裴景呆站在一旁,眸光微動。
這是我這十餘年中,吃的第一頓飽飯。
最後很沒出息地撐吐了。
太醫連夜被王妃請來給我看病。
太醫一邊給我扎促進消化的穴位,裴景一邊在旁邊用筷子做夾菜的動作。
裴景:「娘子,再多吃點。」
太醫:「快別讓少夫人吃了。」
「再吃點,要讓娘子吃飽。」
國公夫人在一旁頭疼地嘆氣:「我這是造的什麼孽。」
國公爺笑得停不下來:「別夾了兒,你媳婦快撐S了。」
太醫說我身子太弱,需要好好調養。
又委婉地說我和裴景現在最好不要圓房。
我如今的身子骨並不適合有孕。
待送走太醫,國公夫人一邊給我揉肚子,一邊跟嬤嬤說悄悄話。
「瘦得跟貓崽一樣,這孩子以前在相府過得是什麼日子?」
「總歸不是好日子。」
我哼唧一聲,抱住了國公夫人的手臂。
4
三日回門,裴景與我同回林家。
國公夫人為我們備了許多禮物。
按她的話說,縱然對方不做人事,可自己家的禮數不能讓人挑出錯處,大不了日後不來往便是。
在回家的馬車上我拍手教裴景唱童謠。
「嗚哇堂嗚哇堂,娶個媳婦尿褲襠。」
裴景默默瞥了我一眼,嘴角似乎抽搐了一下,立馬將視線錯開。
是我的錯覺嗎?
這幾日相處下來,我總覺得裴景有時一點不像個呆子。
下車的時候,我看到爹爹和繼母柳氏都在相府門口迎接我們。
也不怪我爹忌憚國公府,畢竟如今林家外強中幹,隻靠我爹苦苦支撐。
而裴家卻如日中天,正得聖寵,是真正的皇親國戚。
爹爹熱絡地拉過我的手,這是十幾年來他第一次對我這般親密。
柳氏則湊到裴景跟前:「姑爺,我家二丫頭在你家沒闖禍吧?
」
裴景目不斜視地越過她,直接進了相府大門,讓柳氏好生尷尬。
按照規矩,我們要留下吃午飯。
女賓這邊剛一落座,阿姐就忍不住譏諷我:
「我瞧著妹妹和妹夫真是般配,傻子配呆子,天生一對。」
柳氏在一旁嗔道:「不許無禮,難道你以為人人都像你這般聰慧不成?」
她們母女笑成一團。
開席前丫鬟們端著銅盆進來淨手。
柳氏坐在我身邊,見我盯著銅盆不動,小聲催促我:
「快點淨手,所有人都在等著你呢,別給家裡丟臉。」
出嫁前我一直被關在院子裡,飢一頓飽一頓,更無人教我禮儀。
淨手?
這不是我一個傻子該知曉的事。
我突然站起來抓狂尖叫:「水,
小滿害怕水!」
我一把抓住柳氏的發髻,下一瞬,她的腦袋被我狠狠地按進水盆中。
她連著嗆了好幾口水,拼命掙扎著。
我手上發了狠,直到柳氏掙扎的力氣越來越小,眼看就要被嗆S。
阿姐撲過來,撕扯著我:「放開我阿娘,快來人把這個瘋子拉開!」
我猛地松開手,將柳氏的腦袋隨手摔在飯桌上。
柳氏恢復意識的下一瞬,就要抬手打我巴掌。
但是巴掌沒有落下來。
因為裴景不知何時從屏風後繞了過來。
他拍著手掌,哼著我方才教他的童謠,順手卸了柳氏的巴掌。
柳氏瞪大雙眼,似是不可置信,貼在臉上的每一根發絲都在淌著水。
裴景嘴角輕輕勾起:「嗚哇堂嗚哇堂……」
「你們兩個蠢貨!
」
裴景的貼身小廝吳源舉劍擋在我和裴景身前,冷聲喝斥:「在下奉命保護少爺和少夫人,親家夫人莫要無禮。」
「你……她……欺人太甚!她剛才分明要溺S我,難道你們國公府要包庇嗎?」
吳源冷笑一聲:「夫人是說我們手無縛雞之力的少夫人,有能力S了你?」
我和裴景正拉著手轉圈。
「嗚哇堂嗚哇堂,娶個媳婦尿褲襠。」
賓客們竊笑,襯得柳氏更是狼狽。
阿姐指著我怒道:「她方才分明要S了我阿娘!」
我拍手痴笑道:「柳姨娘和我娘也玩把頭按進水裡的遊戲,好玩,好玩!」
柳氏被憤怒衝昏了頭,還不肯罷休,被趕過來的我爹按住肩膀。
我爹臉色陰沉:「當家主母弄得這般狼狽成何體統,
還不快去更衣。」
我爹幽深的目光探究地打量著我。
我毫不躲閃地衝他傻笑。
5
方才折騰柳氏時也弄髒了我的衣裳。
我借著更衣的由頭回自己的院子,裴景也跟了過來。
我利落地在衣櫃中找到一隻碎布縫的布老虎,這次我是專程為了它回來的。
裡面藏著一封密信。
我潛伏在家中多年,一直在搜尋相府的罪證。
我設計讓自己嫁出去,是為了給自己找了個相府難以撼動的靠山。
待日後滿門抄斬時,能讓自己順利脫身。
我緊緊握著布老虎,暗暗發誓很快就要讓整個林家血債血償。
當年我娘還是正房夫人,柳姨娘趁著伺候我娘沐浴時,將我娘溺斃在藥浴桶中。
我那時不過六歲,
藏在衣櫃中不敢出聲,從縫隙中親眼目睹娘親被S害。
等柳姨娘走後我才敢出來,我想去找爹爹告狀。
卻不小心聽見我爹和柳姨娘商量之後該如何瓜分我娘的嫁妝。
我才知,原來整個林家都是S害我娘的兇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