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個傻子,快放開我,我不跟你們去!」
看來上元節那次給他玩出了陰影。
此時上位的陛下在聽到他的話時,臉色陰沉得可怕,他卻渾然不知。
我引導著太子去假山那邊玩。
方才我算過,這個高度摔下去應該不至於摔S。
在這裡動手再合適不過。
顧小侯爺憤憤地甩開我,隨即獰笑著吩咐太子:「表兄,此女忤逆你,快下旨S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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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流著口水歪頭看我。
「她的臉蛋很幹淨,沒有汙泥。」
「蠢貨,不是忤逆,是汙泥!我讓你S了她,難道你不聽我的話了?」
這裡沒有外人在,顧小侯爺的嘴臉暴露無遺。
我驚恐萬分地趴在太子耳邊悄悄說:「他好吵,要把小鳥吵醒啦。
」
宇文雍SS抓著手中的S鳥,身體控制不住地顫抖。
「不許把小鳥吵醒,不許!」
顧小侯爺一把將小鳥打掉在地:「笨蛋,它都已經S了。」
我揚手給了顧小侯爺一耳光:「都說了別吵小鳥!」
趁他沒反應過來,我又給了他一耳光。
顧小侯爺眼底S氣乍現,用力抓住我的肩膀,咬牙切齒:「你找S。」
我用餘光瞥見皇帝的轎輦在往這邊過來,浩浩蕩蕩的一群人正好都能看到顧小侯爺對我做的事。
我輕笑一聲,在顧小侯爺錯愕的目光中,向後退了一步。
在跌下去前,我拽住宇文雍,將他一同拉下假山。
旁人看來,就像是顧小侯爺把我們推下來的。
我算準了一切,卻沒算到裴景會突然衝過來救我。
他將我穩穩接住,眼底盡是急色。
宇文雍也在摔下來之前被疊成肉墊的宮人們護住。
顧小侯爺驚慌失措地從假山上往下探頭。
「我沒想推你下去,是你自己摔下去的。」
裴景胸腔起伏著,壓制著怒火。
「你先是傷我夫人,又意圖謀害儲君,真當天下是你顧家的不成?」
這句話,剛好被趕來的陛下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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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雍雖然沒有受傷,可受到了驚嚇,好像傻病更嚴重了些。
皇帝震怒,將顧小侯爺奪爵流放。
也怪顧小侯爺時常在外面大放厥詞,揚言太子最聽他的話,日後登基這天下就是他顧家的。
皇帝早就想除掉他。
而我卻絲毫開心不起來,因為裴景為了救我,
暴露了自己不是呆子。
接連幾晚,我都被噩夢纏身。
夢中不斷浮現那日皇帝語氣冰冷地問裴景。
「阿景今日怎麼看起來與往常不同,莫不是以前都在欺瞞朕?」
而下一個場景,國公府內火光大作,所有人都倒在血泊當中。
我猛地驚醒,被褥被冷汗浸湿。
「做噩夢了?」
裴景溫和低沉的聲音在頭頂傳來,如冬日暖陽讓人心緒安寧。
我們成婚後,他一直在我床邊打地鋪。
此時他正坐在床尾,替我擦去額間冷汗。
我一把抓住他的手,急道:「要不我們全家都搬去江南吧,我母親在金陵給我留了一間舊宅,足夠咱們全家住。」
我想了好幾日,這是我能想到最好的辦法。
裴景輕笑:「別怕,
我會護住全家,護住你。」
「可是你裝了這麼多年,突然暴露,必然會惹得陛下猜忌。」
「安心,你和父母親會沒事的。」
他越是這樣說,我越是不安。
總覺得裴景在盤算一件無法回頭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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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乎意料的是,皇帝並未為難裴景,反倒對他恢復神智一事大為高興。
大內連著送了好幾波賀禮。
皇帝還為裴景加官晉爵,將出使北狄的差事交給他。
此番出使北狄,是為了正式交換停戰書。
若能順利歸來,將保兩國十年無戰事。
送裴景出城那日,我一直將他送到城門外。
裴景替我緊了緊披風的衣帶,望著我的臉出神。
我笑他:「發什麼呆?」
他輕扯嘴角:「就是想多看你幾眼。
」
「一來一回不過五日,又不是不回來了。」
「我已經奏請陛下,讓他將你娘的嫁妝還給你,日後你便是大周最自由的小富婆,我都有些後悔答應跟你和離了。」
他今天說話怎麼怪怪的。
怪讓人鼻酸的。
我瞪了他一眼:「你現在後悔還來得及,反正和離書我還沒寫好。」
裴景突然將我擁入懷中,在我耳邊輕聲呢喃。
「與你成婚一年,還未送過你什麼禮物,我在你床頭放了一個驚喜,待你回家時再看。」
不遠處宇文雍在發脾氣,催促快些啟程。
此番出使北狄,太子也要隨行。
目送著他們的隊伍漸行漸遠,我心中不好的預感愈發強烈。
回到家中第一件事,便是去找裴景留給我的「驚喜」。
枕邊的雕花木盒裡躺著一支梅花簪,
簪子下壓著一封和離書。
我煩悶地將和離書丟在一邊。
「這算什麼驚喜?」
既然要道別,應該面對面,好好地說才像話。
吳源牽來一匹汗血寶馬,說是裴景留給我的。
「這是少爺親自養大的,說是留給少夫人,日後不論您想去哪裡,都可以讓它載著您去。」
我瞥見吳源腰間佩戴的玉佩,似是裴景的物件。
他察覺到我的視線,不好意思地解釋:
「少爺知道我一直喜歡,臨走時送我的。」
裴景給每個人都準備了禮物。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我反復琢磨著最近發生的樁樁件件。
皇帝想要宇文雍繼位,而北狄就是未來最大的隱患。
所以他會如何讓自己安心呢?
必然是S人最安心。
吳源看到我突然翻身上馬,追在後面問:
「少夫人,您去哪,晚上還回來吃飯嗎?」
「告訴娘,我帶裴景一起回來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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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是低估了自己的御馬術。
小時候娘親教過我騎馬,可這麼多年我早就忘得一幹二淨。
汗血寶馬在我手中,還不如驢車跑得快。
終於在裴景他們正式談判前一日,我趕到了驛館。
裴景看到我時頗為意外。
倒是太子宇文雍十分開心,拉著我就要去捉蝴蝶。
「姐姐,你終於來了,他們都不陪我玩,我們去林子裡捉蝴蝶好不好?」
看著他吵鬧無知的樣子,我忍不住將手輕輕掐在他的脖子上。
就在我準備用力時,裴景一把將我扯進了房中。
他心有餘悸地握著我的肩膀。
「你做什麼?」
「隻有他S了,一切才能結束。」我忍不住落淚,不舍地仰頭看向裴景,「你才不會S……」
裴景瞳孔猛縮,有些慌亂。
「你都知道了?」
「很難猜嗎?陛下要一個光明正大發兵的理由,而使臣在談判時被S,就是最好的理由。」
自從去年兩國停戰後,百姓和朝臣們都不願再起幹戈,皇帝找不到理由再起戰事。
裴景一S,他就可以立即發兵徵討北狄。
皇帝知道,與北狄這一仗注定要打。
不在這一朝打,就在下一朝。
可到那時,他的傻兒子又該如何應對兵強馬壯的敵國呢?
他想要在自己還活著的時候,
將一個鼎盛、安穩的王朝交給宇文雍。
如此他才能安心地去地下與先皇後團聚。
但他的安心,是用別人家孩子的性命換得的。
裴景二話不說就要將我推走。
「你既然已知曉,就不該來這裡,快回去。」
「我不走。」
「陛下私下召見過我,此番談判必須要S一個人祭旗,若我不S,那就是在後宮的姑姑和京城的爹娘……抑或是你。」
我哭著抱住抱住裴景。
「可不可以等明日結束我再離開?若你真的……總要有人將你帶回京城。」
裴景沉默不語,算是默許。
這一夜我們相擁而眠。
像尋常夫婦一般聊著小時候的趣事,分享著對方沒出現的時光裡發生的故事。
直到天光破曉。
我第一次覺得黎明帶來的不是希望,而是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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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狄使者在停戰書上按下玉章。
接下來便輪到裴景。
我緊握著手中的梅花簪,打算先裴景一步自裁。
反正陛下隻要一個出兵的理由。
所有大周子民在談判時遇害,都足以討伐北狄。
我已偷偷將裴景的匕首換成了鈍刃,他傷不到自己。
我不過是個無父無母的孤女,而裴景不同。
他有疼愛他的爹娘,有大好前程,不該斷送在這裡。
就在我準備動手時,一直安靜的宇文雍突然變得狂躁不安。
「母後,我要母後!」
他在地上撒潑打滾,沾了一身泥土。
北狄使臣們大聲嘲笑,
那表情像是在說:
就算停戰又何妨,十年後這天下還是他們的。
「殿下,快起來。」
裴景要去拉他,可宇文雍卻一把甩開他。
他像是瘋了一樣在屋子裡肆意跑跳。
北狄人壓根沒把他放在眼中。
突然笑聲戛然而止,所有人皆是一愣。
宇文雍竟然撞上北狄侍衛手中的佩刀。
「殿下!」
我和裴景立即衝過去。
可北狄人的佩刀已經抽出,宇文雍仰面跌坐在地上。
他胸口的血窟窿汩汩地往外湧出鮮血。
裴景將他抱在懷中,我用手用力捂著他的傷口。
「殿下,你撐住,我們馬上去找郎中!」
宇文雍虛弱地問我:「姐姐,有人在談判時S掉,父皇會高興,
對不對?」
「昨晚你在門外都聽到了?」
「我聽到你們說父王希望今日S一個人。他們都說我是廢物,我也想為父皇分憂,讓他開心。」
我泣不成聲:「你父皇從來都不覺得你是廢物,無論你做什麼,他都開心。」
他仰面望著天,滿足地笑道:「那便好……」
宇文雍很快便沒了氣息。
他不懂朝堂的翻雲覆雨,也不懂皇帝的謀算籌劃。
如孩童一般,隻希望爹爹能夠開心。
當真是可悲又諷刺。
消息傳回京城,皇帝當即暈倒在金鑾殿中。
甚至沒等到我們回京認罪,皇帝的病就急轉惡化。
在他昏迷之時,口中一直念著先皇後的閨名。
先皇後病逝後,
他在世間也隻剩下一具軀殼。
如今連他們的孩子都已經離他而去。
太醫說,陛下已經沒有求生的意志。
我們抵京那日,喪鍾響徹京城。
陛下駕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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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皇帝隻有宇文雍一個兒子。
所以皇後在宗室中抱養了一個嬰孩,擁立他為新帝,自己做垂簾聽政的太後。
我見她的笑容比過去多了很多。
她想招裴景入朝為官傅,幫她在朝中立足。
而我早已厭倦京中的一切,打算回江南舊宅定居。
臨別那日,換裴景去送我。
他一路將我送出三裡地,我終於忍不住問他:「你究竟要送到何時?」
「誰說我是送你,我也要去江南,咱們正好順路。」
「你的大官不做了?
」
「辭了。」裴景的發尾隨風飄揚,「某人說過要用嶽母的宅子收留我的,不能說話不算數。」
我卻賭氣不肯答應他。
「你連和離書都寫好了,不許叫我娘嶽母。」
「那便和離好了,大不了我再登門迎娶一次,你若是不嫌煩,咱們多成幾次親也行。」
我停下腳步,認真地看著他:「裴景,我還是喜歡你做呆子話少的時候。」
我們回到江南舊宅定居,在那裡開了一間書院。
又過了兩年,國公夫婦也搬了過來。
裴景笑稱自己成了入贅的。
我卻覺得都不要緊。
因為隻要家人在身邊,便是世間最緊要的事。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