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怦怦怦。
跳得那麼快。
宋婉婉氣炸了,再也顧不得世家小姐的禮儀:「陛下,她定是會狐媚之術,迷走殿下心智。」
「請陛下馬上下令將她五萬分屍。」
我側耳聽了聽,午時的鍾聲響了。
我微笑看向宋婉婉:「我會不會被五馬分屍還不知道,但你的命,卻是隻剩下兩個時辰了。」
16
宋婉婉顯然不信。
「你這幾日沒發現,自己的血管越來越明顯,像是要從身體裡鑽出來一般嗎?
「且翻來覆去怎麼都睡不著,胸口絞痛不止,渾身有如螞蟻在爬……」
隨著我的描述,宋婉婉臉色慢慢變了:「賤婢,你給我下毒了,你快把解藥拿來。」
她開始伸手撓臉。
「好痒!
「母親,我好痒!」
宋相和宋母急了。
宋婉婉是晚來女,放在心尖尖上養大的。
此刻見愛女難受,宋母連聲道:「解藥呢,拿出解藥,可饒你不S。」
「我沒有解藥。
「她中的是當年淑妃娘娘所中南疆無解之毒——七日紅。」
此毒七日毒發,毒發時周身血管都會炸裂,整個軀幹浸透鮮血,因而得名七日紅。
為免她亂抓,宋母著人控住了宋婉婉手腳。
她哭泣哀號:「父親,母親,我不想S。」
「救救我,救救我。」
我看向宋相。
「當年的毒根本不是我父親下的。
「你們誣陷我父親,將他送下大獄。
「但淑妃於父親有恩,
他在獄中也一直思索解毒之法。並且在淑妃毒發前半天,他將解毒方子交給了您——
「明明還有時間,淑妃還是S了,我父親也『被迫』在大獄中畏罪自S。」
「宋相,您素來做事缜密,想必解毒方子還留著吧?」我目光灼灼地盯著他,「快些拿出來吧,您的寶貝女兒可沒剩下多少時間了。」
宋婉婉不住掙扎哀求:「父親,我好難受,我不想S,救救我。」
「母親,父親,姑母……」
宋母已是淚如雨下,頻頻看向宋相。
宋相手捏成拳,胡須一直在顫。
皇後捏緊椅背,一字一句:
「巧舌如簧,胡言亂語。
「陛下,此等妖女還是盡早杖S,以儆效尤的好。
「宋夫人,
莫要被她三言兩語蠱惑。」
宋婉婉的氣息越來越弱了:「母親……母親……」
宋母繃不住了。
她一把撲倒在宋相面前,搖晃著他的腿:「快把方子拿出來吧,你女兒快S了。」
「我三十歲才拼S生下的她,我們隻有這一個女兒……」
宋相甩開她的手:「休要胡言,哪來的解毒方子。」
宋母被推倒在地。
她看了一眼女兒,擦幹眼淚,似是下定決心:「我自己去拿。」
眼下情況,哪怕傻子都明白。
當年淑妃一案,是宋家幕後操作,再栽贓嫁禍給我父親。
之前附和著要立馬將我處決的臣子,此刻都縮起脖子,恨不得隱形。
陛下偏眸,看向臉色發白的皇後,重重「呵」了一聲。
皇後輕輕抖了抖。
光這一樁陳年舊案,還扳不倒樹大根深的宋家。
但此時是發難的絕佳時機。
沈渡及時呈上了一組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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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別是當年他跌落懸崖,身上所中之箭;青山鎮村民身上的箭矢;以及這次山林中「流寇」所用的箭矢。
大越弓箭都有固定樣式,由朝廷統一打造發放。
這三根跨越六年時光的箭款式、重量一模一樣,卻跟朝廷統一鑄造的稍有出入。
顏色會更深,分量也重一些。
這是因為冀州的鐵礦不夠純,其中摻雜了其他金屬。
是私鑄。
冀州,恰好是宋婉婉兄長鎮守之地。
這三年,
沈渡看似聽宋家擺布。
實則早已在冀州軍營裡安插了眼線,已經找到了宋家私鑄兵器、豢養私兵、吞沒軍餉的確切證據。
殘害妃嫔,意圖謀反。
宋家逃不脫了。
宋相找來這些臣子,原本是想將我釘S。
讓沈渡和陛下無法偏袒我。
卻萬萬沒想到,這些人反而成了揭露他們罪證的見證者。
一開始尚有人頭鐵站在宋家那邊。
此刻卻再也無人敢幫腔一個字。
任何一個想要為宋家說情的大臣,都可以被冠上謀反同謀的罪名。
宋家先挑起的這場戰鬥。
他們或許覺得,哪怕是當朝太子想護著。
以他們權勢,照樣可以捏S我。
卻萬萬沒想到。
這一切都是我刻意為之。
是我引誘林婉婉用藥膏,且第一次我給的藥膏裡並無毒。
她放松警惕,後續的草藥膏沒有查驗便直接用了。
是我故意提及十四年前的事,引得宋家追查。
就連長生反水,也是我囑咐的。
如此一來,宋家會覺得自己勝券在握放松警惕。
而若我輸了,長生和姣姣還能因為舉報有功,保住性命。
這一切的一切,都是為了陛下面前的反客為主。
他們也沒想到,四處漏風的東宮,看似軟弱的沈渡,其實早在暗中謀劃。
等來了這一刻的絕S。
陛下朝沈渡看去,眸底全是欣賞的光。
或許有些細節還需推敲,有些證據仍不夠充分。
但陛下沒有追問,當堂便下了旨意。
18
定了宋家謀反罪,
誅九族。
宋相及其在朝的三個兒子賜S,立刻執行。
皇後也被撸去後位,打入冷宮。
宋家有變,冀州軍肯定會有異動。
好在沈渡已經提前安排,應該出不了亂子。
宋夫人拿了解藥方子匆匆而回,恰好聽到這道聖旨。
她雙眼一翻,軟倒在地。
她到底還是沒有救下她的寶貝女兒。
還要搭上自己的性命。
但這是她應得的。
她無數次縱容女兒草菅人命時,就該想到會有今日的結果。
宋婉婉被拖走之前,厲聲質問沈渡:「我一心一意愛你,費盡心思討好你,你憑什麼這麼對我?」
「我到底哪裡比不過那個鄉野賤女?」
沈渡睨著她,一字一句:
「十年前我們初見,
你讓人打S了孤養了數年的小黑。
「你說小黑衝你吠叫,說它鄉間野狗,不配生活在皇城之中。
「但桑柳在青山鎮,不隻救過人,還救過許多貓貓狗狗的命。
「傲慢狠毒和博愛眾生,這便是你們的區別。」
宋婉婉不能理解:「一條狗而已,你想要,我給你弄十條八條。」
沈渡失去耐心,擺擺手。
嬤嬤將她拽了下去,質問、悔恨、哀求的聲音越來越遠。
多年毒瘤得以清除,陛下心情大好。
看向我的目光也多了慈愛和愧疚:
「當年是朕不查,害你父親丟了性命。
「如今朕會昭告天下,還他一個清白,朕特許你以後在太醫院供職。
「你年方二十一尚未成婚,不如朕給你指一門婚事……
「劉侍郎,
朕仿佛記得你還有個兒子尚未成婚……」
嗯??
我助你解除心頭之患。
你不賞我金銀錢財就罷了,還用亂點鴛鴦譜來報答。
我正要開口拒絕。
沈渡已經劇烈咳嗽起來:「咳咳咳……」
咳了幾聲後,他雙眼一翻暈了過去。
陛下頓時亂了。
鴛鴦譜也不點了,著我趕緊把脈。
我手剛搭上去,便感覺沈渡的小手指彎起,在我掌心撓了撓。
這人……
我幫著糊弄走陛下,與沈渡一起回了東宮。
他突然問我:「之前送你的梅花簪,你不喜歡嗎?」
「那你自己去挑一根。」
19
他讓我推著四輪車帶他去庫房。
到了門口,他把鑰匙遞給我:「自己打開吧。」
咔嗒一聲後,我推開了房門。
偌大的房間裡,全是金燦燦的光芒。
兩邊的架子上擺滿了金簪。
款式各異,有長有短,有大有小。
沈渡扶著牆挪到我身後:
「都是我自己繪的紋樣,讓工匠打造的。
「全是你的。
「你挑自己喜歡的戴。」
我抿了下唇:「我就一個頭,要這麼多簪子幹嗎?去開首飾鋪子嗎?」
沈渡挑了一根,珍而重之插入我發間:
「從前我說過,等攢夠錢財送你金簪,娶你為妻。
「桑桑,如今我有數不清的金銀財寶。
「你可願意做我的妻?」
我心緒復雜:「可你是太子,
我隻是個太醫之女……」
「我們身份……」
沈渡按住我的唇:「這是我要處理的事。」
「你隻需告訴我,你是否願意嫁給我,做我唯一的妻。」
我挪開他的手,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盯得他雙頰緋紅,喃喃開口:「你尚未回答……」
我踮起腳,吻住他的唇:「這便是我的回答。」
「沈渡……你好甜啊。」
沈渡情動不已,捧住我的臉想加深這個吻。
我卻輕輕推開他:「點到即止,你身上還有傷呢。」
他憋得滿面通紅,憤憤盯我:「桑柳,你又戲弄我?」
我朝他吐吐舌頭,
做了個鬼臉,跑出了庫房。
陽光真好啊。
照亮沈渡英俊的臉,也照亮我們未來的人生。
後記
陛下一開始是不容易這門婚事的。
但入夏後南方洪水,很快引發瘟疫,我與太醫院的人前去支援。
並說服沈渡留在京都主持大局。
整整三個月少眠不休,不幸自己也感染了,還差點丟了性命。
好在最後總算將一場大禍控住。
大大彌補了這些年因為宋家有損的皇家聲譽。
回京都後,陛下便下了賜婚的聖旨。
那一日沈渡開心至極,我開心之餘也有些傷感:「當初還跟鎮子裡的人開說笑,若是我們成婚一定請他們喝喜酒的。」
可惜……
沈渡慚愧又難過,
第二日召了幾個人來見我。
竟是青山鎮的人。
原來當初還是有些幸存者的。
沈渡將他們都安置在另外的地方,免得宋家斬草除根。
一番敘舊後,我質問他:「你救了這麼多人,你怎麼不說?」
「你沒問!」
我真是……
於是想起一件往事。
那會兒住在山上遇到大雨,我的屋子漏水。
夜間我便以此為由,摸到沈渡房間睡下。
本想著雨停了便將屋頂修修,沒想到第二日看診,便忘了。
直到一個月後,又下了一場大雨。
我發現屋子不漏了。
此時沈渡才輕描淡寫地說:「你第二日出門看診,我便將屋頂修好了。」
足足一月,
他隻字未提。
他便是如此的性子。
我又氣又笑,起了逗弄他的心思。
「那我現在問你,你當初恢復記憶,為何不肯說明身份?」
「我已猜到你是柳太醫之女,母妃臨S前拉著我的手說,柳太醫是被冤枉的。且你從前說過,憎惡皇宮和宮裡的人。
「我擔心……你也會討厭我。」
我挑了挑眉:「想得那麼深遠,那你從何時開始喜歡我的?」
「你當時昏迷後醒來第一眼,說我看上去有些眼熟,是不是將我認成宋婉婉了?」
沈渡看向我:
「你全忘了?我七歲那年,曾到柳府與你玩了一天。
「當時你一身男子裝扮,讓我叫你哥哥。
「但聲音一聽就是女子,我沒拆穿你。
「你帶我瘋玩了一整日,我們還在街上撿了一隻小狗,取名小黑……
「隻是母妃很快重病,柳家凋零,我們再也不曾相見。
「跌落山崖時我雖失憶,但應該意識深處還記得幼年的你。」
我臉上的笑收了,靜靜看著他。
他察覺出不對:「怎麼了?」
「其實我有個雙胞胎哥哥的,你當時見的應該是他。
「這許多年,你藏在記憶深處的也是他。」
沈渡的表情凝住,如被雷劈:「可他明明是女子聲音……」
我瞪他:「所以你一直喜歡的是我哥哥?我隻是個替身!」
沈渡急了:「沒有的事,那隻是幼年玩伴。」
「我自是喜歡你……」
他額上汗都出來了。
我實在忍不住,笑了。
沈渡回過神來:「好啊,柳桑,你又戲弄我!」
他一把將我拽到懷裡,扯住被子裹住我:「看我怎麼治你。」
「沈渡,你瘋了,現在是白天。」
「白天又如何,這都是你自找的。」
……
「你不會真有孪生哥哥吧?」
「你猜!」
「柳桑,今日我必讓你哭著求我饒了你。」
哎,這人近墨者黑,已經越來越沒端方君子的模樣了。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