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生意失敗,女友許念和我分手。父母迅速給安排了有錢人相親。


 


我生意成功,甩她 3000 萬,要她回到我身邊。


 


新婚夜,我同個女大學生在一起。


 


那姑娘眉眼之間像極了她,可惜,不是她。


 


我老婆念念,這幾年越發溫柔乖巧。


 


會給我煮和從前一樣的海鮮粥,會將我的衣裳疊的整整齊齊放在床頭,會給我打領帶,會提著公文包站在玄關處伺候我換鞋。


 


兄弟們都說我是人生贏家。


 


老婆對我溫柔良善,還對一些事睜一隻眼閉一隻Ṭũ₊眼。


 


可我知道,這些溫柔良善以及寬容,都是因為錢。


 


念念從小跟我一起長大,滿眼都是我,曾為我一個眼神患得患失……如今她竟像是失了靈魂,與我相處,

頗多討好。


 


當然,想管我,或者和從前一樣作鬧,她沒資格。


 


有時候我就惡作劇地捏她的嘴,將她整個身子都抵在牆上,然後無比惡毒地問她,當年為了錢跟我分手,現在我發跡了,她可曾後悔?


 


我就喜歡看她眸裡烙上的痛徹心扉。


 


我想知道那一刻她有沒有後悔。


 


我就喜歡看她悔不當初,又無能為力、無法反抗的模樣。


 


就像狠狠打臉當初在我落魄時,看不起我的,每一個人。


 


1


 


最近有個 18 歲的姑娘追我。


 


善良單純,出身名校,待我也真心。


 


坦白說我有些心動。


 


她看我時滿眼的崇拜,恍若看著一個神明。


 


就像念念當年看我時,眼睛裡有星星。


 


姑娘在我面前哭成了淚人,

說她什麼都不要,隻求能在我身邊,在我不順心的時候寬慰我,就足夠了。


 


她淚眼婆娑,問我怎麼說。


 


我……無話可說。


 


我回到家時,念念跪在地上擦地板,和往常一樣,將家裡的玻璃制品,杯子、落地窗什麼的都擦得能照出人影。


 


我說可以了。


 


念念有些神經質,說她總覺得不幹淨。


 


我脫口而出:「是你覺得自己不幹淨吧?」


 


念念的背影僵了一僵,許久沒回過頭來。


 


其實這話說出口後,我也有些後悔,正打算找點什麼話圓過去,念念吸了吸鼻子:「我中午做了你愛吃的鯽魚豆腐湯,我去給你端。」


 


念念的手藝很好,煲的湯還是從前那個味。


 


我自顧自地吃,半晌看見她吃吃的盯著我看,

「吃啊。」我招呼她,念念如夢初醒,小心盛了點在小碗裡,抬頭看我時,臉上又掛上了那種,討好的笑。


 


三千萬。


 


我在心裡嘀咕,三千萬,真有用。


 


2


 


我公司要承包一座大橋,我叫底下人做競標書,丫的做的一塌糊塗,我打電話把他們叫過來,將競標書撕碎了扔在這幫家伙臉上。


 


我看了看表,說到今天晚上十二點,要是做不達標,整個團隊就給我滾蛋。


 


一通火發完,我倒也不氣了,抽了根煙隻覺疲憊。


 


18 歲的小姑娘給我打了個視頻電話,打扮的非常清新可人,妝容挺清水的,像個鄰家女孩。


 


她絮絮叨叨跟我講她學校裡的事,靈動雀躍,我被這濃濃的青春氣息感染,感覺整個人年輕了 10 歲。


 


便與她多聊了一會。


 


小姑娘溫柔得緊,

軟言細語地安慰我工作別太辛苦,說我已經很優秀了,別把自己逼太緊。


 


我聽了後隻覺得安慰,覺得女人真是可愛的生物。


 


末了我靠在椅子上沉思,莫名想起我跟念念年輕那會兒。


 


那幾年我一窮二白,做生意還一直虧,虧了能有幾十個。


 


念念的脾氣就不是很好,倒也不至於罵我,充其量就是埋怨,整晚整晚的哭。


 


我聽了後很煩躁。


 


就實話實說,跟她說我很煩躁,希望她能處理好自己的情緒,讓我安心工作。


 


念念可能是怕我煩她,後來就越發越小心翼翼,很少在我跟前哭了。


 


但讓我感覺到的,更多是壓抑。


 


念念的爸爸常打電話過來辱罵,喝令她回老家去相親,將我貶的連人都不是,說我從小就是個二流子,結婚肯定連彩禮都付不起,

跟著我沒前途。


 


念念就在那裡一邊切菜一邊聽,沉默著,無動於衷。


 


我其實不在意其他人怎麼看我。


 


可我還是希望念念在爸爸面前替我辯解,哪怕一句。


 


可她沉默,久久沉默。


 


如果那會兒,念念能像這個小姑娘一樣理解包容,貼心鼓勵我些許,我想我人生的那段至暗時刻,應也不至於走的那般孤獨和絕望。


 


3


 


坦白說我這個想法是很渣的。


 


到了我這個年齡又豈會不知。


 


若這個 18 歲的姑娘,遇見的是當年一窮二白的我,自是不會賞半分目光的。


 


談何包容理解,談何溫柔。


 


可人就是貪心啊。


 


誰叫她遇見的,是事業有成的我呢?


 


享受女人,享受溫柔即可,

管他那麼多呢。


 


我程浩苦了半生,自然是不想再苦下去了。


 


沒來由我又想起念念。


 


其實當年,要說念念對我不包容不理解,也不全對。


 


得知我欠了錢,念念背著我找了份在火鍋店洗盤子的兼職,一晚上能掙七十塊。


 


她想替我還債。


 


我知道後很生氣。


 


錢不是這麼賺的。


 


靠七十七十,是還不清那幾十個的。


 


我說了她幾句,她答應我不去做了。


 


後來卻還是背著我出去。


 


大冬天的,念念的手凍成了胡蘿卜,還要在冷水裡洗盤子,我有時候說她的手裂了,念念敏感,問我是不是嫌她的手不好看了。


 


……


 


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段時間,

我跟念念總吵架。


 


全都是為了錢。


 


念念跟個火藥桶一樣,一點就著,經常整晚整晚的哭。


 


她說她這麼多年挺顛沛流離的,實在是受夠了,她想有個歸宿,有個依託,有個家。


 


她說她想攢錢買個小房子,跟我一起,一日三餐,足以。


 


我知道。


 


我什麼都知道。


 


但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在這一點上,我們的矛盾沒法解決。


 


我除了加快了腳步掙錢,別無他法。


 


可有時候人就是這樣,越急越做不成事。


 


我再一次拼盡了全力,卻還是失敗。


 


將念念這麼多年攢的我們的首付款,付之一炬。


 


失敗者不值得同情,也沒有辯解的資格。


 


成王敗寇。


 


我知道。


 


我從小就知道這世界的殘酷。


 


更知道失敗者是得不到女人的。


 


可我總以為,或者說是期待,期待我的念念,會與眾不同。


 


畢竟我和念念,穿開襠褲時就認識了。


 


我以為我們的感情,可以抵抗住世俗的狂風驟雨。


 


我家裡條件不好。


 


爸是個老實的農民,種地倒是有力氣,可惜人不活絡,掙不到錢。


 


媽就老指著他鼻子罵,說是廢物、窩囊、癟三、怎麼不去S。


 


直到我爸跟個村裡的寡婦搞在一起,她才不再罵了,一瓶農藥了事。


 


不久,我爸被車撞S,整個世界清靜了。


 


那時我也就五歲。


 


天地茫茫的。


 


我不知道該恨誰。


 


爸媽去世後,我由爺爺奶奶撫養,

爺爺又癱瘓,奶奶負擔很重,小時候我厚著臉皮到處蹭飯,念念就坐在她家大門口,一看見我經過,就扯著嗓子叫我,說她煮了面,要我進去吃。


 


那會兒,她也不過十歲。


 


我總挺直腰杆說我不要,我吃飽了,我奶奶給我吃好吃的了。


 


其實我倒沒那麼愛面子,為了生活好一點,我也會插科打诨逗人笑,偷雞摸狗、溜須拍馬的事我都做,但念念在場,我就做不出那種事。


 


我就本能的,想在她面前,表現的更好一分。


 


這些年,我拼盡全力,不眠不休的工作,看見錢就往裡頭削尖了腦袋鑽,也是想讓我的念念,過上最好的生活啊。


 


可是。


 


念念在我最落魄的時候,背叛我,跟了個有錢的老頭。


 


作踐了自己,也作踐了我。


 


4


 


念念離去的時候,

極度殘忍。


 


她搬空了我們的出租屋,連反應時間都不給我。


 


可惜,她跟的那個老男人,實在是不怎麼樣。


 


我在酒吧買醉,碰到那男人左擁右抱,跟狐朋狗友們繪聲繪色的吹噓,我的念念是怎樣向他獻媚的。


 


還拿出他們的那種視頻。


 


我一板凳砸到了那男人頭上,給他開了瓢。


 


進警局後鑑定是輕傷,我可能要給判個拘役。


 


念念趕過來,一個勁兒的跟那男的求情,要他放我一馬,說我還年輕,別讓我留下案底。


 


那低三下四的模樣,我見了火起,梗著脖子問候了這對不知廉恥的男女祖宗十八代。


 


念念走到我身邊,一雙眼黑油油的,說程哥,你既篤定我不知廉恥,就別再為我這種不知廉恥的女人費心了。往後的日子,是天堂還是地獄,

都是我自己選的,都是我的命。倒是你要好好的。


 


一句話說的我眼睛紅了。


 


我抖著手點煙,點了幾次火機沒打著,我有太多的話想跟她說,卻梗在喉嚨裡開不了口。


 


挺久憋出一句,「念念,我過去是有挺多對你不起。我知道。」我側過頭,「我會改……就、給我次機會。我……」


 


念念看著我,幹笑兩聲:「程哥,把你自己過好。還有,忘了我。」


 


我看見念念中指上的寶格麗蛇形戒指,兩萬八。


 


我突然覺得再糾纏下去也沒什麼意思了。


 


我湊近她,笑了。


 


我輕聲說許念,你以為你是誰?你以為你有多難忘?


 


我後退幾步指了指她,轉身就走。


 


5


 


我坐在馬路牙子上抽煙。


 


白城的夜生活很豐富,公交站臺旁有高中生模樣的少男少女偷偷勾著手,夜總會門前,有陌生男女勾肩搭背、擁吻。


 


一片燈紅酒綠。


 


我一隻手捂住眼,眼淚忽然控制不住,我當時就覺得自己真沒出息啊。


 


一個女人而已。


 


晚上我顛三倒四回到出租屋裡,下了個 soul 找個女的闲聊。


 


那女的說,女人都這樣。貧賤夫妻百事哀。男人沒錢的話,以後的生活,以後的孩子,都沒法保障。


 


是啊。


 


女人都這樣。


 


我從小就知道。


 


我媽媽指著爸爸鼻子罵的時候我就知道。


 


念念離開後,我不止一次的反思過自己。


 


是啊,我對她的關心到底太少。


 


其實大部分事情我心裡頭都清楚,

念念一個女孩子,肯定是希望我能多陪她一點的。


 


但我得掙錢。


 


或許我想掙錢的心,比一般人強了一點。


 


沒辦法,我出身差,我沒退路,沒得選。


 


我過得很艱難,我吃百家飯長大。我羨慕其他孩子的玩具,也想跟別的男孩子一起玩,但一身補丁,總是格格不入。


 


我受過窮,我知道挨餓的滋味。


 


可我不想這樣活。


 


卑賤,如一隻蝼蟻。


 


我想爬的很高很高,高到所有人都在我面前低下頭來。


 


6


 


念念離開的日子裡,我一直靠工作麻痺自己。


 


忙碌將我的生活填的嚴嚴實實,這給我一種錯覺,讓我以為我能夠忘掉念念。


 


隻是每到夜深人靜,或者我一個人獨處的時候,我滿腦子都是念念、念念。


 


我一個從不做夢,倒頭的就睡的人ṭű̂ⁱ,後來竟然經常夢見我和念念的小時候。


 


——真是些難以啟齒,又夾雜著難以忘懷的小時候。


 


我為給念念生日買個粉紅色的小發卡,去偷一戶人家的廢鐵,被扇了兩耳光。


 


念念被小混混堵在巷子裡搶了兩塊錢,坐地上嚎啕大哭,那樣無助。


 


我拿著鐵條撲過去把錢給搶回來,事後還挨了幾回報復。


 


就為了兩塊錢。


 


我踢球砸壞了人家的玻璃,念念跟人說是她調皮砸壞的,跟我說她有壓歲錢,賠一塊玻璃而已。


 


後來我才知道,她根本沒有壓歲錢,都被她父母拿去給她哥買衣裳了。她為了那事,挨了她爸一頓好打,腿上全是青的。


 


當時我還好奇,問她怎麼ťŭₕ不穿小裙子了。


 


她說長大了,怕其他男生看。


 


很久後我才知道,是她腿上的傷怕我知道。


 


念念。


 


我曾經那麼好的念念。


 


我手心裡的珍寶。


 


我以為我跟她的感情,是抵得過時間,抵得過風雨,抵得過物質的。


 


現在看。


 


真是讓人挺遺憾的。


 


7


 


謝天謝地。


 


我掙到錢了。


 


掙到很多很多錢了。


 


我終於可以證明,我不是他們口中的二流子,我一直都有計劃,我也肯努力。


 


我不過是沒有成功。


 


而已。


 


我更不是念念她爸口中的混子,我會給我的女人最好的生活。


 


當錢在我手中變得不值一提時,我的心態也在慢慢發生著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