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皇後命人按著沈湛的頭,將他一遍遍浸在糞坑裡。


直到皇後玩盡興了,才命宮人把沈湛扔進糞坑。


 


沈湛又哭又怕,很快哭暈了過去。


 


我找了整整半天,才找到他。


 


將他撈出來時,他渾身都是不可名狀之物,臭不可聞。


 


我求了旁邊的管事太監,花了幾兩銀子,甚至出賣尊嚴。


 


才借來宮中的水車,將他放進去運到東宮。


 


我想給沈湛留些臉面。


 


他雖然被廢,可畢竟是皇子。


 


若是被他人知道這樣的糗事,他隻怕要自S。


 


這幾年,隨著他長大,他的自尊心愈發強烈。


 


我了解他。


 


整整一個晚上,我為他洗了一個晚上的澡。


 


因為他又髒又臭,東宮所有下人都嫌棄得很。


 


我忙活一夜,

才為他洗掉一身髒汙。


 


可後半夜,他便發起高燒,口中滿是胡話。


 


我剛睡著,就被他驚醒。


 


於是,我又為他熬藥喂藥。


 


可他吃什麼吐什麼,身子虛到極致。


 


整整三天,除了被我灌下去藥,他什麼都吃不下。


 


眼見他要活活餓S,我急得整夜睡不著。


 


滿腦子都是做什麼樣的吃食,他才能卸下心頭的惡心。


 


直到我隨意做了一頓油炸紅薯丸,他才吃下。


 


從此以後,他每天便要吃上十幾個。


 


後來這兩年,若我太忙來不及做,他更是將我抵在門上,做些孟浪之舉。


 


每每這個時刻,我受不了他的鬧騰,隻得紅著臉答應他。


 


他便高興地將我舉起,轉了一圈又一圈:


 


「好哎,

晴薇做的紅薯丸,天下一等一的好,萬年金丹都不換。」


 


可太子之位剛恢復,他最愛的紅薯丸,便成了上不得臺面的便宜貨。


 


就像我一樣。


 


我突然鼻子一酸。


 


心太痛了,破掉的舌頭反而不痛了。


 


我失魂落魄回去,將玉佩託付給小荷。


 


看到我慘白的臉,她嚇得什麼都不敢問。


 


當晚,我打開妝匣。


 


描眉梳妝後,我穿上那件塵封了十年的舊衣。


 


和皇上的十年之約,我願賭服輸。


 


望著銅鏡中依然年輕美豔的臉,我下定決心。


 


最終走向皇上的寢殿。


 


4


 


皇上寢殿外。


 


見到通傳的小太監,我突然感到有些眼熟。


 


是那天沈湛回來後,在門外偷看的小太監。


 


我懂了。


 


過了這麼多年,皇上沈鈺還是喜歡搞這些小動作。


 


他前腳剛去通報,後腳裡面的宮妃便被趕了出來。


 


她提著裙裾,尷尬出來。


 


我見到了她的眉眼。


 


因著眼角那顆痣,她和我三分相似。


 


我被引入殿內。


 


皇上穿著寢衣,三千墨發散在胸前。


 


眉眼美豔絕倫,仿若成熟魅惑的妖。


 


初次相見時,他二十五,我十五。


 


如今再見,他三十五,我二十五。


 


他大步向我走來,鼻尖傳來濃濃的龍涎香。


 


我被他緊緊箍在懷裡,動彈不得。


 


見我臉紅,他摩ƭú¹挲著我的臉頰,嘴角揚起一抹壞笑:


 


「吃了十年紅薯,

膩了?


 


「那小子不適合你。


 


「朕要你收心。」


 


果然,他什麼都知道。


 


有史以來第一次,我直視他的眼眸:


 


「十年之約,晴薇願賭服輸。


 


「皇上是真君子,晴薇知錯。晴薇再也不會離開皇上。」


 


話音剛落,他瘋了一般將我按在牆上。


 


鋪天蓋地的吻落下來,我頓時無法呼吸。


 


5


 


我和皇上之間,有過一段孽緣。


 


十年前進宮時,我剛滿十五。


 


那時,我是勤政殿的奉茶宮女。


 


最開始惹皇上注意,是畫本中最老套Ṫů⁶不過的情節。


 


下人伺候主子時,都是低著頭的。


 


可那日我端茶不穩,茶水湿了他的衣衫。


 


按照以往這種情形,

宮女要麼被打S,要麼被發配到浣衣局。


 


我嚇得忘了規矩,直接抬起頭求救。


 


我的慌亂對上他帥氣逼人的眸子。


 


就這一瞬間,他瘋了一般撲向我:


 


「若蘭,是朕,你不認識朕了嗎?」


 


我稀裡糊塗被他抱住,直到探望皇上的太後將我們分開。


 


看我嚇得小臉發白,太後告訴了我一件往事。


 


皇上沈鈺有個青梅竹馬,喚作馮若蘭。


 


我和她八分相似。


 


原本,她是皇後的不二人選。


 


可惜除夕那天,二人偷偷出宮看煙花。


 


好巧不巧,遇到流民叛亂。


 


為了救他,馮若蘭被賊人擄走,從此生S不明。


 


失去摯愛後,皇上像是變了一個人。


 


就連後宮的妃子,個個都有幾分馮若蘭的模樣。


 


而我,則是最像的那位。


 


因為這個,皇上要封我為妃。


 


可我拒絕了。


 


因為我不想困在宮內。


 


我盼著二十五歲出宮,出去找我的心上人表哥。


 


當時的我年輕啊,不知天高地厚。


 


就連這樣的潑天富貴也不要。


 


皇上是個君子。


 


聽了這個理由,他被我氣笑了。


 


「好,你有骨氣。


 


「既然這樣,那就賭個十年。


 


「朕倒要看看,十年之後,是你表哥要你,還是朕要你。」


 


可一年後,表哥就娶了縣丞的千金。


 


我丟了大臉,還是不服。


 


恰逢太子被廢,我便被扔進東宮。


 


我知道,皇上一直派人監視我。


 


他想磨磨我的性子。


 


但他沒想到,這兩年中,我竟然和他兒子互生情愫。


 


他怒了。


 


他便要讓我看看,誰是最愛我的人。


 


所以一個太子之位,不過是試驗沈湛真心的手段。


 


皇上贏了。


 


很快,我的衣衫被他剝去。


 


看我嚇得臉色慘白,他輕輕將我擁在懷中。


 


我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桂花酒香。


 


他紅著眼眶,聲音帶著哭腔:


 


「若蘭,是朕錯了,是朕害了你,是朕……」


 


我想告訴他。


 


我是晴薇,我不是他的若蘭。


 


可想想算了。


 


這不重要。


 


一陣涼風吹來,他眼中才多了幾絲清明:


 


「朕是君子,自然一言九鼎。


 


「但你的身,你的心,隻能是朕的。


 


「之前朕隻當你們二人年紀小,頑劣打鬧。可從今以後,你是他的母妃。


 


「太子成婚宮宴上,朕要你親自告訴他。」


 


6


 


沈湛很快成了滿京炙手可熱的香饽饽。


 


雖然天子賜婚,可各個大臣都想往東宮塞側妃。


 


小荷被帶到我跟前的時候,我已經成了婉妃。


 


令婉,是馮若蘭的小字。


 


按照祖制,我最多是個昭儀。


 


可皇上駁回了反對的折子,假裝看不見。


 


小荷成了我的貼身丫鬟。


 


有她在,這宮裡才有點人味兒。


 


聽了我和皇上的故事,小荷拍手稱快:


 


「娘娘做得好,要我說,太子這樣忘恩負義的人,不要也罷。


 


「皇上等娘娘十年,

你們這一對,才更好嗑啊。」


 


我翻了個白眼,笑她牙尖嘴利,不知收斂。


 


下一秒,她話鋒一轉:


 


「隻是,太子殿下回東宮後,見不到你人,氣得杖責了好多宮人。


 


「被杖責的人,挺著一身傷,在院裡挖紅薯呢。


 


「太子還讓下人做油炸紅薯丸。可剛做好,他吃了一口便全部扔掉。太子說,這不是當初的味道。


 


「有人說娘娘定是想不開投了河,太子殿下直接翻遍所有荷花池。


 


「還說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娘娘您找出來。


 


「整個東宮,都亂了套了。」


 


人的心,變得真快啊。


 


我突然感覺可笑,反口問小荷:


 


「我若是被準太子妃折磨S,你說他哭得再厲害,有用嗎?」


 


小荷頭搖得像是撥浪鼓。


 


我簪上一支碧玉金釵笑了:


 


「對了,人都S了,再愛又有什麼用?


 


「這人哪,總不能既要又要。


 


「我不能因為愛,活生生耗S在東宮。」


 


之前是我太傻太年輕,總以為天大地大,自由和愛最大。


 


直到被沈湛背刺,我才明白。


 


我能活著,皇恩浩蕩最大。


 


7


 


很快,到了太子婚宴。


 


東宮內紅綢高掛,金燈璀璨。


 


昔日的荒涼破舊,早一掃而空,如今滿目皆為喜慶。


 


此刻,我端坐在皇上身側。


 


錦衣華服,滿頭珠翠,再也不復往日粗布衣衫的模樣。


 


東宮的下人們見到我,先是一愣,隨即慌忙俯首作揖。


 


我抿唇輕笑,指尖輕輕摩挲著袖口的金線繡紋,

心中泛起一絲快意。


 


原來,權力竟是這般滋味。


 


很快禮樂聲漸起。


 


太子沈湛攜著太子妃的手,緩步踏入殿中。


 


數日不見,他竟這般憔悴。


 


眼下一片烏青,胡茬凌亂,仿佛多日未曾安眠。


 


我倒看不懂了。


 


如今他再次成了太子,又要迎娶丞相嫡女。


 


這般好日子,他臉上怎的沒有一絲笑?


 


我目光下移,看到他正紅的喜袍上,系著一個繡得歪歪扭扭的荷包。


 


這是我為他繡的。


 


華貴喜袍配上醜荷包,很不相配。


 


我突然感覺尷尬極了。


 


皇上側頭看了我一眼。


 


笑意意味深長。


 


直到我握住他的手,同他十指相扣,皇上這才滿意笑了。


 


……


 


這父子倆,

一個比一個神經兮兮。


 


沈湛呆滯行禮,拜堂。


 


就在二人夫妻對拜的時候,他突然看到了我。


 


一開始,他隻是瞥了一眼,沒認出我。


 


下一秒,他瞳孔驟然一縮,腳步隨之一頓。


 


「晴薇,我終於找到你了!」


 


他大喜,下意識朝我奔來。


 


然而,還未等他靠近,侍衛已橫刀攔住。


 


沈湛猛地停住腳步。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失態了。


 


他目光下移,落在我與皇上緊扣的手上。


 


又緩緩上移,落在我那華貴的宮妃服制上。


 


「父皇,你,你們……」


 


我看到他拳頭緊握,指節泛白。


 


皇上笑得坦然,向他揮手:


 


「阿湛怕不是太過高興,

這才認錯了人?


 


「這是朕新封的婉妃,你的新母妃。」


 


我微微抬眸,唇角含笑:


 


「本宮今日特地來賀,願殿下與太子妃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8


 


拜堂的時候,沈湛全程黑著臉。


 


終於熬到禮成,他直接撲到宴席上喝酒。


 


大口大口灌酒。


 


旁人都察覺到他的不對勁。


 


尤其是他的嶽丈,丞相大人,氣得臉色烏青。


 


可沈湛好像一點也不在乎。


 


我剛吃了幾口酒,便感覺渾身悶熱。


 


向皇上請示更衣後,小荷便扶著我出去。


 


此刻夜色沉沉,涼風習習。


 


宮牆旁的竹林婆娑起舞,投下斑駁暗影。


 


剛走到竹林深處,一道熟悉的身影如疾風般衝過來,

一把將我緊緊抱住。


 


小荷剛想疾呼,卻被他一掌劈暈。


 


沈湛氣得渾身顫抖,聲音中帶著壓抑許久的怒意:


 


「晴薇,你怎麼……


 


「你可知,得知你失蹤後,我翻遍了整個皇城?


 


「我甚至做好你得罪主子,被活活打S的準備。


 


「我告訴自己,不管你是不是S了,我都要一直找一直找,活要見人,S要見屍!


 


「可我怎麼也沒想到,你竟然爬上我父皇的龍床!


 


「你怎麼敢,你怎麼敢背叛我!」


 


他胸膛劇烈起伏著,結實有力的手臂箍得我幾乎喘不過氣。


 


我掙脫不得,隻得向他手上狠狠咬了下去。


 


他這才將我松開半分。


 


看著怒不可遏,雙眼ťú₈猩紅的他,

我知道是時候做個了斷了。


 


就像我說的,人永遠要向前看。


 


若別人傷我負我,把我刺得遍體鱗傷。


 


最好的辦法,便是親自剜去壞掉的血肉。


 


爛掉的東西若不丟掉,便能一寸一寸壞掉整個人,整顆心。


 


從前種種,譬如昨日S。


 


從後種種,譬如今日生。


 


我已經被他騙了整整十年。


 


我不能再讓他爛掉我以後的人生。


 


畢竟我才二十五歲,往後的日子還很長。


 


我後退一步,直直迎上沈湛的目光:


 


「那日竹林裡,你和太子妃說的話,我都聽見了。


 


「原來在你心中,我不過是暖床的玩意兒。


 


「也是,你出身高貴,隻有高門大戶的嫡女,才配得上你。


 


「聽到你嫌棄我的時候,

我難受得想去S。我不敢相信,我愛上的這個人,心會那麼假那麼髒。


 


「我寧願從一開始,你告訴我真相。也好過心被你扔到地上,踩個稀碎。


 


「我照顧你十年,前八年,我把你當主子,後兩年,我把你當愛人。


 


「是我生了不該有的心思,是我錯了。


 


「太子殿下,往事暗沉不可追,你快回去吧。太子妃,還等著你洞房花燭夜呢。」


 


他卻不肯放手。


 


他掐著我的肩膀,像是要把我揉碎。


 


我聽到他瘋狂地怒吼:


 


「不不不,不是這樣的!


 


「那話是假的,我就那麼隨口一說,哄謝芷柔開心罷了。


 


「我一直在等機會,等我足夠強大,坐上那個位置,便能堂堂正正將你示於人前!


 


「晴薇,從小到大,所有人都瞧不起我。

如今我好不容易復位,更要小心謹慎……」


 


我抬起頭看向他,目光卻落在他的身後:


 


「原來太子殿下總是心口不一。


 


「你口口聲聲說著謹慎,可你行為舉止,哪有一絲一毫的謹慎?


 


「太子殿下,請回吧。太子妃在身後等您呢。」


 


沈湛一臉驚恐回過頭。


 


他的身後,正站著一臉慍色的謝芷柔。


 


9


 


當晚,沈湛沒有回到宴席。


 


看到謝芷柔的那刻,他突然感到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