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現在回想起這一切,隻覺得非常滑稽,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每個年輕男女的夢想都是擁有一套房子,在城市裡有一個容身之處,尤其是有了心愛的人後,房子便成為朝思暮想的存在。
1
一切事情都要從那盒打折的套套說起,周五我和陸婉逛超市,結賬的時候看到一盒套套隻賣六塊八,陸婉就把它買了。
結果晚上我們準備派它上戰場時,卻發現那些套都是破洞的,有些還掉色,當時情況非常尷尬,兩個人都面紅耳赤急不可耐,但是又不敢打沒把握之仗。
「要不……今天就不戴了?」我慫恿她。
「那怎麼行?」陸婉瞪我一眼。
「明早我給你去買藥。」我猴急猴急地湊過去。
陸婉用蓮藕一般的胳膊抵住我:「不行,一盒避孕藥幾十塊呢。」
這句話就像一盆涼水澆在我的頭上,讓我什麼心思都沒了。
我憐惜地把陸婉抱緊,這個陪我闖了兩年的姑娘,不吃避孕藥的理由居然是價格,而不是它傷身體,我的心裡湧上一股愧疚。
我知道陸婉的夢想,她隻是想在這座城市買一套房子,和我結婚好好生活,我一月工資五千五,她的工資三千八,除去水電房租生活開銷,我們盡可能地攢錢:能走路就不坐車,能坐地鐵就不坐出租,下班後去菜市場挑一些便宜的小菜,把晚上的伙食費壓縮到三十塊以內。
陸婉都好幾個月沒買衣服了,網上買的便宜化妝品擠來擠去,擠到後來連包裝都擠爛,
即使是這樣,我們也隻攢了十一萬塊錢。
而這個城市,房價就像一輛飛速行駛的列車,我們在後面氣ƭŭ⁴喘籲籲地追趕,也隻能絕望地看它漸行漸遠。
我和陸婉也曾看過房子,陸婉看中三環外的一套小戶型,南北通透地理位置也不錯,首付要四十五萬,我們想盡辦法籌錢,父母朋友都借遍了,還剩六萬多沒著落,陸婉把那個戶型的宣傳單貼在床邊,沒事兒就望著它走神,就像此時此刻,陸婉又盯著那張宣傳單:「我們什麼時候才買得起房子啊?」
我摟著她光滑的腰,嘆了一口氣。
也就是在這個寂靜安寧的深夜,我的心裡湧起一個大膽的計劃。
第二天一早,我打電話把卜晴約了出來,卜晴和我也算不打不相識了,她面試那天是我給她填信息,當時我問她:「您貴姓?」
她說:「卜。
」
我在腦海裡回憶了百家姓,迷茫地看了她一眼:「您再說一遍。」
卜晴說:「我姓卜,克卜勒的卜。」
我那時沒聽過那首歌,腦袋更暈了:「哪個字?」
卜晴不耐煩了,大著嗓門說:「就是蘿卜的卜。」
我一拍腦袋,把她的資料填了讓她排隊。結果從早上到中午,經理都要走了,她還沒聽到別人叫她進去,她的潑辣勁一下子出來,站在我們公司門口罵我們沒素質,打電話叫她過來面試,卻讓她幹等了一上午,這不是戲弄人麼。經理看她一眼,拿出一張資料表說:「蘿小姐,我十點多叫你了啊,你沒聽到嗎?」
卜晴看了一眼單子,差點昏過去,指著我鼻子罵了我十分鍾文盲。
第二回交集,是在樓下的小賣部,我剛買完東西,她拿著一瓶可樂和幾包零食,就在我急匆匆遞錢給老板的時候,
這姑娘居然來了句:「誰要你自作多情?」
我心想你他媽的犯什麼傻,大聲對老板說:「一包煙一瓶水,找錢。」
卜晴臉都氣白了,恨不得上前抽我。
沒想到老板脾氣比我倆更大,他一把拽過我的錢,衝我吼:「煙都抽不起軟盒的,十幾塊錢的東西你豪橫個錘子。」
走出小賣部,我和卜晴對視一眼,都覺得自己挺可笑,就化敵為友了。
卜晴是個地道的北方姑娘,個子高挑皮膚白皙,性格直爽非常仗義,相處的越久越覺得這姑娘不錯,是個值得交的朋友。
趕到咖啡館時,她正在玩手機,看到我就開始抱怨:「大清早的你發什麼神經,我昨晚玩到三點,困著呢……」
我喝了一口飲料,說:「你上次說的那件事,靠譜不?」
卜晴錯愕地看著我:「你不是有女朋友麼?
」
我說:「你別管,我和你結婚,你到時候分我十萬塊,就這麼說定了。」
2
我的朋友經常開玩笑,說我有陸婉這樣的女朋友,是癩蛤蟆吃上了天鵝肉。
在學校時,陸婉就是系花級別的女生,我們宿舍的老五最先看上她,又是送禮物又是請吃飯,還專門在過生日的時候和陸婉告白,當時大家都在起哄,陸婉有點下不來臺,就對他說:「你明天剪個光頭吧。」
老五樂瘋了,以為這是陸婉對他的愛情考驗,連夜就把頭型弄成滷蛋狀。
第二天一早就在女生宿舍樓下等著,過路的人都把他當外星人看待,陸婉下樓的時候也被他的造型嚇了一跳,老五興致衝衝地說:「你要我剪光頭,我剪啦。」
陸婉非常無語:「那你現在什麼感覺?」
老五縮縮脖子:「涼飕飕的。
」
陸婉說:「我的意思是,你哪涼快哪呆著去,你還真剪啦?」
說完扭頭就走,留下老五在寒風中欲哭無淚。
到廣州第二個月,又有個研究生S皮白賴地追陸婉,每天捧著一束花在她公司樓下等著,見她出來就貼上去,講著自以為好笑的笑話。
陸婉被煩的沒轍,說:「我有男朋友。」
那研究生裝出深情的樣子:「沒關系,我可以等你,我相信總有一天可以等到你的真心。」
我得知此事後火了,從網上買回一大堆紋身貼,要陸婉幫忙貼在後背和胳膊上,對著鏡子一照,把自己都嚇得後退一步,簡直就是山口組的古惑仔嘛。
第二天,當那研究生又纏著陸婉時,我把襯衣脫掉叼著一根煙,在那一瞬間我明顯覺得過往的行人都在遠離我,那研究生還在口若懸河地講著冷笑話,
我從後面抓住他的頭發,把他腦袋扯了六十度,我低著嗓子說:「你他媽是誰啊,纏著我女人,找事?」
那研究生哆哆嗦嗦地說:「對不起,大哥,我不知道你是她男朋友。」
陸婉適時的補上一句:「我跟你說了我有男朋友,你還說沒關系,反正我男朋友肯定沒有你好,我遲早是你的……」
我手上加力,他的腦袋和脖子幾乎成了九十度:「你說過這話?」
那研究生眼淚都快出來,矢口否認:「沒有,大哥,純屬是誤會。」
我心想差不多了,松開手準備說一句狠話,讓他別再纏著陸婉。沒想到這小子撒腿就跑,那速度不像個研究生,簡直是個體育生啊,一溜煙的功夫就沒影了。
我和陸婉對視一眼,隨即哈哈大笑。
陸婉這姑娘長得漂亮卻不虛榮,
不像很多姑娘,把自己的美貌當作驕傲的資本,她跟人相處時很真誠,處理事情獨立又有自己的想法,這是我最喜歡她的地方。
我把吃的喝的全塞進冰箱,對趴在床上看雜志的陸婉說:「我要出一趟差,可能要一個星期,你在家注意按時吃飯,有什麼事跟我打電話。」
「去哪?」陸婉抬起頭問我。
「河北滄州,老板安排的。」我不習慣對陸婉說謊,臉轉向門口回答她。
她蹬蹬蹬跑到我身邊,檢查了一下冰箱裡的東西,拍了一下我腦袋:「你買這麼多東西幹嘛,浪費錢,我煮方便面湊合湊合就行了。」
我的心一酸,隨即笑著說:「媳婦,告訴你一個好消息,這趟我能掙十萬,加上我們手上這些,就夠首付了,等我們回來就買房子。」
陸婉幾乎是歡呼雀躍地在床上跳了一分鍾,然後又在我臉上親了好幾口,
她說:「老公你真厲害,我等你回來,早點休息,加油加油。」
就在此時,我口袋裡的手機震個不停,拿出來一看是卜晴打來的電話,我若無其事的掛掉。
「怎麼不接電話?」陸婉看著我。
「騷擾電話,忽悠我炒股的,懶得接。」我把燈關掉,心裡砰砰作響,卜晴這個蠢女人,不是說好晚上不聯系的麼,我在心裡暗罵。
3
坐在高鐵上,卜晴開始跟我商量流程。
「簡單來說,就是飯要多吃一點,話要少說一點,紅包能拿Ṭų₌就拿,親戚家裡能不去就不去。」卜晴嚼著口香糖。
「我總覺得,這樣對你爸媽太殘酷了,要不你就跟他們說實話吧。」我心裡沒底。
「看到這道疤沒?」卜晴把劉海撩起來,指了指左邊額頭。
「這是……?
」
「我爸打的,當時我沒聽他的話報專業,他拿起凳子就給我來了一下,去醫院縫了七八針,你想想,要是我跟他說了實話,他還不S了我?」卜晴放下劉海,扭頭看著窗外。
在這個世界,每個人的內心都是一片深海。
深海的底端,藏著無法傾訴的秘密。
卜晴的秘密就是她是個女人,喜歡的也是女人。現在年紀大了,父母到處給她安排相親,她媽還以絕食威脅她回去,出於無奈,她隻得編了個謊話,說自己在廣州找了個男朋友,感情很好,過段時間就回來結婚。
她爸媽樂壞了,當場就拍板說隻要她拿了結婚證,就出三十萬塊錢給她買房子。上個月我們公司聚會,卜晴喝多了,搭著我肩膀要我陪她演戲,到時候分十萬塊錢給我,我以為她在開玩笑,沒當回事。
現在被首付的錢難住,
隻得铤而走險。
下午六點多終於趕到小區,出電梯口我突然想到一個問題:「見你爸媽總得買點東西吧,我沒準備啊,」
卜晴從行李箱裡拿出兩個大袋子,笑著說:「昨晚給你打電話就是想說這事,我買好了,我爸不抽煙不喝酒,就好點茶葉,你在我家也最好不要抽煙,我媽聞不得煙味。」
我說:「好,還有沒有要注Ṫŭ̀ₚ意的?」
卜晴說:「盡量少說話,我那些親戚都是人精,別露餡了。」
我深呼吸,說:「好,你等我準備一下。」
我一口氣還沒吐出來呢,卜晴就拿出鑰匙開了門,我的心猛地跳到一百八十邁,那一瞬間好像回到了高中時期的考試作弊,我的手心全是汗。
一個男人笑眯眯地說:「回來啦。」
我連忙鞠躬:「伯父好。」
卜晴踢了我一腳,
說:「這是我表哥。」
表哥笑了下。
我剛換好鞋子,一個年輕的女人笑著說:「飯剛做好,你們洗個手就來吃吧。」
我連忙鞠躬:「表嫂好。」
卜晴又給了我一腳,說:「這是我媽!」
我感覺神志都不清楚了,連忙又鞠躬:「媽媽好。」
卜晴晃了晃,感覺被我的智商打敗了,她媽媽卻捂住心口說:「這小伙子太心急了,第一次見面別急著改口嘛。」
然後屋內傳來一陣大笑,感覺人還真不少,卜晴挽著我的胳膊在我耳邊惡狠狠地說:「別他媽打招呼了。」
我連忙閉嘴,跟著她進去吃飯,飯桌上卜晴給我介紹了她的七大姑八大姨,我一人敬了一杯,覺得自己頭暈暈的,狀態反而好了很多,怪不得人家都說酒壯慫人膽呢,我準備敬第二輪的時候,卜晴怕我喝大了說漏嘴,
把我杯子拿走:「你別喝了,吃點飯。」
我說:「哦。」
親戚們紛紛贊嘆:「這小伙子老實。」
吃完飯後親戚們都散了,卜晴的爸爸給我一個紅包,我推脫說不要,她爸爸卻強硬地塞到我口袋裡,笑著說:「這是我們這兒的習俗,小伙子別嫌少。」
我連忙說:「不會不會。」
半個小時後,卜晴把我拉到了她房裡,她的房間裝修得還挺文藝的,她攤開手說:「拿來!」
我說:「什麼?」
她把我的衣服扯了下來,找出裡面的紅包,說:「你丫還挺會藏的,怎麼不藏內褲裡面啊?」
我無辜地說:「你爸塞到那兒的,我也沒準備要啊。」
她舔了舔指頭開始數錢,一共二十張,她分成兩半一半放到自己錢包一半遞給我,說:「咱們五五分成,
不算佔你便宜吧?」
我連忙擺手說:「算了算了,這錢我怎麼能要……」
卜晴不由分說地往我褲子口袋塞,這父女倆還真是一個德行,都喜歡硬塞錢給別人。要是人人都這樣,社會早和諧了。
就在此時她媽開門進來,恰好看到卜晴在扯我的褲子,她媽叫了一聲連忙關門,在門口嘟囔:「才八點半呢……」
卜晴的臉紅了,掐著我的胳膊說:「別他媽矯情,要你收著就收țû₌著。」
我感覺我的肉都快被掐掉了,發出一聲慘叫,她媽又輕輕敲下門,說:「閨女啊,你爸喝多了要睡覺,動靜小點啊。」
我隻得把錢收好,卜晴白了我一眼去玩電腦,我隻覺得天暈地轉,躺在她床上睡著了。
4
第二天一早,
卜晴收拾好地鋪被褥,把我叫起來,我看到手機上有七八條未接來電,全是陸婉打過來的,很想給她回過去,但是卜晴的媽媽敲門喊我們吃早飯,隻得作罷。
吃完早飯,卜晴要帶我去民政局,我心一下子糾結起來:「我們是不是要慎重一點?」
卜晴風風火火地拉上我坐進計程車,說:「你放心,沒問題,我們把結婚證擺到我爸媽面前,把錢弄到手後回廣州,下車後就直接離婚,成本費不超過五十塊,數十萬的利潤,這生意還有什麼好慎重的?」
我聽到這話差點昏過去,說:「你太彪了吧,把這事當大富翁玩的啊?」