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財富是會讓人發光的。


現在我身邊不缺女人。


 


我聽到很多女人在我跟前恭維,說程總年少有為,說哪裡找得到程總這樣又有錢又有本事的男人。


 


我當然不會蠢到認為這些都是真心,但這些的確會讓人舒服。


 


人麼。


 


人活一輩子,不就是為所欲為,怎麼開心怎麼來麼。


 


有時候再夢見我當年的那些窘迫,比方說偷鐵給念念買發卡,比方說無能給念念一個小房子,一份安靜生活的保障,那些愛啊,恨啊,還有愧疚,突然就都隔世經年了。


 


當然,我還覺得恥辱。


 


奇恥大辱。


 


我居然會輸給那樣一個肥頭大耳的男人。


 


他在乎念念嗎?


 


不在乎。


 


這擺明了就是火坑。


 


一想到我視若珍寶的念念,

被人那樣糟踐,我就覺得抓狂,冷靜下來再一想,是她自己糟踐自己的,怪不了任何人。


 


可我還是想得到她。


 


我好恨我自己。


 


8


 


最近的 18 歲的姑娘常來找我。


 


帶我去動物園,去遊樂場,去坐摩天輪,去把這世上的所有山水,都一一踏遍。


 


風很輕,雲也很淡。


 


好像我也回到了年輕的時候,路的拐角處遇見念念,一抬頭,赫然對上那般清澈的一雙眼。


 


忽然一顆心,就小鹿亂撞了起來。


 


人生若如初見。


 


人生若如初見。


 


後來小姑娘也找過念念,聽說是讓她跟我離婚。


 


我當時就覺得不舒服。


 


不是說陪在我身邊就無怨無悔了嗎?


 


現在的小姑娘可真是自信啊。


 


她以為她是個什麼東西?


 


她覺得我對她有感情是吧?


 


可笑。


 


為什麼女人一面覺得,有感情就得為她生為她S,一面又喜歡做些喜新厭舊,水性楊花的事呢?


 


小姑娘真是蠻高看自己的,一個消遣而已。


 


我就跟她直說了啊,你以為你是什麼東西?一個消遣而已。你有什麼膽量去找念念,有什麼臉面去找念念。


 


小姑娘當時就哭了。


 


說她再也不任性了,求我別走。


 


我就全無興致了。


 


我撫著她的臉頰說,小姑娘,你可真不乖啊。你知道我身邊比你年輕,比你漂亮的女人有多少?沒一個有你這麼囂張的。你還真不怎麼缺。


 


滾吧,別讓我再看見你。


 


小姑娘哭著不滾,求我再給她一次機會。


 


我忽然覺得惡心,直接叫人把她拖出去了。


 


她大哭著嚷嚷,要我賠償她的青春。


 


我叫人拿錢給她。


 


她又撲上來抱住我的大腿猛哭。


 


模樣狼狽,好像一條狗啊。


 


我忽然就笑了。


 


恍然間我又記起自己當年挽留念念的時候,在她跟了那個老男人後,我還要S要活,好像一條狗啊。


 


9


 


念念那時候煩人,真的。


 


她總是吵啊鬧啊,還整晚整晚的哭,好像我怎麼她了一樣。


 


其實念念腦子裡想的那些,什麼小家庭啊,什麼歲月靜好啊,我都知道,但隻有我成功了,把事情辦成了才能徹底解決。


 


不然說再多,都是扯淡。


 


我記得有一回,念念哭的很傷心,真的是嚎啕大哭那種,

她雙手捂住眼,眼淚順著指頭縫噼裡啪啦往下掉。


 


就像灼熱的鐵汁,滴在我心尖尖上,灼了一個又一個窟窿。


 


念念歇斯底裡:「我為什麼要過這種日子啊——我已經二十九歲了——你要我等到什麼時候啊——我已經二十九歲了啊——」


 


我抽了根煙,問念念,是不是嫌我窮。


 


念念愣住了,又咧開嘴笑了,她拿個枕頭丟我,瘋了一樣的跳起來,歇斯底裡的指著我鼻子罵:「是!我就是嫌你窮。你這個窩囊廢!」


 


這一聲是徹底把我給激怒了。


 


我直接打開門,叫她滾。


 


她就頭也不回地走了。


 


事後我抽了幾包煙,蹲在房間裡想,覺著有些事我的確做的不妥,

念念二十九歲了,女人肯定跟男人不一樣,女人等不起。


 


是我太急了,沒顧及到她的想法。


 


也是得給念念一個交代。


 


於是我就更用心的掙錢,不得不說,那段時間我可真是累,頭發直接白了一片。


 


平心而論,那一把要是成了,肯定能掙不少錢,可惜流年不利,我被好兄弟出賣,人帶著一批骨幹和核心技術,跳槽去了另一家公司,害我血本無歸,答應過的給念念買個小房子,好好過日子,轉眼間又成了泡影。


 


不過換個角度想,這說明我的決策是正確的,隻是識人不明。在市場沒變的情況下,決策可以復制。我還是挺高興的,預備再做一次,很多投資人也願意投我。


 


我正在外地跟投資人商量著呢,念念給我打了個電話,聽起來情緒很不好,她問了一個特別幼稚的問題:「程哥,你還愛我嗎?


 


……


 


啊這。


 


什麼時候嘛這是。


 


又來了,又作了。


 


我有些煩,說你不要沒事找事,我工作呢。


 


然後掛了電話。


 


半個țṻ⁹月後我回去,發現念念把家搬空了。


 


問了她幾個密友,才知道這段時間她背著我相親。


 


她背著我找了個對象,是個特別油膩的老男人,大了她整整 20 歲!


 


我當時整個人都懵了。


 


就像給人捅了一刀,剛開始是麻的,過了會兒那些痛啊,才漫入骨髓,然後擴散,浸透到我的四肢百骸。


 


她、她怎麼可以這樣對我。


 


她怎麼可以這樣不愛惜自己。


 


我發了瘋一樣的去找念念,念念不見我。


 


我第一次知道,

原來女人她可以絕情到這種地步。


 


她都不給我見她的機會,她低著頭,躲在那老男人身後,長長的頭發蓋住了臉。


 


我就想問她一句為什麼。


 


她以為我會纏著她嗎?躲那麼遠。


 


是,我真的會纏著她,我要她給我個交代。


 


其實我在理智分析這件事的時候,還是挺冷靜的,就是一見念念,那感覺真的是——我當時就哭了,我本來不想哭的,真的。


 


我就想問個清楚,也S個明白。


 


可是準備了那麼多的話,就真的是,一句都說不出來,一句都說不出來,真的像個傻子一樣,杵在那哭,半天哽咽了句,為什麼。


 


這下反倒是念念冷靜了。


 


念念說,是為了錢。


 


我一下就被擊潰了,抱著腦袋蹲在地上,

胸腔裡真的是一團什麼,堵著,捶胸頓足的舒不出來。


 


念念說,她二十九歲,女人的青春很寶貴,她等不起了。


 


我說這樣好吧,我以後什麼也不做了,不,我有一筆錢很快就回過來了,我們再等等。你相信我,念念你再相信我一次,就、我收回這一筆錢,我就不做了,我找一個工作安安靜靜的,我們自己去過小日子,你喜歡的你想要的,那種小日子好不好?


 


念念笑了。


 


笑的特別殘忍。


 


她將手從我手裡抽出去,說她變了,說她不想再過那些小日子了,她說,那老男人能給她花五萬塊買一個包,她問我能嗎。


 


我不能。


 


但我覺得我以後能。


 


念念稍稍彎了下腰,湊過來說,程浩,你當我傻啊。


 


是啊,念念不傻,傻的是我。


 


這事念念沒說錯,

自古以來,都是由奢入儉難。


 


吃過了肉的老虎,你還能讓它回去吃素嗎?


 


她過慣了揮金如土的日子,讓她再回到當年跟我時的一窮二白,她受不了的。


 


有時候我真的是好恨我自己。


 


恨自己為什麼還愛著念念。


 


她或許已經不愛我,又或者說,她愛錢比愛我更甚。


 


但我確實還愛她,很愛。


 


甚至不顧一切的想要得到她。


 


又可能是男人內心深處的勝負欲,那時候我滿心滿眼的就隻有一個念頭,就是錢,我要有很多很多錢,我一定要變得比那個老男人更有錢。


 


不久後我有了很多很多錢,我開著新買的蘭博基尼,在大馬路上截停了念念。


 


她當時坐在那肥豬的破寶馬上,肥豬的手還耷在她腰上,我看見了就窩火。


 


我靠在車門上看念念,

她不敢看我,隻低垂著腦袋。


 


肥豬見了我有些怕。


 


我直接走過去叫他滾。


 


我低頭湊到肥豬耳朵邊,說念念是我的女人,要再看見你出現在她身邊,我見你一回打一回。


 


那家伙也真是個軟蛋,可能也打聽過我是誰。


 


屁都不敢放一個,點頭哈腰說「好、好」。


 


——像隻吃的肥頭大耳朵的老鼠,「哧溜」一聲竄到車裡頭,一腳油門跑了。


 


我感覺挺諷刺的。


 


原來一年前的自己,輸給的竟是這樣的人。


 


我回頭看見念念站在原地,長長的頭發遮住了半邊臉,幾滴湿湿的砸下來,落到青黑色的柏油馬路上。


 


哭。


 


又哭。


 


我忽然間心軟了。


 


我伸手去摸念念的臉,

她就像是老鼠見了貓,本能的縮了脖子。


 


我當時就火大。


 


「怎麼,不給我碰?」


 


我二話不說,打開後備箱,搬出倆行李箱的現金,大概有八十多萬。


 


我「哗啦」往地上一倒:「要五萬買個包,是吧?你去買。」


 


我上去摸她的臉,她還是躲。


 


我想都沒想一把扯過她摁在車門上:「不是有錢就行了嗎?你躲什麼躲?」


 


她定定看著我,眼睛又紅了,眼看著又要低下頭。


 


我沒給她這個機會。


 


我一手插進她的頭發裡,低頭就是一個狠狠的吻。


 


一年不見,她的身體我都覺著陌生了。


 


這回念念倒沒有劇烈反抗,她不怎麼動了,任由我施為。


 


我心裡頭忽然湧起種無盡的快意。


 


又有些厭煩。


 


那一刻,我又有點悲哀了。


 


覺得自己忒蠢,真的。


 


女人有錢就能泡,這事我不是一直就知道嗎?為什麼到了現在,還整的跟個小男孩一樣,真的是。


 


過去念念招呼我,叫我去她家吃飯,我看著小小的她貓著腰給我盛飯,心裡頭突然想起馬皇後給朱元璋送烙餅的事。


 


一時覺得心安。


 


可是如今看著她,我跟她四目相對,我看著她,又覺得,她怎麼就那麼普通,那麼普通。


 


我靠車上點了根煙,指著剛倒地上的八十萬:「如果,有錢,你誰都能跟,那還不如跟我。你的青春很值錢吧?三千萬,買你十年青春。這是訂金。我要是玩膩了,你就給我滾。」


 


念念什麼都沒說。


 


蹲下來一點點撿著地上Ṫŭ₉那些鈔票。


 


我一腳就把它們踢飛了。


 


我一把卡住念念脖子,直到她的臉變得紅通通,喘不過氣來的時候我才放手,我將她丟到車下。


 


我抖著手說,我好恨我自己,我恨我自己為什麼直到今天還那麼愛你,愛著,那樣的你。


 


念念ťũₗ站在原地,幹笑了一聲,像失去了靈魂。


 


她看著我的眼神很平靜,如一汪沉靜的水。


 


我在她的眼中看見我自己,覺著我們在一瞬間都蒼老了。


 


我應該覺得榮耀,我成功了,我搶回了自己的女人。


 


我想狠狠地羞辱她,讓她覺著慚愧,讓她覺著,她竟是這樣的一個女人。


 


但我說不出來。


 


念念從車載冰箱裡給我拿了瓶可樂,打開。


 


我打開車門,讓念念上去。


 


我踩下油門,耳邊的風繼續吹。


 


一切在這一剎那接續,

就好像我們不曾蹉跎過,那一整年的光陰。


 


我有錢了。


 


念念變溫柔了,成了我最喜歡的那種溫柔樣,不再咄咄逼人。


 


念念也不需要工作,她要什麼我都給,她沒要過的,我也給。


 


這些年,念念愛上了擦玻璃,家裡的所有玻璃制品,窗戶、酒櫃、酒瓶、櫥櫃、鏡子……她都要擦的一塵不染。


 


我曾無數次看見過念念跪在地上擦地板的樣子,一下又一下,那麼機械的重復,已經都照出人影了,可她還是在重復。


 


我說你擦那幹什麼。


 


念念說,想擦幹淨。


 


這話我聽了不舒服,靠在牆上,吊兒郎當的說,你是覺得自己髒吧。


 


念念手足無措的站在那裡。


 


我也就不再逼問。


 


後來,

念念迷上了蘇繡。她手藝一向很好,繡的那些小東西,精致的不得了,她給我繡過平安福,還繡過戲裝的紅色小嫁衣掛件,小心翼翼掛在我車裡。


 


有個女伴瞧見了,說你老婆很賢惠,很疼你。


 


接著她的眼睛就黯了幾分,說要跟我斷了,說你別再傷你老婆了。


 


我聽了後很窩火。


 


是她傷我,是她傷的我,是她在我心上,那麼狠的扎了一刀,是她,不是我。


 


我傷她?


 


她在意?


 


她隻要錢就好了,不管身邊的人是誰,她隻要錢就好了。


 


我直接叫那不識相的女伴滾。


 


但我的心,究竟是亂了。


 


我開車回家,推開門看見念念在炒菜,系著圍裙,掂著鍋,一下又一下,然後倒進精致的盤子裡,端過來時被燙了一下,又迅速摸著耳垂。


 


我忽然開始懷念曾經的自己。


 


過去的年月裡,我曾無數次幻想過這樣的場面,一日三餐,兩個相愛的人,穿過春夏秋冬、人間四季,足以。


 


可念念總是那樣的大吵大鬧,有時候還哭,一哭就是一晚上,搞得我心裡毛毛躁躁的。


 


現在倒是溫柔倒是乖。


 


我吃一口念念做的酸菜魚,她的手藝和從前一模一樣,我卻再也咂摸不出,過去的味。


 


我問念念,待我這麼好,不哭也不鬧,是為了錢嗎?


 


念念說不是。


 


念念的目光飄向西邊,說她對我的心,從未變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