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娘以孤女之身一路打拼成為大周第一富商,後來帶著萬貫家財下嫁給我爹。


她以為自己找到了真愛,卻不知我爹從始至終隻想要她的嫁妝。


 


為了活下去,我在娘親的靈位前哭暈過去,再醒來時便成了痴兒。


 


我爹用我娘的錢一路扶搖直上。


 


而柳氏做了當家主母,為了自己賢良的好名聲,留下我一條命。


 


我收好布老虎,起身時發現裴景正好奇地在我房中四處打量。


 


柳氏怕丟人,所以在我們回門前命人修繕了我的院子。


 


她將我屋內的破桌椅全都換成了嶄新的梨花木,又將荒草叢生的院子裡擺滿鮮花。


 


可她卻忽略了床榻上破舊單薄的被褥,衣櫥中隻有一件打滿補丁的冬裝,還有院中滿是青苔的花徑。


 


這些需要日常細碎功夫維護的東西,不是一時能遮掩的。


 


裴景盯著我那件冬衣半晌,不知在想什麼。


 


他突然看向我,我立馬揚起痴笑,上前主動牽住他的手。


 


「相公,我們回家。」


 


這次他沒有遲鈍,立即點了點頭。


 


「好,回家。」


 


6


 


我和裴景去辭別我爹和柳氏。


 


柳氏換了身衣裙,華麗精致的袖口下,一隻通體碧綠的翡翠镯子若隱若現。


 


我一眼便認出來,那是我娘的嫁妝!


 


柳氏這些年偷了我娘許多嫁妝首飾,如今連這隻價值連城的翡翠手镯都敢染指,當真覺得無人記得當年的事。


 


柳氏故意用那隻手拉住我,念叨著相夫教子之類的客套話。


 


我想她是在試探我,因為方才我堂上說的那番話。


 


她試探我會不會主動要回這隻镯子。


 


那我便隨她的意好了。


 


我一把抓住翡翠镯子,用力往下薅,口中叫著:「大青蟲,你身上有大青蟲!」


 


翡翠手镯被我輕而易舉地拔下來。


 


果然不是自己的東西,強戴也不合適。


 


「你放肆!」


 


柳氏為報剛才的仇,用力推了我一把。


 


我腳下一滑,跌入冰冷的湖水中。


 


湖水漫過我的身子,頭頂上的光亮越來越遠。


 


在水中掙扎時,我緊緊攥著那隻手镯,隱約間好像聽到娘親對我聲聲叮囑。


 


「活下去……


 


「拼盡全力活下去……」


 


我用力蹬腿向水面遊去。


 


突然四周像下餃子一般,撲通撲通地往水中掉人。


 


什麼情況?


 


我湿淋淋地爬上岸,嘔出一口水,一抬頭卻看到裴景正在岸上揮舞長竹竿。


 


所到之處的人,全都被他打落水中。


 


「娘子,我來救你!快抓住竹竿!」


 


方才還很熱鬧的岸邊,此時隻剩下裴景和吳源主僕二人。


 


柳氏和阿姐全都在水裡撲騰著。


 


凡是有人要上岸,吳源就作勢去幫忙,然後「失手」將人推下湖。


 


我幹脆坐在岸邊,不住地為他倆拍手喝彩。


 


「玩水咯,一起玩水咯!」


 


眼瞧著柳氏沉入水中的時間越來越久,隻剩下零星幾串泡泡浮上水面。


 


阿姐的怒罵聲也變得斷斷續續。


 


終於我爹帶著家丁趕來,氣急敗壞地指著裴景。


 


「豈有此理,即便你是國公府公子,

也不能在我家中公然行兇。若我妻兒有個好歹,我必要將你告到御前。」


 


裴景一言不發地攥著竹竿,咬緊牙關,像是在蓄力。


 


突然他大吼一聲,直朝我衝了過來。


 


「娘子快抓住,我來救你!」


 


一杆子將我爹也抡進了湖水裡。


 


7


 


我在湖水中受了寒,回去的路上一直在發燒昏迷。


 


意識模糊間,我感覺自己被暖意包裹。


 


裴景將他那件火狐裘蓋在我身上,緊緊攥著我的手為我取暖。


 


我聽到他一直催促馬車再快些。


 


是什麼讓一直慢半拍的人突然變成急性子?大抵是關心則亂。


 


我這一病就病了整整十日。


 


這些年在林家過得飢苦,所以我的身子很差,一點小病都要拖很久才好。


 


在我生病的這段時日發生了兩件與我相關的事。


 


我們回來不久,相府就來人討要說法。


 


國公夫人以一敵百,舌戰群儒。


 


「我家媳婦被你們害得差點丟命,你們還好意思來要說法,再說了,憑他們倆能搞S你全家?」


 


最後對方灰溜溜地落敗而歸。


 


另一件事,不知哪個義士在深夜將一封舉報信綁在箭上,射進了御史大人的馬車中。


 


信中列舉林相這些年結黨營私、貪汙舞弊的罪狀。


 


證據確鑿,天子震怒。


 


當即下令查抄林家,滿門抄斬。


 


而我因為已經出嫁,所以逃過一劫。


 


得知這個消息的第一時間,我就立即檢查布老虎。


 


我發現布老虎被人動過手腳,裡面的證據已然不見。


 


原本舉報林家的事,該是我來做的。


 


可又會是誰替我去送了證據呢?


 


丫鬟們看我的眼神充滿同情,在她們眼中,我應該就是個無父無母的孤兒。


 


我裝作看不懂,抱著布老虎興衝衝地出了門。


 


「阿滿要找相公玩咯!」


 


我在府裡找了一圈,最後在屋頂找到裴景。


 


我費力地爬到他身邊,被陽光刺得睜不開眼。


 


「相公在玩什麼?」


 


「觀星。」


 


我收起傻笑:「呆子裝久了,相公倒是得心應手。」


 


「娘子也不賴,初見時我真的以為你是傻子。」


 


「那你是何時發現我也是裝的?」


 


「一個真的傻姑娘,是絕不可能在吃人的林家活到出嫁。」


 


想不到最了解我的人,竟是裴景。


 


「我娘是被柳氏和我爹聯手害S的,多謝你替我送了證據,讓我十幾年的S母之仇終於得報。


 


裴景說我昏迷的時候,口中一直念叨著要為母親報仇,還SS護著那隻布老虎。


 


他怕會被人聽到夜長夢多,便親自走了一趟。


 


我鄭重其事地向他道謝:「此事本不該將你牽扯進來,日後我必定會報答你。」


 


「你不必這麼客氣,畢竟我們……」


 


「待朝廷清點好母親的嫁妝歸還於我,我便主動寫和離書,多謝你這段時日的照顧。」


 


裴景皺眉:「你要走?」


 


「母親一生被困於內宅,卻落得被丈夫和妾室S害的結局,我不願也被困在深宅,更何況你我的婚事本就是一樁笑話,做不得真。」


 


裴景眸色一暗,勉強扯了扯嘴角:「那我提前祝你山河萬裡,自在隨意。」


 


「一定。」


 


8


 


秋收冬藏,

寒來暑往。


 


我已經嫁進國公府小半年。


 


上元燈會,國公夫人同意我和裴景一起出門看燈。


 


出門前,裴景親自為我披上雪白的銀狐裘,又塞了一隻湯婆子給我,確保我被裹成了粽子,這才心滿意足地拉著我出門。


 


這是我過得最溫暖的一個冬天。


 


去年我朝與北狄籤訂停戰書,百姓們總算能過個好年。


 


故而今年的燈會格外熱鬧,大街小巷上人山人海。


 


裴景在我耳邊低聲叮囑:「跟緊我,別走丟了。」


 


我無奈地舉起他與我十指相扣的雙手。


 


「你攥得這般緊,任誰都不能將咱倆分開。」


 


燈光斑斓旖旎,遠處簇簇煙花炸開,我望著裴景的臉有些出神。


 


偏偏就有不長眼的,猛地撞了過來。


 


顧小侯爺討人厭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你們兩個傻子長沒長眼睛,撞了本侯爺還不趕緊道歉!」


 


我猛吸一口氣,隨即傻笑著轉過身。


 


顧小侯爺大聲譏笑:「大家快來看,誰說傻子不會談情說愛,看看他倆手都牽上了,真是不害臊。」


 


我舉起另一隻空著的手,訥訥道:「牽手?你也要跟我們一起牽手玩嗎?」


 


說完,我就不由分說一把拉住他的手臂,讓他掙脫不掉。


 


裴景從袖口中掏出火折子,興奮地喊著要放煙花。


 


唰地將顧小侯爺的錦緞衣袖燙出個大窟窿。


 


顧小侯爺拼命掙扎著,撕心裂肺地嚎叫:「救命!著火了,救命啊!」


 


「相公好棒,再來一遍!」


 


唰!


 


又是一個窟窿。


 


顧小侯爺的家丁都被吳源攔下。


 


吳源嬉皮笑臉地打哈哈:「我們少爺少夫人在跟你家小侯爺玩呢,

沒事啊沒事。」


 


我給裴景使了個眼色。


 


他順著我的目光,看到路邊的爆竹攤。


 


裴景立即會意,舉著火折子在顧小侯爺絕望的吶喊中走了過去。


 


「裴景你冷靜點,那玩意不能點啊!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再也不說你們倆是傻子了,快放開我!」


 


無數爆竹被點燃的瞬間,我用力將顧小侯爺甩了過去。


 


他的慘叫在夜晚此起彼伏地回蕩著。


 


裴景捂著我的耳朵躲到一旁,看著噼裡啪啦的爆竹將顧小侯爺炸得四處逃竄。


 


「我絕不跟你們夫婦罷休!啊啊啊!」


 


我笑著拍手:「你還要找我們玩嗎?歡迎歡迎!」


 


臨走時顧小侯爺氣急敗壞地指著裴景:


 


「別以為你有個做皇後的姑母就了不起,

日後這天下都是我表兄的,且看他到時能不能容下你。」


 


顧小侯爺的表兄,便是當今太子,宇文雍。


 


聞言,裴景的目光瞬間冷了下來,我從未見他如此嚴肅。


 


宇文雍乃是先皇後所生,因早產所以先天病弱愚鈍,五歲時才第一次開口說話。


 


盡管朝臣們都極力反對立他為太子,可皇帝依舊為了發妻,一意孤行。


 


我想,我已經猜出來裴景為何要裝成呆子。


 


他與太子年歲相當,一個是朝臣家中的天才小兒,一個是出身皇家的傻子儲君。


 


皇帝小心眼能好受才怪。


 


隻有裴景也變成傻子,避開鋒芒,才能換得皇帝的安心。


 


9


 


顧家找上門來討要說法。


 


國公夫人依舊是那副態度極好卻毫不悔改的態度。


 


「憑他倆能炸了你家侯爺嗎?


 


言下之意,堂堂侯爺還搞不定兩個傻子嗎?


 


顧家人啞口無言,铩羽而歸。


 


不過此事被顧家鬧到了大內。


 


今年進宮為歲禮謝恩的名單上,竟然有我和裴景的名字。


 


往年這些宮宴是絕不可能讓我們兩個傻子出席的。


 


國公夫人讓我和裴景先去給皇後請安。


 


皇後是個極和善的,縱著我和裴景在她宮中胡作非為。


 


不管我們行事多麼荒唐,她都隻一味寵溺地笑,讓宮人不要約束我們。


 


我裝得有點累,偷偷問裴景:「咱們還要待到幾時,我在地上打滾了三回,爬樹摔下來兩回,實在有些折騰不動了。」


 


「現下是你最輕松的時候,等下才是硬仗。」


 


還來?


 


很快我就知道裴景所言何意。


 


陛下要我和裴景一同出席家宴。


 


太監來傳旨時,皇後臉上滿是落寞,我看出她的日子過得並不開心。


 


畢竟皇帝深愛先皇後,隔三岔五就寫一首緬懷亡妻的詩,完全不把她放在眼裡。


 


在家宴上,我一眼便瞧見了顧小侯爺。


 


看來今日的局,是他設計的。


 


他得意地看著我們進來,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


 


我衝他咧開一個大大的笑容。


 


既然他想找S,那我就成全他。


 


太監尖銳的嗓子高聲道:「見到陛下還不跪下問安!」


 


裴景不動。


 


我不管他,跪在地上哐哐磕頭:「安嗎,安嗎?」


 


待我磕得頭暈眼花,裴景才慢悠悠地跪下。


 


「參見陛下!」


 


皇後膽戰心驚地解釋:「陛下莫怪,這兩個孩子你也知曉……」


 


皇帝一言不發地盯著我與裴景,

氣氛凝重。


 


就在此時,殿外傳來憨笑,一個小胖子風一般跑了進來,手中還拿著一隻S鳥。


 


他跑到皇帝面前,獻寶似的將S鳥伸過去。


 


「父皇,你看,我把小鳥哄睡著了,在我手裡睡著了。」


 


我悄悄抬頭。


 


想必這位就是太子殿下。


 


果然在天賦選手面前,我的演技還是不夠細膩。


 


皇帝原本緊繃的面容瞬間柔和,慈愛地摸了摸宇文雍的頭。


 


「皇兒好樣的。」


 


皇帝老登又語氣責備地對皇後道:「你平日是怎麼照顧太子的,這種東西怎麼能出現在太子身邊?」


 


皇後低眉順眼:「是臣妾疏忽了,日後會注意的。」


 


皇帝這才淡淡瞥了我們夫婦一眼。


 


「起來吧。」


 


家宴才開始一小會兒,

顧小侯爺就給我和裴景挖了好幾個坑。


 


總是找話題讓我們出錯。


 


可他不知,我和裴景都不是真傻,自然不會掉進他設好的坑裡。


 


太子突然嚷著要出去玩,我興高採烈地湊上去,臨走時還一把抓住顧小侯爺。


 


「玩鳥咯!」


 


顧小侯爺厭惡地甩開我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